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我想

關燈
第112章 我想

窗外陽光明媚, 陸執徐倚在窗柩旁,第一反應是不信,他沈聲問身後暗樁:“可屬實?”

長相平平的女子低頭, 肯定道:“屬下探查過, 那名叫綠閣的侍女,的確已在靖國公院中住下。”

女子恭謹地遞上暗報,心中不解,主子為何如此在意靖國公房中事。

陸執徐自然不會為她解答, 他伸手接過暗報, 指甲挑開, 草草看過, 嘴角頓時噙起冷笑。

等視線落在“玉佩”二字上, 更是怒上心頭, 竟還有定情信物!

“好!真是好!”陸執徐氣的眼角飄起一抹淺紅, 他本就膚色白皙如玉, 這樣一看,更是清艷動人。

恰逢姜靜行的書信送到,打開來看, 又是滿篇質問之語,陸執徐沈著臉,當即便將信扔到窗外。

他對送信的人怒道:“既然你主子不解,本王便親自上門解答,今夜亥時, 讓她等著!”

靖國公府的暗衛身形一頓, 轉身便走。

等暗衛離開, 陸執徐揮手示意暗樁退下,一人在窗邊站著, 臉上不喜不怒,卻無端得讓人心裏發寒。

孤身一人站了許久後,他走出屋外,將姜靜行送來的書信撿起,抖抖上面的土後返回屋裏,放到一個黑漆木匣裏。

木匣打開,可以看到裏面全是書信。

他拿起最上面一封,信封上,用筆墨畫了一個奇形怪狀的小人,寥寥幾筆,卻將人的身形外貌勾勒的生動鮮明。

只要在宮宴上見過陸執徐,還有他那身親王蟒袍,便能一眼認出是他。

陸執徐將匣子合上,往日甜蜜在眼前浮現,眉眼漸漸溫柔,又恢覆到常日的清俊溫雅,他自言自語道:“你最好給我一個滿意的答覆。不然......”

不然,他不能把姜靜行怎麽樣,但那名叫綠閣的侍女,絕對留不得了!

另一邊。

靖國公的暗衛是一等一的好手,腳程快的很,不到半個時辰,陸執徐的話便送到了姜靜行耳朵裏。

姜靜行正在埋頭處理軍務。她揉了揉耳朵,不可置信道:“你說什麽?”

暗衛重覆一遍:“辰王殿下說,今夜亥時,親自上門解答。”

姜靜行擱筆沈默,思索這話什麽意思。

靖國公府的侍衛外面三層,裏面三層,別說來個闖空門的,大羅神仙來了,都甭想毫發無傷地退走。

“你下去吧。”

暗衛退下,走到門口時又被叫住:“今晚.....你們兄弟休息一日,主院不用值夜了,也告訴外院的兄弟一聲。”

暗衛眼神飄忽,點點頭推門走了。

姜靜行一手支在桌案上,扶額哭笑不得,好嘛,這下她還怎麽生氣,心思全放到晚上了。

不得不說,小情郎半夜翻墻來見她,真的好讓人期待。

*

亥時的月色十分皎潔,一向守衛嚴密的靖國公府,此時卻大開方便之門。

除了府主人,其他人早已入睡,主院書房亮著燈盞,姜靜行盤腿坐在窗邊軟塌上,慢條斯理翻過一頁書。

燈下人白衣墨發,一派閑適慵懶。

房門輕吱一聲,打開又合上,陸執徐緩步走進來,神態自若,就像是走在辰王府的書房裏。他一邊走一遍打量,目光在書架上掃過,又在劍架停留。

“夜闌劍?”

陸執徐看向姜靜行,在她對面落座,問道:“若我沒記錯的話,這劍是陸奕炳的私藏。”

言外之意,何時送你的?又為何送你?

姜靜行翻書的動作一頓。這話不太好接,就算她是根木頭,也知道這是個危險的話題,說得多了,又會繞到武德帝對她的心思上。

“你就這麽走進來的?”姜靜行從書裏擡起頭,好笑地看他。

陸執徐淡淡道:“是有如何?”

“不如何。”姜靜行放下手裏的書。

她翻身下榻,光著腳走在地板上,將人拽到窗邊,手拉手一起坐好,“主要是怕有人看見,對你名聲不好。”

陸執徐任她牽著自己,側頭看她,說道:“知道的人還少嗎,你府上的暗衛,我府上的侍從,泰安樓的下人,我與你廝混,還有什麽名聲可言。”

何況我明知你美妾在懷,還不願挑明放手,如此深情,自己都覺得可笑。

姜靜行聽出他話中微微的自棄,皺眉道:“你管他們作甚,誰說了什麽?”

