第43章 掌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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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掌摑
沈雁歸認得的那幾個字，並不足以支撐她看懂賬目明細。
但銀錢數她是看得懂的，每一筆都是百兩打底。
總數額太大，她不敢貿然同意。
因著近來娘家頗得攝政王器重之故，曲笙笙酒壯慫人膽，大膽開嗓：“王妃姐姐不會是看不懂吧？”
華檀兒笑斥：“胡說，王妃姐姐詩詞歌賦脫口而出，文采風流，怎會看不懂？”
馮婉言坐在美人靠上，支著腦袋，“罷了罷了，府上的事情自有王妃操心，咱們來下棋吧。”
曲笙笙立刻貼過去，“君子六藝、女子八雅，琴為首，棋次之，我家裏有個妹妹，便是一樣不會，卻還能裝得全知全能。”
馮婉言隨口道：“曲家書香世家，你妹妹怎可能一樣不會？”
“外、妾室所生，她娘出生小門小戶，平日只教她如何討男人歡心，旁的大抵學了不少，詩書禮樂一樣不通。”
一字不提沈雁歸，字字在說沈雁歸。
這「旁的」就差明說床笫功夫。
大家只當聽不懂，隨口附和著，暗暗添把柴。
桂花酒後勁兒大，曲笙笙醉得雲裏霧裏，被大家牽引著，忘了柳青青的教訓。
“我最是瞧不上那些上桿子著的外室女，眼饞別人夫妻恩愛，偏要橫插一腳，容貌姣好又如何？出身卑微，也就只有被玩弄的份兒。”
沈雁歸緩緩將賬本合上。
李婆子提醒：“王妃，得要簽字。”
“賬冊數額巨大，等回頭我與王爺商議過後，再行定奪。”
“數額巨大？”李婆子故作驚訝道，“這只是尋常賬目，府上一向是這樣花費的。”
曲笙笙轉過頭來，“聽聞沈將軍清廉，沈府不會一年也花不了一千兩吧？”
“曲姐姐這是哪裏的話？王妃在府上……”齊思容恰到好處一頓，“養尊處優，大抵不知道沈府花銷。”
李婆子一副忠於職守的模樣，“王妃若有哪裏不明白，盡可說來，老奴可以替王妃解釋。”
曲笙笙滿臉紅光，是真的喝多了，“只怕都不明白呢。”
“曲小主慎言！”青霜聽不下去，“尊卑有別，府上規矩，你們不得冒犯王妃，否則……”
“否則？”曲笙笙起身，踱步走到青霜面前，“否則如何？我哪句話冒犯了王妃？”
“你……”若要追究，確實哪一句話都不算，青霜下巴一揚，“哪句話都冒犯了！”
曲笙笙瞧不上沈雁歸，自然也瞧不起青霜，見她敢如此無視自己，怒火中燒：“賤婢，你這才是以下犯上！”
她擡手要打人，沈雁歸一把握住她手腕，“曲庶妃喝醉了。”
沈雁歸松手，只輕輕一送，曲笙笙腳步虛浮，連連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失了儀態，倍覺受辱，口不擇言道：“沈雁歸，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家裏那個妹妹，其實是你的私生女！”
沈雁歸眸光淩厲看向她，“你說什麽？”
“哼！心虛了嗎？”曲笙笙自站起來，“你便是與野男人私通，生了那個小的，所以才遲遲嫁不出去！”
青霜、春祺、夏安異口同聲道：“放肆！”
可是三個人的聲音，也沒能蓋過巴掌的聲音。
“啪”一聲。
沈雁歸的右手扇在曲笙笙左臉上。
力道之大，她的臉當即出現四指血痕。
所有人都停了手裏的事看過來，她們誰也沒想到平日悶聲不響的王妃，會有這樣大的脾氣。
“我警告你——”
本就煩心的沈雁歸，揪著曲笙笙的衣領，環顧四周，她臉上沒了平日裏的溫柔怯懦，眼裏全是寒光。
“膽敢再汙蔑我阿娘和妹妹一個字，我定要了你狗命！”
沈雁歸嘴上說著「你」，目光掃過眾人。
熱氣熏了手，齊思容吃痛松開，壺蓋落下。
她回過神來，正想幫著曲笙笙說兩句，卻意外從窗格瞧見攝政王的身影。
齊思容立刻朝另外兩人示意。
桂花酒，後勁足，酒壯的可不止一個人的膽。
沈雁歸不知身後來人，她的手越來越緊，曲笙笙感覺呼吸越來越難。
馮婉言三人跪下去，故意一副下位者受害模樣：
“曲妹妹只是吃醉了酒，還請王妃息怒。”
“住手！”
墨承影乍見二人站著，錯以為卿卿被欺負，毫不猶豫出聲制止。
