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2章 倒黴的孩子

關燈
第132章 倒黴的孩子

對於妹妹指責, 姜靜行不置可否,只當作耳旁風。

早在門口候了一會兒的管家敲門進來,躬身將一封密信奉上:“大人, 韓燕的信。”

姜靜行沒說話, 只目光沈靜地盯著管家手中的信,過了幾息,突然問道:“辰王出京多久了”

管家不明所以,直起身後想了想, 答道:“一月有餘。”

“荊州一直沒有消息傳來, 不過湧入上京周圍郡縣的流民倒是少了許多, 大人慧眼識英, 想來荊州水患已得到控制, 災情有了緩解, 百姓才不願忍受背井離鄉之苦。”

姜靜行眉梢微動, 到底也沒說什麽, 只伸手示意管家將信遞過來。

夜晚的書房一向是靖國公府最寂靜的地方,連紙張打開時翻折的響動也一清二楚。姜靜行凝神看了半晌,神色愈發淺淡, 就連跟在她身邊十多年的管家,一時也拿不定她心中是喜是怒。

姜秋老神在在地站著,忍不住在心裏感嘆了一句多事之秋。

姜靜行看完,一手將信紙揉成一團,一手掀開一口未動的茶盞, 將密信扔了進去。

帶著熱氣的茶水瞬間將紙張浸濕, 上面的墨跡融進清亮的茶水裏, 待變成烏漆的一團後,她才看向管家道:“荊州的民亂很快會平息, 預計辰王下月就會歸京,屆時安排人手保護辰王,府中的人不要動,只從上京城外調人,切記要小心,不要讓人查到府上。”

“是。”管家恭敬領命,正欲轉身離去,卻又被姜靜行叫住。

許是心中一塊大石落地,她說話時語氣比剛才輕快幾分,道:“明日我去趟魏國公府,備些養生的藥材,讓人帶上做禮。”

“庫中有顆五百年的老參,您看如何?”

還想著韓燕信裏提到的事,姜靜行隨意地點點頭:“就人參吧。”

見主家沒了別的吩咐,管家這才關門離開。

因著密信,剛才管家進去的時候,把門口站著的侍女打發到了廊下。白秀在幾人中身份最高,正坐在石凳上,百無聊賴地聽幾人奉承自己,她與之前的紅錦是天差地別的性子,面對小侍女的討好,也不怎麽說話,只偶爾狀似害羞地笑笑。

有人眼尖,看管家向這邊走過來了,便趕緊起身問好:“姜管家好,可是書房裏頭國公爺有話吩咐?”

姜秋點點頭,對白秀道:“大人不喜剛才的茶,你再去泡上一壺,趕快送進去。”

白秀面色一緊,還以為是哪出犯了忌諱,趕緊屈膝應下,轉身便去了茶室沏茶。其他幾人見她走了,也只好回去當值。

白秀步履匆匆。

大雍百姓善喝茶,也知喝茶的好處,在有些不通藥理的百姓看來,還認為茶為百病之藥,萬萬不可少,更有文人雅士烹茶為樂,以著茶經出名,而受這股風氣影響,權貴世家往往會單獨辟出來一處地方,專做茶室,平日裏沏茶或做儲存茶葉之用。

白秀進茶室時,驚訝地發現裏面已經有了人,等看清來人是誰後,她臉僵了一下,定了定神才走進去,柔聲細語道:“綠閣姐姐,你怎麽來了。”

綠閣看她一眼沒說話,只低頭專註手上的活計。

她從描有金文的木匣夾出一塊茶餅,在離炭五寸的距離小心炙烤,等鼻尖聞到淡淡的茶香時,才開始煮茶。

綠閣望著水波翻騰的泥爐出神,白秀看了一會兒,不得已提醒她道:“綠閣姐姐,水要煮老了。”

“姐姐怎麽來這兒了?若是不急著用的話,我先去書房奉茶了。”

說著就要去拿綠閣手邊的木匣,誰知剛動手便被人叫住。

“你不必去了,一會兒我去就好,以後炙烤茶餅時要用炭火,大人才會喜歡。”綠閣踱步到白秀身邊,一把攥住她的手腕,聲音低啞的像是從鬼魅嘴發出來的。

白秀這時才發現綠閣臉色蒼白,根本不像下人口中備受國公爺寵愛的模樣。

綠閣盯著白秀看,看的白秀有些害怕,她不由掙脫道:“綠閣姐姐若是病了,不如和大人說一聲,請大夫來看看。”

“我勸你最好什麽都不要做。”綠閣拉住她,不讓她從手下逃走,然後將人推到自己身後,用自己的身子擋住白秀可能逃跑的路。她眼神冰冷,一字一句警告道:“我不管你得了他們什麽命令,沒我的允許,都不準你傷害她!”