“沒有。”陸執徐否認,還沒人這麽不怕死,敢在他面前說什麽。

姜靜行笑道:“那你不滿什麽?再說了,怎麽就廝混了,我們明明是兩情相悅。”

“是嗎?”

陸執徐姿勢端正地坐在軟塌上,忽地俯身湊近她,顫著眼睫,冷聲道:“那你說說,綠閣是誰?”

“我怎麽知道她是......”話題轉的太快,姜靜行一時沒反應過來,兩人離得太近,她只覺得受到了小情郎盛世美顏的誘惑,險些招架不住。

不過幸好,小情郎眼中的冷意讓她回了神,意識到哪裏出了問題。

但她還是不明白,這和綠閣有什麽關系?難不成,她之前猜錯了,綠閣不是安王府的人,而是辰王府派來的?

胡思亂想了片刻,姜靜行臉上的表情很是多變,一會兒不解,一會兒生氣,一會兒糾結,最後定格在心虛上。

她還沒忘記,自己為了釣魚,小小地出賣了一下美色,還送了一塊貼身的玉佩出去。

姜靜行摩挲掌中手指,遲疑問道:“你...怎麽知道的?”

陸執徐一直註視著她,自然不會錯過她的心虛。他心中抽痛,一下子抽回自己的手掩在袖中。

頂著小情郎想掐死她的目光,姜靜行趕緊解釋道:“你誤會了,我和那綠閣什麽都沒有。她是個細作,但我不知道是誰派來的,將人留在身邊,完全是為了引出她背後的人。”

陸執徐見她著急解釋,心裏信了八分,卻還是嘴硬:“但願如此。”

姜靜行明白過來這就是個誤會,無奈道:“真的不能再真。你若不信,我對天起誓,我若在此事上騙你,便天打雷劈,死無葬身之地。”

說著便要伸手立誓。

對君權神授的古人來講,“天打雷劈,死無葬身之地”無疑是最惡毒的誓言,陸執徐哪裏舍得,當即伸手,用手指堵住她的嘴。

“我相信你,你別胡亂起誓。”陸執徐不滿道。

姜靜行點點頭,眼中笑意蕩開。

陸執徐想將手收回來,卻被她一把攥住,往自己坐的地方拽了拽。陸執徐知道她什麽意思,猶豫一瞬,脫掉外衫上榻,俯身過去。

兩人靠在一起,擠在一方小榻上,交換一個纏綿悱惻的吻,片刻後,姜靜行將人微微推開,努力平穩呼吸。

她暗自在心裏苦笑,再親下去,又要把持不住了。真是進退兩難。

陸執徐垂眸退開,用手背擦拭過唇畔,幽幽道:“不過,你要是真有了愛妾,我也不會多生氣。”

“嗯?!”姜靜行驚愕,小皇子何時如此體貼大度了。又見人一副雲淡風輕的樣子,不由得磨了磨牙,“為何?”

她沈聲道:“怎麽,扶搖後悔那日說出的話了?還是見了什麽佳人,知曉了溫香軟玉的妙處,想要一親芳澤,所以推己及人,對我也寬容幾分”

聞言,陸執徐斜睨她,“都不是。”

他輕哼,語調涼涼道:“只是長夜慢慢,怕你孤單寂寞,大不了,你娶一個,我殺一個,你看如何?”

姜靜行:“......”

造孽!

“倒也不至於如此。”姜靜行面露為難,實則心口彭彭直跳,不得不說,毫不掩飾占有欲的小皇子,更勾人了。

沒聽到想聽的答案,陸執徐臉色漸冷。姜靜行察覺出來,趕緊哄他:“我都有你了,哪裏還看得上別人。”

話落,她將關於綠閣的前因後果托盤而出,終於打消了陸執徐心裏那點不滿。

“那你何時將玉佩拿回來?”那塊玉佩,始終梗陸執徐在心頭,讓他心中不滿。

姜靜行微笑道:“快了,等荊州水災查清吧。”

說到荊州水災,姜靜行總算想起來,今晚和人見面的緣由在哪。

“說起來,你說今晚親自上門解答,這都好一會兒過去了,都是你問我答,不知扶搖心中疑惑可解,何時回答我的問題?”

陸執徐一頓,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你放心,我會去荊州的。”

“你父皇明顯不想讓你去,你有什麽把握?”姜靜行歪頭笑看他,她喜歡這樣自信從容,仿佛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小皇子。於是忍不住捏捏他的臉,等捏出了紅印子,又心疼了,用指腹揉揉剛才捏的地方。

“怎麽臉皮這麽薄?”