聽到攝政王的聲音，沈雁歸的理智一下子就回來了，她松了手。
曲笙笙摔倒在地，咳了兩聲，不等緩過氣來，便開始說話：
“王爺？咳咳……妾身不知道哪裏惹到王妃姐姐，姐姐竟然這般生氣，王爺您莫要怪姐姐，都是妾身的不是。”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叫沈雁歸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這樣的場景她遇見過，還不止一回，可每一回，她都不是被保護的那個。
印象最深的是母親懷孕那次。
那也是個冬天，屋裏沒有炭火，滴水成冰。
沈雁歸為爭一筐銀炭，軟硬兼施無果，在家中小宴時，當眾揭發沈林氏，讓她落了個苛待的罪名，還叫她因此受罰，結果沈林氏懷恨在心，轉頭將怨氣撒在她娘親身上。
見娘親獨自在花園曬太陽，掐準了沈庭過來的時間，自己扇了自己，摔倒在地，卻誣陷母親。
半夜裏，沈庭闖進偏院，說是沈林氏見紅，沈雁歸據理力爭，說沈林氏不可能懷孕，還列舉種種證據。
結果換來的是沈庭的二十板子。
她那時年紀小，挨了板子暈過去，醒來才曉得母親被關進暗室。
滴水成冰的日子，便是太陽下都不好過，更何況是暗室。
等她強行闖進暗室尋娘親時，她的阿娘躺在血泊裏。
孩子沒了，若不是她去的及時，她的阿娘也會在那個冬季殞命。
娘親沒有動手，尚且落得如此下場，方才自己確確實實打了曲笙笙。
指痕尚在，無可辯駁。
從前她埋怨阿娘，明知栽贓也不為自己解釋，此刻忽然能夠理解阿娘。
因為辯與不辯，結果都一樣。
沈雁歸不敢有任何奢求，只盼沒有牽連，她跪下道：“妾身有錯，還請王爺……”
「妾身」一出，墨承影心似被人拽出來，猛地摔在地上。
自己放在心尖尖上寵著的珍寶，好不容易叫她性子放開些，這一不留神，竟被人欺負成這樣。
怪自己、都怪自己。
明知都不是好東西，為了朝堂之事，竟將她們都留在府上。
“錯的是她們，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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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銀錢數她是看得懂的，每一筆都是百兩打底。
總數額太大，她不敢貿然同意。
因著近來娘家頗得攝政王器重之故，曲笙笙酒壯慫人膽，大膽開嗓：“王妃姐姐不會是看不懂吧？”
華檀兒笑斥：“胡說，王妃姐姐詩詞歌賦脫口而出，文采風流，怎會看不懂？”
馮婉言坐在美人靠上，支著腦袋，“罷了罷了，府上的事情自有王妃操心，咱們來下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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馮婉言隨口道：“曲家書香世家，你妹妹怎可能一樣不會？”
“外、妾室所生，她娘出生小門小戶，平日只教她如何討男人歡心，旁的大抵學了不少，詩書禮樂一樣不通。”
一字不提沈雁歸，字字在說沈雁歸。
這「旁的」就差明說床笫功夫。
大家只當聽不懂，隨口附和著，暗暗添把柴。
桂花酒後勁兒大，曲笙笙醉得雲裏霧裏，被大家牽引著，忘了柳青青的教訓。
“我最是瞧不上那些上桿子著的外室女，眼饞別人夫妻恩愛，偏要橫插一腳，容貌姣好又如何？出身卑微，也就只有被玩弄的份兒。”
沈雁歸緩緩將賬本合上。
李婆子提醒：“王妃，得要簽字。”
“賬冊數額巨大，等回頭我與王爺商議過後，再行定奪。”
“數額巨大？”李婆子故作驚訝道，“這只是尋常賬目，府上一向是這樣花費的。”
曲笙笙轉過頭來，“聽聞沈將軍清廉，沈府不會一年也花不了一千兩吧？”
“曲姐姐這是哪裏的話？王妃在府上……”齊思容恰到好處一頓，“養尊處優，大抵不知道沈府花銷。”
李婆子一副忠於職守的模樣，“王妃若有哪裏不明白，盡可說來，老奴可以替王妃解釋。”
曲笙笙滿臉紅光，是真的喝多了，“只怕都不明白呢。”
