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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深的帝心姜靜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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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深的帝心姜靜行

時間來到九月二十一這日, 今日是樸月璇尾祭,姜靜行決定次日再回京。

一是夜間山路難行,她怕出什麽意外, 二是此時的上京城正值風急雨晦, 她不欲蹚趟渾水濕了鞋襪。

從當年太後宮宴陷害章皇後算起,武德帝接二連三地打壓外戚,又設法削弱相權,想要收攏君權的心思已然放到了明面上, 那她作為心腹臣子, 自當識趣些才好。

況且山中歲月漫長, 景色頗佳, 姜靜行也樂的自在。

而就在她不在京中的這幾日, 上京城確是發生了不少事。

頭一件便是武德帝以病推脫早朝, 一應政務只需各府衙呈報至中書省。

其次便是端王謀逆案要如何收尾了。

都道雪中送炭難, 錦上添花易, 卻不知落井下石更為容易。

端王府和長恩侯府一倒,各式彈劾端王和李家不法的折子便堆到了禦案上,不管這些事是真是假, 圈禁旨意一傳出宮,不少朝臣都認為以端王勾結異族,意圖謀反之罪,只落得個圈禁實在是太輕了,有幾個膽子頗大的年輕禦史更是上奏武德帝應按律賜死端王。

武德帝自然留中不發。

後來事情不知怎麽傳到了民間, 一夜之間便傳的沸沸揚揚, 上京城一眾學子靜坐宮門前, 聯名上書武德帝賜死端王,要皇家給天下百姓一個交代。

也偏偏在這時候, 許久未踏出宮門的端王生母德妃娘娘,居然時隔二十多年回了娘家省親。

一時之間民間朝堂非議不斷,直至李相府一封啟骸骨的折子遞上去,朝臣們才恍然大悟。

沒過多久,宮裏便傳了旨意出來,將端王由圈禁改為流放,也算給了宮門口靜坐的士子們一個交代,隨後羽林衛便將這群人轟走了。

折子遞上去後,李伯同便遣散了家中所有仆人,只餘一老管家侍候左右。

次日清早,羽林衛帶著武德帝應允的旨意到了李相府,在一幹子孫門生的挽留聲中,李伯同長捋須慢笑,勉勵諸人幾句後,便登上了回老家的馬車。

不少老臣得知此事後感慨不已。

悠悠青史千載,不知多少留了多少王侯將相的名號,可善始善終的又有幾人?人啊,能在臨老急流勇退,也需莫大的勇氣。

一生清骨的老丞相,算是用自己手中的權柄留了外孫和宮裏的女兒一條命。

可端王尚有外祖父相救,李家便沒有這般的好命。

刑部判決出來後,武德帝絲毫未顧及已逝太後的顏面,只道了句依法裁判,便再未過問。

最後依判決,李家成年男子全部梟首示眾,未及十五歲男丁流放雁門關,女眷皆沒入教坊司為奴,只族中出嫁女未受到牽連,可李家出嫁女,如今只剩下魏國公府的大夫人,而魏國公府將來如何,卻依舊懸而未決。

與此同時,冷宮失火也顯露在人前,人們雖有些意外韓妃在此時身亡,卻也沒有多想,相較之下,反而是安王接連留宿宮中的事更引人矚目。

武德帝不是慈愛子嗣的君王,如此關心一個兒子,在一些不知真相的人看來,便是安王頗得聖心了。

如今最為勢大的端王府倒了,朝中成年的皇子便只剩下三位,太子之位猶在空置,新一輪的站位眼看著又要開始了。

朝臣們聞風而動,而就在姜靜行回府的這一日,上京城西城大雁塔突有一名女子自焚而亡。

正值金秋九月,登塔遠望的文人雅客不知凡幾,火勢突然竄起來,以那女子為中心,迅速向周圍蔓延開來,離得最近的幾人來不及逃離,不慎被卷進火裏,一時大雁塔裏咒罵求救聲不斷,可火燒在塔頂,想救人都無從下手!

彼時塔下圍滿了面露恐懼的百姓,熊熊烈火中慘叫連連,女子尖利的狂笑聲響徹雲霄,“家國不存,何以為生!”

“狗皇帝,你殺我教主,不得好死!荊州大水便是天罰!只要這世間還有貪官汙吏在,我寒衣教便生生世世存在!”

說著砰的一聲,一道人影跳了下來,嚇得人群四散逃離。

此事一出,圍觀百姓議論紛紛,有詢問這女子是誰的,也有念道著天罰的,還有好奇何為寒衣教的。

年紀輕的不明所以,倒是一些上了年歲的老人吃了一驚。

道邊茶水鋪子裏,一群歇腳的青年腳夫聽旁邊一老人念念有詞,便喊了一聲:“老翁,這寒衣教是什麽,你既知道,便說出來聽聽,也讓我們樂呵樂呵。”

老人長嘆一聲,指著他們罵道:“不知天高地厚的混子,那寒衣教是讓你們逗樂的嗎!要真想知道,自個兒回家上墳去,好問問你們祖宗爹娘!”

