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7章 單方面的分手要不得

關燈
第137章 單方面的分手要不得

武德帝放在額角的手改為揉掐眉心, “你起來。”

“謝陛下。”姜靜行只好謝恩,然後理理衣袖垂手站著。

其實要她說,還不如讓她一直跪著呢, 省的一會兒兩人哪句說的不順心了, 再讓她跪下,這一來一回的,也挺麻煩。

姜靜行端的是穩重平和,武德帝放下手, 總算按捺住心底的殺意, 他看著她冷笑一聲, “為何改了主意?總不見得是哪日見了胡家女, 一見鐘情?朕竟不知你還是個多情浪子。”

姜靜行聽出武德帝話中的嘲諷, 明白他是心裏不痛快。

自上回兩人在玉堂殿打了一架後, 武德帝看似收了心思, 也退回到君臣的位置上, 不如往日那般時常召她入宮,但她心知這不過是一時妥協。

人性從來如此,越是得不到的, 越是念的緊,更何況是坐擁天下的皇帝。

等哪日按捺不住了,還不知要出什麽亂子。

姜靜行腦裏閃過諸多念頭,半真半假道:“陛下就別笑話臣了,前些日子老國公請臣過府, 臣推脫不過, 只得去了, 誰知話還沒說幾句,老國公便感嘆自己時日無多, 臣自然要勸慰幾句,誰知話頭一轉,就說起各家女兒來。”

說起各家女兒,那肯定跳不過去婚事。

武德帝聽她說起女兒,也想起那樁糊塗婚事,到底是自己兒子不爭氣,心底壓著的怒火不由散了三分,讓人看座。

姜靜行行禮落座,面露苦澀道:“陛下也知老國公對臣有恩,之前拒絕陛下賜婚,是臣自認是無趣之人,不想耽誤那姑娘一生,誰知老國公竟覺得臣堪為良配,說怕身死之後,女兒無良人可托,硬要將愛女托付給臣,臣百般推拒不得,又怕老國公傷心,不得已才應了這門婚事。”

武德帝一邊聽她說,一邊從階上走下來站到窗邊。

他擡手推開花窗,窗外天光大亮,本有些昏暗的宮室瞬間明亮起來。

不遠處便是太液池,夏日艷陽絢爛,照出一池粼粼的水光,略過樓閣起伏的宮殿,朱雀門外的祁拂山露出一角,明光殿建在高勢,俯首望去,頗有俯攬天下之感。

姜靜行看著背對自己的武德帝,長眉微蹙,待武德帝轉過身時,又驟然松開。

她眼神一凝,突然發現武德帝身上還是早朝那身衣裳,只是去了外衫冠冕。

這可不值得讓她在偏殿等候許久。

“你寬了魏國公的心,卻又不知傷了多少人的心。”武德帝擡頭看向她身後帷帳,似有深意道。

姜靜行這才後知後覺意識到,殿裏恐怕還有其他人在。

武德帝收回目光,盯住她,語氣頗為強硬道:“你可知長公主癡心你多年,早些年你無意娶親,朕也就沒說什麽,如今你說要迎胡家女入府,可有想過長公主的心思。”

姜靜行斂容不語,蹙眉坐著。

武德帝緩緩走到她身邊,他垂眸凝神望著這張日思夜想的臉,說話的語氣緩和下來,不由說出了自己的心聲,“老國公若憂心女兒日後無良配,朕便賜一門良配給她,你也不必委屈自己。”

姜靜行不接話,只眉頭皺的更緊。

武德帝負手而立,不動聲色地擡頭,也不知在說給誰聽,“你是朕的心腹之臣,長公主又是朕的親妹妹,朕有意將她許配給你,也算幫你二人續上前緣,你若願意,魏國公那兒由朕為你婉拒,朕再為你和長公主賜婚,只待擇日完婚。”

話說到這兒,姜靜行哪能不明白武德帝打的什麽主意。

她不敢去想身後藏著的是不是陸筠,只與武德帝對視的眼眸中透出隱隱怒意來。

上回在泰安寺見到陸筠,聽人口口聲聲質問她為何不回信,她便知道這事不簡單。除了眼前人,誰敢截當朝公主的信,而若不是她沒收到信,沒能及時在信中回絕陸筠那句“你若願意等我便不要娶親”,她又豈會耽誤陸筠這麽多年。

為了自己私欲,耽誤妹妹一生,也就武德帝有這份狠心!