陸執徐不將這點痛感放在心上,他捉住她亂摸的手,只道:“過幾日你就知道了。”

聽他這麽說,姜靜行手肘支在窗檻上,撐著頭,輕輕笑了兩聲:“行,我不多問你。”

她話頭一轉:“不過你舉薦燕王一事,事先並未告訴我,這就是你的不是了,我們說好的,我有事不瞞著你,你也不瞞著我。你說,你該不該補償我。”

“對了,還有綠閣。”姜靜行嘴角笑容越發明顯,“既然她不是你派來的探子,那你是怎麽知道她的,嗯?說實話。”

看她促狹的眼神,陸執徐心知她是故意的,但這兩件事的確是他的過失,他解釋不了,只好無奈說道:“你想如何?”

卻不知姜靜行也很無奈,她心道,能看不能吃,她能如何。只是看小皇子這麽乖,她心裏實在喜歡的不行,更想好好欺負他了。

姜靜行看著燈下如玉的美人,心裏蠢蠢欲動。

夏日天熱,衣裳也單薄的很,她此時便只穿著一身單衣,只是單衣做的寬大,這才掩飾住她的身形。

可皇室最講究儀態,即便脫了外衫,薄紗制成的裏衫也是層層疊疊,看著就讓人心裏煩悶,也虧書房角落放著冰鑒,這才沒讓陸執徐渾身濕透。不過時間長了,那點冰塊也化得差不多了。

她摸摸陸執徐的額頭,果然有了濕意,“熱嗎?”

陸執徐向後躲開,嘴裏吐出一個字:“臟。”

姜靜行好笑道:“你要是不怕被人知道,我倒是可以叫人送水進來。”

陸執徐扯動嘴角:“不必。”

“熱就把衣服脫了。”姜靜行隨口道。不顧陸執徐瞬間僵硬的身體,又說道:“天色晚了,你回王府可要半個時辰呢,今晚就在這兒睡吧。”

陸執徐眼神閃爍,抿唇道:“明日是大朝會,我還要上朝。”

“巧了,我也要上朝。”

說完,姜靜行還是支著頭笑看他,看樣子,就等著他脫衣服躺下。

陸執徐知道她在逗自己,但還是不爭氣地紅了耳朵,臉上熱氣上湧,更熱了。

姜靜行看他被逼的額角冒汗,終於心疼了:“好了,不逗你了。”

她坐直身體,下榻去尋木屐,“我叫人送溫水和冰鑒進來,給你放到裏間,安心睡吧,明早我叫你。”

“你去哪?”陸執徐拉住她。

姜靜行看他一眼,嘆息道:“你又不肯脫衣服,長夜漫漫,自然是回房睡覺,不然還能做什麽?”

陸執徐挑眉:“明明每次退縮的都是你,何故怨我?”

他也不是個傻子,一兩次還好,次數多了,他也意識到了哪裏不對。

以往在泰安樓,每次箭在弦上不得不發的時刻,姜靜行都會轉移話題,順便把他的註意力也轉移走,或是克制住自己,及時抽身離開,好讓兩個人冷靜下來。

想到前幾次,陸執徐皺眉,目光下移,遲疑問道:“伯嶼,你…是不是……”可想到姜綰的存在,他又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可就是未盡之語,才格外的意味深長。

姜靜行抽了抽嘴角,看吧,看吧,這就是做柳下惠的後果。

她咬牙假笑:“我是體諒你,你可倒好,想著法撩撥我,你連衣裳都不敢脫,我能如何。”

可說著說著,她嘴角的笑容苦澀幾分,“扶搖啊,你何時才能不嘴硬。你若是不知道我不會把你怎麽樣,你今晚還會來嗎?”

姜靜行嘆息一聲,這也是她想說破自己女人身份的原因之一了。她知道,即便小皇子心裏有她,但有些事,可以做,不代表就願意做。

而她喜歡小皇子,自然不想逼迫他去做不願意做的事。

不然,哪怕不暴露身份,她也有的是辦法,讓小皇子體會到什麽是欲生欲死。

想到這,姜靜行搖搖頭,拂開他拉住自己衣袖的手指,她不想在這件事上深究。深究到底,兩個人都有錯,她錯在隱瞞,陸執徐錯在算計。

美人計什麽的,的確是個好計謀,美人或喜或嗔,總是更容易達成目的。她都不知道心軟之下,答應了小皇子多少事了,尤其她還是個柳下惠,這美人計用起來,自然更是無所顧忌。

被人一語點破心裏隱秘,陸執徐一時不知說些什麽,只好反手握住姜靜行的手,讓她不要走。

姜靜行抽了抽,不僅沒抽動,反而攥得更緊了。

她只好又嘆息道:“好了,這怪不得你,人之常情罷了。就像你說的,我也有退縮的時候,我說這些話,只是想讓你對我坦誠些,你若想讓我做什麽,大可以直接說出來。”

“你不怨我?”