這就是撕破臉了,險些被推倒的白秀索性也不裝了,她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一改平日的溫順羞怯。

“怎麽?綠閣,靖國公府的日子太好了,讓你忘了自己的身份?還是你真愛上了姜靜行?”白秀說話時一如既往的溫聲細語,只冷酷的眼神卻顯露出此人絕非良善,“你可別忘了,當年狗皇帝可是流放了你全族,若不是主人心善,你早!死!了!”

白秀上下打量綠閣,在她頭飾和頸上瓔珞上流連許久,有些不屑道:“不是被人打死就是被人玩死!”

綠閣本就蒼白的臉色變得越發青白,卻不顯得可怖,石青色的衣料本就給人厚重之感,此時襯著她的臉色色,卻有幾分弱不勝衣的風流姿態。

綠閣好半晌沒說話。

白秀一直瞪著她,直到感到不耐煩,想起來還要沏茶時,才收回視線。

見她動了,綠閣突然開口道:“主院的吃穿從不經外人的手,姜管家做事嚴謹,府外的東西萬萬到不了你手上,你要是動了什麽歪心思,就是找死!”

火爐上的熱水開始沸騰,白秀懶得再燒水,直接拿了這水裝盞。

她冷哼一聲,道:“我也不瞞你,上頭的命令是讓我找機會殺了姜靜行,既然已經相愛了令,那就肯定不止我一人,府外頭怕是時刻都有人盯著。“

白秀瞥著綠閣:“怎麽,舍不得她死?”

似是不屑又似鄙夷,她嘴裏輕哼道:“比起我們這些端茶的下人,你都成姜靜行後院的女人了,難道還找不到機會動手?可別說你沒收到上頭的命令。”

綠閣一直沈默,白秀卻說個不停。

“我勸你也別清高了,就算脫了奴籍,你也只是個妾,倒不如聽上頭的話,好給自己換條好路走。”

“上回宮宴可差一點就成功了,要不是被姜靜行看出馬腳,那狗皇帝和他幾個兒子早死了!可惜靖國公府查的太嚴,姜靜行近日也不出城,教裏是一點動手機會都找不到。若是姜靜行死了,你我又何必再做這些伺候人的活計!只要有了這份功勞,我們便是對教裏有大功之人,將來榮華富貴,還不是想要什麽有什麽。”

“說起來當年你也是個官家小姐,又在青樓待過兩年,難道就沒學點留住男人的手段?”

白秀端著茶盞,經過綠閣身邊時,目光一轉,滿懷惡意地貼近她說道:“我是沒機會動手,可你有啊,拿出你的手段來,趁著她在你身上的時候殺了她!”

似乎是聯想到了她話中的景象,綠閣瞳孔微張,目光近乎僵硬地望著地面。

可迎著白秀不懷好意的目光,她轉瞬卻笑了起來,扭頭以一種憐憫的語氣說道:“你嫉妒嗎?”

“你胡說什麽!你有什麽值得我嫉妒的!”白秀氣的不行。

綠閣不受她影響,用手指挑起頸間赤金瓔珞,平靜道:“是嫉妒我長得比你好,還是嫉妒我出身比你好,別人都高看我兩眼,或是,你嫉妒我有人寵著疼著,想要什麽有什麽?”

白秀臉色瞬間猙獰,她捏緊手中木盤,在看到那串華貴無比的瓔珞時,更是氣的說不出話來。

因為那串瓔珞是她得了姜靜行的命令,親手送過去的。

綠閣心裏不好過,卻也不想讓白秀好過。

她深知白秀的痛腳在哪。

說起來兩人也是緣分,卻是孽緣不假。

比起她這種前朝落魄貴女,無論將來是被送人,還是當做細作培養,起碼還會被教裏好吃好喝的養著,除了整天待在一方小院子裏,日子倒還好過。

那間院子裏多是些落難的官宦女子,綠閣十歲就住在那兒,平日裏琴棋書畫學著,吃穿也不差,可白秀被人帶回院子之前,只是街上行討的乞兒,若不是後來靠著心狠被院裏的管事娘子看重,如今還是院裏做粗活伺候她們的丫鬟呢。

大約是出身的原因,白秀自小便看重身外之物,格外向往榮華富貴。

白秀的確被綠閣踩了痛腳,可身在靖國公府,她只能暫時忍下,可她看向綠閣的眼神,越發的狠毒冰冷。

她徑直撞上綠閣肩頭,冷笑著扔下一句:“記得我說的話,若是哪日成功了,可別忘了我這出主意的人。”

綠閣垂下眼眸,等人走了好久,才輕不可聞地嘆息道:“永遠都不會有那一天……”

白秀端著青玉盞向書房走去,她臉色沈得可怕,若是有人看到,說不定還以為見鬼了呢,幸好夜色漸深,能在主院伺候的下人都是守規矩的,不敢輕易走動,這才免得將人嚇一跳!