隨後罵罵咧咧地走了,只留下鋪子裏一群被唬住的小年輕。

此事還不算完。

案子一出,京兆府的官差便立刻趕來了大雁塔,為首者驅散了周圍的百姓,撥開那女子屍首一看,頓時頭冒冷汗。

雖已看不清面容,可看殘存的衣著首飾,這女子分明是宮裏的宮女!

正在他拿不定主意時,又有一隊皂靴黑衣人走了進來,不顧周圍官差的呵斥,徑直走到了女屍跟前。

“你們是什麽人!”匆匆趕來的京兆府尹高聲喝道。

正在觀察女屍的黑衣人站起身來,這時周圍人才看清來人是何面貌,那黑色披風下罩著的居然是個面容陰柔的男子,貌若好女,膚色如雪,不似尋常漢子粗狂,倒像是宮裏的……太監!

看清來人後,京兆府尹臉色當即沈了,然而不等他張口,一塊令牌便遞到了他眼前。

果不其然,繡衣衛三字赫然刻在那令牌上。

看著眼前的太監,五大三粗的京兆府尹冷笑一聲:“本官乃大雍三品正官,可從未聽說過大理寺和刑部還有個什麽繡衣衛,你們若想插手這案子,便拿陛下的聖旨來!不然京兆府的大牢,可少不得要讓你們走一遭了。”

小鹿子低眉冷聲道:“若我真拿了陛下的聖旨來,怕是大人也要去天牢走一遭了!”

“你!”京兆府尹氣急,正要說些什麽,卻被突如其來的羽林衛打斷了。

那羽林衛馬都沒下,只高舉令牌喊他道:“陛下口諭,傳京兆府尹劉言入宮。”

這旨意來的恰到好處,京兆府的人面面相覷。

劉言臉色難看至極,卻也只得先跪下接旨,待起身後,他冷哼一聲,憋著一口氣甩袖走了。

次日一早,姜靜行剛邁進太極殿,便聽殿中朝臣議論紛紛,尤其是督察院那群言官,幾張嘴聚在一起說話,比長安街的早市都熱鬧。

刑部尚書和大理寺卿不約而同地沈著一張臉,見姜靜行進來了,也只拱了拱手問好。

姜靜行知道昨日發生了何事,簡單回禮後便站到霍辛身前。

霍辛憂心忡忡,壓低聲音道:“兄弟啊,陛下這是想幹什麽啊,這李伯同剛走,幾個尚書個個都盯著丞相的位置不放,就盼著自個能坐上去呢,可陛下倒好,罷了三天的朝,緊接著又弄出來個繡衣衛,說是為了清查寒衣教暫設,可你看看,這殿裏頭誰信呢?”

起碼他是不信,不過就是內衛換了個名字罷了。

姜靜行沒說話,她早就知道武德帝要設立內衛的事,實在很難有多驚訝。

她順著霍辛的話看了一圈殿中朝臣,果然個個臉色凝重,畢竟沒哪個臣子願意每天吃了幾道菜,晚上睡了哪個小妾都有人報上去。

天子耳目多了,做臣子的便難了。

不過造成眼前局面的,除了橫空出世的繡衣衛,怕也有著另一層緣由。

今日是武德帝罷朝以來頭回小朝會,短短幾日,朝中卻沒了許多熟面孔,先是荊州鹽稅死了一波人,後端王謀逆又死了一波人,如今能站在太極殿的,不是背靠大山,便是不涉黨爭的清流砥柱,再不濟也是如姜靜行這般的保皇黨。

大雍多沿用前朝官職,雖偶有變動,卻依舊是三省六部制,中書省決策,門下省審議,尚書省執行機關。

其中六部不必多說,六部本隸屬尚書省,可尚書省左右仆射的官位空置多年,相應權利早被六部尚書分薄,三省中的尚書省不過名存實亡。

至於中書和門下二省,早在武德帝重用翰林院,將草擬政令之權交付時,門下省便並入了中書省,時間一久,大臣們也習慣了合稱二省為中書門下,在實權上,除去形同虛設的中書令,侍中等虛稱,平時都是由左右丞相主持中書政務,如今李伯同告老還鄉,右相的位置空置,左相不過是個虛職,且但著這虛職的還是剛被抄了家的魏國公,也就怪不得人心浮動了。

姜靜行猜到了武德帝意圖廢除相位,卻沒有和任何人說的打算。

霍辛看著她淡定的神情,胸腔裏猛地跳了一下,他怎麽覺得他這兄弟早就什麽都知道呢。

他頓時意識到問題不簡單,將嗓音又壓低了幾分道:“兄弟,我可不如你得帝心。”

姜靜行聞言失笑,沖著殿門方向擡了擡下頜,“陛下心思如何,不是明擺著嗎。”

霍辛覺得她這話大有深意,於是扭頭朝殿門口看去。

恰在此時,一個小太監從外頭躬身進來,朝臣認出他是武德帝跟前伺候的宮人,便有人上前詢問陛下何時過來,朝會何時開始。誰知小太監浮塵一擺,誰也不理,誰也不應,微微擡頭,對著滿殿大臣道:“傳陛下口諭,陛下龍體不適,今日早朝便免了,大人們且散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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