“曲小主慎言！”青霜聽不下去，“尊卑有別，府上規矩，你們不得冒犯王妃，否則……”
“否則？”曲笙笙起身，踱步走到青霜面前，“否則如何？我哪句話冒犯了王妃？”
“你……”若要追究，確實哪一句話都不算，青霜下巴一揚，“哪句話都冒犯了！”
曲笙笙瞧不上沈雁歸，自然也瞧不起青霜，見她敢如此無視自己，怒火中燒：“賤婢，你這才是以下犯上！”
她擡手要打人，沈雁歸一把握住她手腕，“曲庶妃喝醉了。”
沈雁歸松手，只輕輕一送，曲笙笙腳步虛浮，連連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
所有人都看向她，她失了儀態，倍覺受辱，口不擇言道：“沈雁歸，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家裏那個妹妹，其實是你的私生女！”
沈雁歸眸光淩厲看向她，“你說什麽？”
“哼！心虛了嗎？”曲笙笙自站起來，“你便是與野男人私通，生了那個小的，所以才遲遲嫁不出去！”
青霜、春祺、夏安異口同聲道：“放肆！”
可是三個人的聲音，也沒能蓋過巴掌的聲音。
“啪”一聲。
沈雁歸的右手扇在曲笙笙左臉上。
力道之大，她的臉當即出現四指血痕。
所有人都停了手裏的事看過來，她們誰也沒想到平日悶聲不響的王妃，會有這樣大的脾氣。
“我警告你——”
本就煩心的沈雁歸，揪著曲笙笙的衣領，環顧四周，她臉上沒了平日裏的溫柔怯懦，眼裏全是寒光。
“膽敢再汙蔑我阿娘和妹妹一個字，我定要了你狗命！”
沈雁歸嘴上說著「你」，目光掃過眾人。
熱氣熏了手，齊思容吃痛松開，壺蓋落下。
她回過神來，正想幫著曲笙笙說兩句，卻意外從窗格瞧見攝政王的身影。
齊思容立刻朝另外兩人示意。
桂花酒，後勁足，酒壯的可不止一個人的膽。
沈雁歸不知身後來人，她的手越來越緊，曲笙笙感覺呼吸越來越難。
馮婉言三人跪下去，故意一副下位者受害模樣：
“曲妹妹只是吃醉了酒，還請王妃息怒。”
“住手！”
墨承影乍見二人站著，錯以為卿卿被欺負，毫不猶豫出聲制止。
聽到攝政王的聲音，沈雁歸的理智一下子就回來了，她松了手。
曲笙笙摔倒在地，咳了兩聲，不等緩過氣來，便開始說話：
“王爺？咳咳……妾身不知道哪裏惹到王妃姐姐，姐姐竟然這般生氣，王爺您莫要怪姐姐，都是妾身的不是。”
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叫沈雁歸後背驚出一身冷汗。
這樣的場景她遇見過，還不止一回，可每一回，她都不是被保護的那個。
印象最深的是母親懷孕那次。
那也是個冬天，屋裏沒有炭火，滴水成冰。
沈雁歸為爭一筐銀炭，軟硬兼施無果，在家中小宴時，當眾揭發沈林氏，讓她落了個苛待的罪名，還叫她因此受罰，結果沈林氏懷恨在心，轉頭將怨氣撒在她娘親身上。
見娘親獨自在花園曬太陽，掐準了沈庭過來的時間，自己扇了自己，摔倒在地，卻誣陷母親。
半夜裏，沈庭闖進偏院，說是沈林氏見紅，沈雁歸據理力爭，說沈林氏不可能懷孕，還列舉種種證據。
結果換來的是沈庭的二十板子。
她那時年紀小，挨了板子暈過去，醒來才曉得母親被關進暗室。
滴水成冰的日子，便是太陽下都不好過，更何況是暗室。
等她強行闖進暗室尋娘親時，她的阿娘躺在血泊裏。
孩子沒了，若不是她去的及時，她的阿娘也會在那個冬季殞命。
娘親沒有動手，尚且落得如此下場，方才自己確確實實打了曲笙笙。
指痕尚在，無可辯駁。
從前她埋怨阿娘，明知栽贓也不為自己解釋，此刻忽然能夠理解阿娘。
因為辯與不辯，結果都一樣。
沈雁歸不敢有任何奢求，只盼沒有牽連，她跪下道：“妾身有錯，還請王爺……”
「妾身」一出，墨承影心似被人拽出來，猛地摔在地上。
自己放在心尖尖上寵著的珍寶，好不容易叫她性子放開些，這一不留神，竟被人欺負成這樣。
怪自己、都怪自己。
明知都不是好東西，為了朝堂之事，竟將她們都留在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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