轉過兩處過人的小巷,燈籠漸漸多起來,她臉上的表情才變得不那麽嚇人。

書房外的走廊上每隔一仗便有一盞燈,將院中的人影照的分明。

白秀見書房前站著人,只好換了一張笑臉,邊走邊問道:“可是表小姐?”

樸玲本來還在出神,突然聽到身後有人叫自己,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她先看了一眼書房的方向,見沒人出來,才轉頭低聲道:“白秀姑娘還沒睡嗎?”

白秀走近她,輕咦道:“表小姐怎麽一人在這,也沒個人出來迎?”

樸玲抿唇:“我一個人出來的,本有些事要見姑父,院門外的侍女也說要送我進來,只是夜深了,我不願勞煩各位姐姐,便獨自進來了,我看書房的燈一直亮著,怕擾了姑父做事,就想著在院子裏等一等。”

她嗓音越說越低:“本也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明日再說就是了。”

白秀目光閃爍,眼神在她額角傷口轉過兩圈,便柔聲道:“表小姐今日才落了水,怎麽能一直站在院子裏吹風呢,若是染上風寒可就不好了。”

乍然被人提起落水一事,樸玲本就低落的心情更是沈悶,就像是刺進心口的一根刺,不動還好,一動便心痛難捱。

她心裏那點好不容易積累起來的勇氣霎時散了一半,當即便有了逃離的念頭。

“夜深了,我先回去了。”

白秀攔下她,好意道:“表小姐怎麽就要走了?正巧我要進去奉茶呢,表小姐稍等,我去回稟大人一聲,您一直等著也不是事呀。”

說著不等樸玲拒絕,她直接上前敲門道:“大人,奴婢來換茶。”

屋裏傳出姜靜行的聲音:“進來吧。”

白秀捧著茶盞進來,不漏一點破綻,恭敬行禮道:“大人,表小姐來了……”

說著微微擡頭,誰知正好撞進姜靜行眼裏。

姜靜行從桌案後擡頭看她,神色幽深,眼若寒潭,明明什麽都沒說,卻讓底下站著的白秀有一種被人看破的後怕,她只覺悚然,背後竄起一股涼意,瞬間噤聲,不敢再多說一句話。

姜靜行見她被自己看的微微發抖,心中微末的不滿才漸漸散了。

她早知道樸玲在院裏站著,若是她連這都不知道,早死了八百回了。

之所以不將人叫進來,一是她不知道樸玲來找她的緣由,也不知她來了又為何不進來。二是想到小姑娘白日裏才落了水,一時只怕心裏脆弱的很,所以想著還是不要逼人吐露心聲,順其自然的好,等人想通了,自然也就進來了。

誰知就聽到外面有人說話。

雖只是簡單兩句,可姜靜行敏銳地察覺到白秀話語中隱藏的不善,所以才想看看這小侍女抱著什麽心思。

按理來說,白秀和樸玲沒有交集,兩人也不可能有什麽矛盾。

白秀露出不解的神情,小聲道:“大人……”

暫時看不出來什麽破綻,姜靜行不由反思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也許不是有心,只是說話不謹慎才會戳人痛腳。

姜靜行緩和神色,淡聲道:“讓她進來吧。”

“是。”白秀小聲應道。

她躬身在桌角放下茶盞,屈膝退下,一直不敢再擡頭,生怕被桌案後的人看出她的緊張,等走出姜靜行的視線後,她才發覺手心一片冷濕。

白秀回望書房的方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咬牙去了綠閣的院子。

不管怎麽說,她和綠閣是一條船上的人,一損俱損,況且剛才綠閣有句話還是說對了,冒然出手就是自找死路,有些事還是要商量著來吧。

白秀不禁回想剛才姜靜行的眼神,心底一寒,腳下步子都快了幾分。

書房裏,姜靜行看看桌上兩盞茶,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心虛什麽?”

