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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泰安樓:我是正經的酒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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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泰安樓:我是正經的酒樓

梁管事見人臉色不好, 暗罵自己多嘴,又腹議樸律霖何時如此畏手畏腳,官船私用是常小事, 多少權貴都是這麽做的, 何至於火氣這樣大!

樸律霖當然知道這是小事,他不滿的是他今日才知道。

他娘連他都瞞著,可見類似的事做了不少。而千裏之堤毀於蟻穴,他只怕將來各種小事匯在一起, 遲早成為大事。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 他也摸到幾分姜靜行的脾性, 他這位姑父可是該狠的時候比誰都狠, 若是心中不滿樸家, 怕會不留情面, 直接斬斷兩家的聯系!

岸上主仆各有所愁, 不再言語。

江面薄霧朦朧, 一艘大船慢慢駛出,龐大的甲板引來不少行人駐足觀望。

清晨江上來往船只不少,可這般龐大的商船卻是獨有。

大船靠岸, 船上船下,樸家的下人各自動起來,靖國公府的侍衛也跟著搭把手。

隨著流水的箱匣被搬下船,兩個嬌俏的侍女扶著一位貴婦人下了船艙。

這婦人穿金戴玉,貴氣逼人, 身後侍女懷中還抱有一襲純白的狐裘, 著實引人註目。

樸律霖走過人群迎上去, 當即半跪下行禮道:“兒子不孝,讓娘您跟著擔心受怕了。”

樸夫人急忙扶住他, 先將人上下打量了一番,見人無礙,這才松口氣道:“我兒沒事便好,沒事便好。”

說著便紅了眼圈,後怕道:“你可真是要嚇死娘了,娘讓你們兄妹入京拜訪姑父,你可倒好,竟去了天牢,若不是梁管事來信,我都不知我兒遭了這麽大罪!”

樸律霖聞言面露愧疚,自他記事起,樸家便是自己母親當家,他還從未見過行事精明的母親落淚。

能生出相貌不俗的樸家兄妹,樸夫人的容貌自是不凡。

她是標致的江南女子長相,肌膚白皙,眉目清秀,哪怕是生有一兒一女,也是身材嬌小,不見尋常婦人的臃腫暮氣。

岸邊美婦人垂淚,惹來不少行人矚目,等瞥到周圍挎著刀劍的侍衛時,又畏懼地移開眼,嘀咕兩聲這是哪家的女眷,穿著如此富貴。

樸律霖扶著樸夫人,溫聲道:“娘,外頭人雜,兒子扶您去轎子裏歇歇。”

“好。”樸夫人止住眼淚,又恢覆到貴婦人的姿態,隨後便被人簇擁著登上靖國公府的馬車。

等一行人離去,渡口的熱鬧才漸漸散去。

馬車裏,樸夫人拉著兒子細細詢問。

“你們姑父待你們兄妹如何?”

“姑父待我們很好,兒子和玲兒的吃穿皆是比照著表妹來的。”

樸夫人微微頷首,似是想到了什麽,突然嘆了口氣:“人和人的命數,真是說不清。”

樸律霖不解,問道:“娘何出此言?”

“娘是憐你姑姑早逝。”

當著自己兒子的面,樸夫人不願多說,只是神色淡淡地說道:“我和你姑母幼年便相識,後來又成了一家人,如今你姑父成了大將軍,她卻難產而亡。”

說到這,她嘆道:“現在想來,都是命。”

聽出這話中的感嘆,樸律霖心有感觸卻不深,實在他這位姑姑去世的太早了。

因此,他也只好說道:“姑父鐘情姑母,至今沒有續娶,又疼愛表妹,想來姑母九泉之下也可安心。”

樸夫人指尖摸過耳邊珠串,意味不明道:“人走都走了,還能安什麽心。”