姜靜行捏捏他宛若白玉的耳垂,笑道:“哪裏舍得。”

陸執徐深深看她幾眼,松開手:“我知道,你去吧。”

姜靜行敏銳地意識到有哪裏不太對勁,可話都說開了,她說了不在意,小皇子也松手了,好像也沒哪裏不對勁。

她只好道:“那我走了,我就在隔壁,別多想,好好睡吧。”

陸執徐頷首,目送她離開,好似此事就此翻篇。

可等姜靜行推門出去了,他還是坐在塌上,維持著剛剛的姿勢,一動不動,宛若香案上供著土培胚泥塑。若不是眼神太過幽深,便真和死物一般無二了。

直到房門被叩響,陸執徐才驚醒,側耳去聽門外的聲響。

“公子,可要沐浴更衣?”

靖國公的下人也是見過大場面的,雖說主家在主屋睡下了,卻命人給書房裏間送了水,但什麽能問,什麽能看,什麽能說,眾人心裏都有數。

“進來。”

下人目不斜視,將溫水並幹凈衣物放好,便行禮退下。

等人走後,又過了一段時間,水溫漸漸冷卻,陸執徐站起身解開衣衫,整個人浸入已然毫無溫度的冷水中。

片刻後,他從水中冒出頭,心底的情緒已經消失的一點不剩了。

沐浴更衣不過一柱香,若是平時,一柱香的時間自然不夠,可出浴後的陸執徐披頭散發,並未走去榻上安寢,而是隨手披了件紗衣,轉身向門外走去。

隔壁房間,姜靜行睡的香甜。

陸執徐特意放輕步伐,挑起床帳,沒有發出任何聲響。等他坐在床邊時,姜靜行感覺到有人靠近,朦朦朧朧地醒來。

她翻身一摸,溫潤如玉的肌膚觸手生涼,然後整個人就驚醒了,熟悉的氣息讓她脫口而出:“扶搖!”

姜靜行側身看去,果然,床邊坐著的人正是陸執徐。她又躺回去,問道:“怎麽了?”

“睡不著。”陸執徐掀開薄被一角,起身平躺上去。

姜靜行往旁邊靠靠,給他分出一半床榻來,不過睡意很快溜了回來,她閉眼嘟囔道:“為何睡不著?”

身邊一陣淅淅索索,姜靜行遲遲沒有等到回答,正要睜眼去看怎麽回事,卻不想被人緊緊抱住了。

她本能抱回去,可沒想到,入手的居然是一截柔韌溫熱的腰身。

這下她徹底清醒了。

睜眼扭頭一看,陸執徐正赤著上身看著她,腰腹以下搭著薄被,因為床帳捂得嚴實,帳中光線昏暗,她沒能看清他臉上的表情。

陸執徐俯身去親她,姜靜行反應不及,被親了個正著。

她用手隔在兩人身前,一邊和人接吻一邊想,眼前這是個什麽情景:莫不是剛才那番話給人帶來的沖擊太大,還是小皇子良心發現,覺得對不起她,特地來補償她?

唇角被咬了一口,刺痛傳來,姜靜行微微蹙眉。陸執徐唇舌移到她耳邊,輕聲道:“專心。”

姜靜行摟著他,手下是微微弓起的脊背,發絲上的水滴流到她手背上,她伸手抓了一把發梢,居然還在淌水。

“怎麽不擦幹?”

姜靜行按住還在往前湊的陸執徐,伸手去掀開床帳,可剛碰到紗簾,就被陸執徐擡手抓住手腕,“不要掀開。”

不知是不是夜色的原因,姜靜行覺得他的聲音格外低沈。

她放下手,無奈道:“好了,扶搖。你明日還要上朝,今晚先睡覺吧,你若是不想在書房睡,就在這兒睡。”

“你不想嗎?”陸執徐的聲音格外輕柔,在夜色中格外誘人,不過更誘人的,還是手下溫熱的肌膚,光滑柔韌,宛若供人把玩的美玉。

我想。姜靜行在心裏答道。不過我現在更想睡覺。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