武德帝看出姜靜行眼底怒意,卻不以為然。

兄妹二人如出一轍的傲慢,陸筠想著在其他地方補償胡綺楠,武德帝何嘗不是這麽想的。

當年他怕二人因信生情,先是默認太後遠嫁陸筠,後又攔下陸筠送出的書信,至於妹妹本人的想法,武德帝從未過問。而為補償陸筠,待他登基後,便破格加封陸筠為長公主,讓她享著遠超其他公主的尊榮富貴。

武德帝不後悔當年所為,更不覺得今日所做有何錯處,他悔只悔在,他低估了陸筠對姜靜行的癡情。

既然如此,他便讓人親耳聽著。

姜靜行咬緊兩頰,沈默半晌,終究順了武德帝的謀算,“臣無意公主殿下,枉費陛下美意了。”

待她話落,本以為這事就算過去了,可誰知她順了武德帝的意思,武德帝卻還不肯放過她,非要將自己妹妹一顆心傷到破碎。

只聽武德帝怒道:“不知好歹,難道我大雍的長公主,還比不上一個十幾歲的小丫頭!”

姜靜行扯了下嘴角,可實在笑不出來,她幹脆也就不笑了,只冷著一張臉說道:“臣與公主有舊不假,卻只是君臣之意,並無男女之情,陛下說續上前緣,臣卻不知這前緣在哪?”

武德帝不語,看她半晌,覆問道:“你果真無意長公主?”

姜靜行不想在這事上反覆述說,她起身拱手,朗聲對著殿中二人同時道:“長公主殿下天姿國色,身份貴重,臣自認一屆武夫,實非良人,辜負殿下一番美意,是臣之過,願陛下再擇才貌雙全之士配與殿下。”

話落,偌大的宮殿靜若無人。

姜靜行待的全身不自在,冷臉告辭。

武德帝淡淡看她一眼,揮手讓人走了。

等人走後,朱紅帷帳旁一小內監行禮退下,卻不出殿,而是往身後跑去,原來裏面是一小隔間,平日裏只擺著些藏書畫卷,今日卻特地收拾妥當,放置了桌椅香茗。

隔著珠簾,小內監磕頭行禮:“殿下,陛下請您過去。”

李嬤嬤看陸筠呆坐著不應,雙目泛酸,不得已喚了她一聲:“殿下……”

陸筠面無表情,只眼睫偶爾顫動,昭示著這不是樽美人俑,而是個活生生的人。

武德帝坐回到寶座上,倚著身後軟囊等著,閉目等了片刻,才看到被宮人簇擁著出來的陸筠。

他睜眼道:“死心了?”

“皇兄想讓臣妹死心,臣妹自然死心了。”陸筠一反平常的淡漠,也許說是心如死灰更恰當些,只是這淡漠中暗含著些許的嘲諷,“皇兄若不想讓臣妹嫁給靖國公,大可直言,不必如此費盡心思,攔著臣妹的信就算了,還費心來這麽一出戲。”

武德帝冷眼瞧她,打量過那張與自己有幾分相似的清麗面容,在那雙死寂的眸子上頓了頓。

“既然死心了,就出宮吧。”

陸筠搭著李嬤嬤的手臂屈膝,一言不發,轉身向外走去。

殿外姜靜行沒走遠,特意在墻角下等了一會兒。

送她出宮的內監不敢催她,只好擦擦臉上的汗水,躬身陪著。站了小半刻鐘,遠遠看見殿門口走出幾道身影,才聽見頭頂一句嘆息:“走吧。”

姜靜行轉身離去,以為自己避開了陸筠,卻不知就在她轉身的那瞬間,陸筠擡頭向她藏身的位置看來。

陸筠看著熟悉的背影,不禁潸然淚下。

……

這廂姜靜行離宮了,陸筠也心灰意冷,避道回了長公主府,誰知卻在半道被安王府派來的長史截住,來人只說安王病了,想念姑母,所以請公主過去看看。

此時陸筠只覺萬事無趣,點點頭便應了。

姜靜行不知身後事,一進靖國公府便往清暉閣走,進了院裏才知姜綰去了演武場,她只好又向演武場走去。

走在半路上,姜靜行不禁心生忐忑。

她和胡家小姐的婚事傳開了,以姜綰對她的依賴,怕是一場不小的打擊,何況對方還是她的小姐妹,就又是一場打擊,接連兩場打擊下來,她有點擔心女兒的心情。

走著走著,姜靜行就開始嘆氣。

短短幾日,她先是對女兒承認自己養了外室,沒過幾日,又說要娶個繼室回來,可想而知,如今她在姜綰面前是個什麽形象。

到了演武場,臺上一片熱鬧。

四方的演武臺上只姜綰一人,長袖束在肩後,拉弓搭箭,正瞄著遠處一顆槐樹,秋禾領著一眾侍女在臺下看著。

嗖的一聲,羽箭脫弦而出,擦著樹幹沒入花叢。

“好,小姐厲害,差一點就射中了!”秋禾高聲歡呼,使勁兒拍掌,侍女們也跟著叫好,一個個都興奮的不行。

姜綰嘆口氣,從侍女手中接過箭矢,再次張弓搭箭,屏息凝視許久,再次射出。

又沒中。

秋禾還是叫好,在她眼裏,姜綰就是最厲害的!