況且樸月璇那樣的人,死了才是罪有應得,所以她才要說人和人的命數,真是說不清。

想她嫁給了從未想過要嫁的人,雖是遺憾,如今日子卻也圓滿,而樸月璇呢,費盡心思也沒能嫁給心上人,如今更是孤魂一縷,無福享受這官夫人的體面。

其實說起樸夫人和月娘的恩怨,簡單又覆雜,不過是兩女爭一夫,最後誰都沒成。

易縣是個小地方,樸夫人娘家和樸家有舊,兩家本就相識,可以說她和月娘是幼時一同長大的好姐妹。

可親姐妹都有反目成仇的時候,何況是鄰家姐妹。

當年,二人都是婚嫁之年,正所謂一家有女百家求,向樸夫人求親的媒婆不少,她父母挑來挑去,最後看上了一位少年秀才。

少年俊美又有才氣,樸夫人也很心動,於是少男少女私下便有了來往,且兩家本就在議親,因此家裏人也默認了。

一日,正值春光爛漫,少年秀才約未婚妻去河邊賞景,少女應下了,事後卻是害羞不已,思來想去,便請上自己的好姐妹一同去。

等賞景歸來,還是少女的樸夫人心滿意足,卻沒留意到好姐妹的失魂落魄,所以當月娘邀她去樸家玩的時候,她歡歡喜喜地去了,還帶上了要送給小姐妹的繡樣。

而之後發生的事,讓她至今想來都是心頭恨恨。

她的好姐妹哄她在閨房入睡,又支開其他人,叫來未婚娶的兄弟。等她醒來,一切已成定局,她也只能退了秀才的婚事,嫁進了樸家。

然而等她退婚不過一月,便知秀才家轉頭又和樸家議親。

到了這時候,樸夫人就算再傻,也意識到自己是被人算計了。

世人皆道日久見人心,姜靜行和樸月璇相處不過幾月,不敢說能認清一個人,可樸夫人和她相處多年,又做了幾年姑嫂,早已認清這位外人眼中的樸大小姐,做事是如何不擇手段。

不過死者為大。陳年往事回想起來多是苦悶,樸夫人不願多想,便又拉著兒子問起他們在靖國公的日子。

樸律霖也一一應答。

街道上人來人往,一派盛世祥和,幾輛華貴馬車不緊不慢地滾過青石板。

靖國公府的下人腿腳伶俐,已經先一步將樸夫人到來的消息傳到了後院。

後院外廳,姜璇慢條斯理地飲茶,手上翻著一本賬冊。

樸玲坐她對面,低頭絞著手中錦帕,樸夫人的到來讓她面上並無多少喜色。

這時侍女走進來行禮道:“回小姐,表少爺和夫人已經到外院了。”

“呀,這麽快就到了。”姜璇合上手中賬冊,有些驚訝道。

她看向對面的姑娘,笑著催道:“玲兒,你們兄妹離家多日,想來也是思念親人,快隨我出去迎迎。”

樸玲擡頭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好,玲兒正有許多話要說與娘親聽。”

二人攜手走出去,外院的母子也向後院走來。

一路走來,樸夫人置身靖國公府的雕梁畫棟中,心裏更是慶幸。

慶幸時過境遷,慶幸那已記不清相貌的秀才早早病逝,慶幸樸月璇心灰意冷下也遠嫁他方難產早逝,若是人還活著,讓她目睹仇人享盡榮華,那她豈不是真要恨死!

母子二人剛踏進外廳的院子,便聽到拐角處傳來一陣笑聲,側身一看,正是姜璇和樸玲。

看女兒跟在一位穿著精巧的婦人身後,樸夫人也是未語先笑,搶先道:“這位便是姜家妹子吧。”

姜璇走過來,笑道:“嫂嫂好眼力。”

說著吩咐門邊侍女打起門簾,將人請去屋裏坐下。

等幾人落座,姜璇忙招呼著上茶。

她坐在夫人對面,笑道:“我道玲兒如何出落的這般水靈,今日遠遠見了嫂嫂才明白過來,原是女兒肖母。”

樸夫人也笑著恭維她幾句,都是會說話的女人,不到一炷香時間,屋裏氣氛便熱鬧起來。

等喝過一輪茶水,聊了半刻鐘,姜璇歉意道:“按理來說,嫂嫂今日來,哥哥要出來迎一迎才是,只是最近公事繁忙,哥哥實在是脫不開身,綰兒也早早收了請帖,今日未在府中,嫂嫂可莫要怪罪。”

“豈敢怪罪。”樸夫人知道這不過是客氣話,連忙道:“妹婿受封國公,身份貴重,如何能為了我一介婦人耽擱差事,當以大事為重才好。”

雖然怨恨樸月璇,但她還是有自知之明的,樸家得罪不起姜家,如今樸家的生意可是全仰仗著靖國公府的庇佑。

至於姜綰,不說也罷。

她一向對這位侄女敬而遠之,倒不是因為她是樸月璇的女兒,而是因為姜綰的性格.....實在是太像她娘了。

見人言行謙虛得體,姜璇心中滿意,臉上的笑也真誠了幾分。

畢竟......她這話還真就是客氣,因為這家的主人一大早就不見人影了!

姜璇起身道:“嫂嫂勞累多日,不如先去梳洗歇息一番。哥哥離府前特意囑咐過,今晚可要好好為嫂嫂接風洗塵。”

話音落下,她身後走出來一位侍女,上前為樸夫人引路。

樸夫人應下,同時給身邊的女兒使個眼色。

本來沈默的樸玲心中一緊,不得不起身跟上,出門前又拉上旁邊的樸律霖。

等一家人都走了,屋裏姜璇臉上的笑意也淡了,不由得小聲抱怨道:“一大早就不見人影,出門好歹給家裏人留句口信。”

侍女沒聽清她說什麽,上前一步問道:“小姐,您說什麽?”

“沒什麽。”

姜璇不滿意姜靜行的不著調,再次問道:“兄長真沒說去哪,何時回來嗎。”

侍女搖頭:“大人只是說今夜要很晚才能歸來。”

“那今夜主院就別開火了,就讓她在外面狐貍精家裏吃吧,正好省了柴火錢!”姜璇賭氣道,面露不滿,卻不知自己是一語中的。

彼時泰安樓三樓,

被罵狐貍精的陸執徐脊背一陣發涼,下意識眉頭微蹙。

見他走神,對面的姜靜行曲起手指敲敲棋盤:“專心點。”

陸執徐隨手落下一子,面上風輕雲淡:“你今日找我來就為了下棋?”

看人一副青衣湛湛,清冷高雅的模樣,姜靜行腦中卻閃過一些不合時宜的畫面,比如上次在這間屋子裏,眼前人的穿著和神態。

當時她只顧著生氣了,如今想來,真是覺得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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