系統挺久沒見她這麽笑了,簡直被她笑的毛骨悚然,但還是嘴硬道:“你怎麽就看出人家心虛了?我看你就是疑心太重。”

“她要是不心虛不緊張,如何會忘記將舊盞端走,她可從來沒犯過這種小錯。”

系統不服氣,還要為白秀辯解幾句,卻被門口的腳步聲打斷。

一般有人在的時候,姜靜行都不搭理它,系統只好再次掉線。而且最近不知怎麽了,系統掉線的時間越來越長,時常離家出走。

姜靜行也發現了這點,一時也問不出原因,畢竟系統死活不願說,她也沒辦法。

上回逼著系統說實話,還是在泰安樓那次,那回是被她拿陸執徐的性命威脅,被迫說了實話,而以如今她和陸執徐的關系,就算她設法再來一次,系統也不見得會信了。

萬幸姜靜行心態好,遇到暫時解決不了的問題,她從來不多想,從來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樸玲低著頭走進書房,屈膝行禮,有些艱澀地說道:“深夜叨擾姑父,玲兒失禮了。”

姜靜行指了指離自己最近的圈椅,笑道:“別站著了,坐下吧。也不算叨擾,時候還早,正好我沒什麽事做,就在書房看看閑書。”

這就是純粹睜眼說瞎話了,桌案左邊兩疊厚厚的文書都要倒了。

樸玲心中不定,並未註意到那番話是姜靜行有意安撫她,但她的確有被安撫到,那些沈甸甸的心事頓時輕巧了不少。

待她坐下後,姜靜行打量白日裏有點倒黴的小姑娘。

樸玲身材嬌小,低垂著眉眼坐在寬大的圈椅裏,格外的惹人心疼,眉眼卻不覆往日的靈動嬌俏。

看著還算精神,只額角一塊青紫,在白嫩的肌膚上顯得有幾分猙獰可怖,

姜靜行眉心蹙了蹙,端起茶盞,她避開樸玲落水的事,找了個話頭:“綰兒白日裏找我說了件事,說前些日子,她與你說好要去郊外的莊子裏住段日子。我覺得也好,快入秋了,莊子上景色不錯,周圍有山有水,你們姐妹帶著丫鬟去小住幾日,可以痛快玩一陣子。”

“醒來後,綰兒來看我時說過了。”樸玲低聲說了這麽一句。

姜靜行聽她這麽說,便知白日的事躲不開了。

只好放下手中茶盞,主動問道:“你可是覺得受了綰兒和他人牽連,又礙於事情出在魏國公府,心中委屈?”

樸玲聞言搖搖頭,終於敢擡頭直面姜靜行。

“我並不覺得委屈,綰兒待我很好,她早告知我要小心,是我自己不在意才會跌進水裏。害我落水的不是綰兒,所有事只是意外罷了。”樸玲是真不怪姜綰,她明白,白日裏的事怎麽也算不到姜綰頭上,更何況姜綰還幫她教訓了李清婉,替她出了一口氣。

她今日來找姜靜行,其實是為著另一件事。

自打記事以來,樸玲從未見過她娘落淚。

醒來後說的那些帶她回家的話,讓她知道她娘是真心後悔了,可事已至此,誰都無可奈何。

等她娘走後,樸玲躺在床上想了半晌,到底是不甘心就這麽回了清河郡。

她心知肚明自己算不得什麽循規蹈矩的好姑娘,膽子也不如姜綰大,小時候她處處低姜綰一頭,便時時想扳回一局,後來住進靖國公府,二人的關系才迎來轉機。

所以她才會來找姜靜行。

因為她不知道該把自己憋在心裏的話說給誰聽。

樸玲以前從來不敢直視姜靜行,此時卻不躲不避地看著她,眼中亦不再是羞澀和小心翼翼,反倒多了些堅定明亮。

姜靜行敏銳察覺到她的變化,隱約明白樸玲是放下對自己的綺思了。

果然,樸玲迎著她的視線說道:“白裏日姑父說的話,我在屏風後也聽到了。”

說到此處,樸玲頓了頓:“我知姑父是一片好心,也是知道我在屏風後,有意說與我聽得的,其實姑父的意思我一直都明白,只是整日混沌著,不願意好好想想。白日在水裏的時候,我怕急了,心裏只想著活下去,盼著有人來救救我,等醒來後,便覺得許多事都不重要了。”

其實也是時間久了,她就不那麽傷心了。

說著說著,她聲音就低了下去:“以前是我不懂事,給姑父您添了許多麻煩,可我的婚事,我還是想自己做主……”