她撈起一個箭筒上臺,“小姐,你再試試,下次肯定能中。”

姜綰抱弓搖搖頭,有些氣餒,她才練了一月,能拉開弓便已然很不錯了,可要想做到如父親那般百步穿楊,還不知等到何日。

秋禾被拒絕後便不勸了,轉而拿出錦帕遞給小姐,讓她擦擦鼻尖的汗珠。

姜靜行在一旁看了半天,粲然一笑,走上前去。

姜綰看見她,立即驚喜道:“父親怎麽來了?”

姜靜行點點頭沒說話,只在經過一排箭筒時停留一瞬,修長手指一勾,幾只細長羽箭便夾在指尖,她遞過一只給姜綰,溫聲道:“搭箭再射一次,聽我話。”

姜綰睜大眼睛,頓時不覺得累了,她開心地接過那支羽箭,轉身擺出射箭的姿勢。

姜靜行走到她身後站定,然後伸手按住她的肩胛,“腰挺直,肩要放平,兩腳錯開,腳尖向前,與肩同寬……”

姜綰不敢走神,一一照做,不斷調整拉弓的姿勢。

“虎口用力握緊,手臂要伸直,這樣才好發力。”姜靜行側身看了看,見女兒動作標準了,又探頭試了試準心,然後用手指將箭頭向左撥一寸,“不要緊張,放緩呼吸,對……記住現在的感覺,用下顎瞄準,手肘慢慢拉開,拉到滿弓……射!”

隨著她一聲令下,羽箭脫弦而出,直直紮進樹幹,箭尾紅翎顫了顫,不再動了。

“小姐好厲害!”秋禾抱著箭筒歡呼,“大人也好厲害!”

姜靜行將手中幾只箭遞給姜綰,“你年歲少,重箭不適合,先用細箭練手,找找感覺。”

姜綰重重地點頭,剛才那支箭無疑給了她很大的信心,她起興又射了幾箭,幾乎都中了,小姑娘開心地踮腳,眼睛又明又亮。

姜靜行走到廊下看了一會兒,趁著換箭的功夫,招手將人喚到身邊。

“怎麽頂著大太陽練箭了?今日沒出府?”

姜綰搖頭,笑的眉梢彎成月牙,“沒出去,平日都是傍晚的,不過今早綺南遞了帖子來,說請我去府上住一晚,我也想著問問她去書院的事兒,便應了。”

姜靜行聽得目光深了深,她沒想到姜綰竟然還不知道,不由默聲幾息,“那就去吧,你們好好聊一聊。”

姜綰不知其中深意,點點頭,又回了演武臺。

姜靜行目送姜綰離開,嘆口氣,向主院走去,這時才覺心累的不行。

有驚無險地過完這一日。

第二日,辰王府的車架如期而至。羽林衛開道,長安街兩側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轉眼便將街頭巷尾有關姜靜行的風流韻事壓了下去。有那一二閑錢的,還買了些菜葉拿著扔人,若是身無餘物,也少不得罵上幾句貪官,再稱讚兩句辰王的深明大義。

武德帝下旨讓兒子回府休養,等三日後再入宮。

這三日裏,姜綰遞話給家裏,說要在魏國公府再住上幾日。姜璇也終於知道她的“好兄長”都造了什麽孽,連著好幾天,都沒給姜靜行個好臉色瞧。

頭一次被家裏兩個女人排斥,姜靜行也樂得自在。

她往泰安樓和辰王府遞了幾回話,誰知道,結果根本沒人搭理她。

聽著暗衛遞來的話,姜靜行心裏有那麽一瞬間的不痛快,“他真這麽說?”

暗衛將頭低的死死的,同時雙手將玉佩捧過頭頂,平靜道:“回大人,是原話。”

“行,本公知道了。”姜靜行深深吸了一口氣,她按捺住心頭的怒氣,揮手讓人退下,等人走了好一會兒,才沈著臉拾起桌上玉佩仔細看了看。

然後冷笑兩聲,“你好樣的,陸執徐,現在想和我撇清關系,晚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