哪怕樸夫人說了不再逼著女兒成婚,未來女婿只選女兒鐘意的,但樸玲心裏還是落不到實處。

姜靜行默然無語,良久才道:“很多人在生死上走過一遭後,都會放下許多事。玲兒,你年歲還小,或許很多事在你看來很重要,但其實有多重要,端看你自己心裏如何想,畢竟這世上沒有十全十美的事。”

樸玲有些不解。

姜靜行也是想到了姜綰,心有所感,才會說出這些話。

此時看出樸玲的茫然,她只好徐徐引導:“正如綰兒,我能讓她榮華富貴,卻如何也不能彌補她自幼遠離雙親的苦楚。”

“綰兒對我說過幾件你小時候的事,我也聽說你這段時間和你娘鬧了些不愉快,你娘對你管教頗嚴,是礙於世俗風氣,她百般為你在上京尋一門婚事,有許有私心,卻也是出於拳拳愛女之心。”

姜靜行試著將事情說的再明白些:“你想要什麽,只能你自己想清楚。不要去想那些風言風語,你只需想想你希望你日後過什麽樣的日子,你是想嫁去合適的人家,還是想嫁給自己喜歡的人,或是另做打算。”

“只看你如何選。”

樸玲怔住。

姜靜行端起茶盞慢飲。

其實她還想說,嫁不嫁人也只看你如何選。

但與姜綰不同,她想了想樸玲的性格,還有她自小生活的環境,覺得不太現實,便在此止住,只在話中隱約點撥。

書房裏一片靜默。

樸玲將姜靜行那些話聽進心裏,靜坐沈思良久,沒了外界的紛擾,她長久焦躁的心情澄凈許多。

自午後醒來後,便一直盤旋在她心裏的念頭也越發清晰。

姜靜行靜靜看著她。

樸玲緩緩起身上前,鄭重地躬身行禮,直起身後,嬌俏的杏眼中一片清明,“姑父,我想清楚了。”

“玲兒有個不情之請,希望姑父能幫我,只需姑父幫我問一問就好。”

姜靜行看樸玲跟看女兒沒什麽兩樣,自然不會拒絕:“你說。”

樸玲平靜道:“胡家長孫對我有救命之恩,且他說會娶我,我知姑父明日要去魏國公府,想請姑父問一問他,這話可還當真,望姑父能促成我和他的婚事。”

這就是選擇嫁去合適的人家了。

只是魏國公府,可算不上是合適的人家?

倒不是說胡家和樸家家世懸殊,而是魏國公府枝繁葉茂,可比不得靖國公府人口簡單,而且胡重光的親娘可是姓李的,若樸玲真嫁進去,怕是要過得很累。

姜靜行慢慢皺起眉頭,問道:“你真想好了?”

她怕小姑娘把事情想得太簡單,只好將自己的擔憂說給她聽。

樸玲聽完,只道:“我與他見過幾面,他待我很好。”

說起這些事,樸玲有些害羞,但更多還是堅定。

姜靜行挑眉,明白了,她之前還奇怪以胡重光的性子,不會不知道事後很麻煩,那為何會冒然跳水救人,原來根源在這。

雖說有點意外,但郎有情妾有意,總比硬湊成的鴛鴦好。

“你若有意胡重光,姑父自無不可,他也算良配。”姜靜行應道。

她答應的痛快,樸玲反倒不知該說些什麽了。

已經說出口的話再無回轉的餘地,樸玲心知無論此事成與不成,她都要放下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了。

她沈默一會兒,眼底噙了淚,再次屈膝行禮道:“多謝姑父成全。”

“夜深了,姑父早些安寢。”

姜靜行看著她轉身離去,什麽都沒說。

總歸人都是要長大的。

第二日天亮,靖國公一切照舊。

姜璇有言在先,不許任何人提起秋霞院的事,一旦有什麽風言風語傳到她耳朵裏,無論有心無意,一律發賣出去。

用過早膳後,姜璇領著姜綰去探望樸玲。

看姐妹兩個有說有笑的,她心裏也踏實了些,可一想到樸玲對姜靜行的心思,她又覺得造孽,所以在聽到二人商量何時去郊外莊子上時,她當機立斷,直接幫二人定下了後日走。

姜璇只道讓她們放心,路上一幹吃的用的,陪侍的丫鬟長隨,都由她幫二人備好,只等後日出門就行。

樸玲和姜綰面面相覷,只得說好。

武德帝抱恙在床,罷朝三日,今日不過第二日。

姜靜行命人將昨夜寫好的折子遞進宮,也算是承諾了昨日說的事,可樸律霖入太學的事好說,樸玲和胡重光的婚事卻要好好斟酌一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