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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飛躍無人區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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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飛躍無人區 五

飛機落地成都是晚上八點。

何家炳安排好的人已經提前等候在VIP通道, 接湯樂去下榻的酒店。

比起香港的瓢潑冬雨,成都的雨顯得溫柔許多,像極這座城市的含蓄, 細雨隨風,從弧形鋼化玻璃順流而下, 模糊了遠方夜景,也朦朧了湯樂的視線。

他輕息,聲音隨即被滿天雨聲遮蓋。

一縷遙遠的記憶似乎隨著縹緲的霧雨滲透進了房間,湯樂仰靠在沙發, 房間沒有開燈, 唯窗外的霓虹燈拂映出幾道光束。半明半暗地灑在湯樂的側臉。

他迷蒙少許,神色漸欲渙散。

一模一樣的雨天場景在湯樂的腦海裏慢慢浮現。

是四年前, 他第一次見到許雲溪的那一天。

*

——香港大學。

“樂哥, 要回公司了嗎?”何家炳從駕駛座上回過頭問。

彼時湯樂剛通完電話放下手機,看了眼車窗外縹緲的雨景, 說:“等一陣,教授講翻去搵點資料。”

香港大學沒有校門口,也沒有入門的保安,因為從地鐵出來就到校園裏了。

何家炳點了點頭,把車停靠在教學樓的側邊,一旁是上樓的臺階,斷斷續續有人提著行李從這裏上去, 都是今年開學的新生。

湯樂之所以會出現在這裏, 是因為受到學校邀請, 出席今年開學典禮的嘉賓, 今天是來與校方洽談合作事宜的,對接的教授想借此機會向湯樂推薦自己的學生, 於是便有了這一出。

雨水紛揚,飄散在天際,陰沈而厚重的烏雲仿佛要壓垮兩邊的教學樓,人們匆匆趕路,一個穿著白色及膝連衣裙的女孩獨自一人提著行李箱站在臺階底部,跟周圍有家人、朋友陪同的學生格格不入。

她沒有撐傘,雨水洇濕她的黑色長發,裙擺濕透下墜,細小的水霧浮在她高挺的鼻梁,日光之下,她臉上的絨毛透光而立,用自信爽朗,充滿希望的目光張望周邊的一切,一種向上而生的勇氣從她的眼睛裏昂然而生。

宛如初生的薔薇花攀爬在枝頭,感受著這個新生世界。

湯樂瞬時就被她這種旺盛的生命力吸引了。

他透過朦朧起霧的車窗看了她好長一會,見到她即便是吃力地提著行李箱上樓梯,唇角都帶著嫣然笑意,明明對比起其他成群結伴的人來說,她是這麽的孤獨,形單影只,卻春山如笑,令人動容,奮發的情緒把他也感染了,不自覺在嘴角勾起笑意。

再後來——

“湯董,這是今年集團的新星人才計劃,您看看,港大那邊有幾個大一的金融專業的學生來面試,資質挺不錯的,是顆好苗子。”

“嗯。”

湯樂隨手掀開擺在面前的簡歷,一張略帶熟悉的人像照露了出來。

許雲溪,女,十八歲,祖籍中國F省人,20xx年F省高考文科狀元,父母情況:失蹤。

湯樂瞇緊了眼,失蹤?

難怪那天開學只有她自己一個人。

霎那間,湯樂的心中滑過不知名的淡淡情緒,接著,他把簡歷抄起遞給副總。

“讓她來試試吧。”

副總點頭應了一聲,打開簡歷看了看,忽然發出一聲低呼,湯樂皺了皺眉,副總神色尷尬地說道:“這份簡歷的學生一個小時前打電話來說,她放棄進入SK的面試環節,我忘記把簡歷抽出來了,抱歉湯董。”

“點解?”

副總回憶了會兒,說:“好像是簽了娛樂經紀公司?準備演戲了,所以來不了。”

湯樂扯了扯領帶,沈郁著壓下眼角。雨水沖刷著玻璃幕墻,寂夜降臨,潔凈玻璃透出湯樂獨坐的身影,猙獰又俊美的張力浮現在他的臉。

所以許雲溪去無人區,極有可能是因為她知道他會找她,故意為之。

以為這樣他就找不到她了。

許雲溪,一個堅韌的女孩,一個有夢想的女大學生,膽子大勇氣足,獨闖無人區這種事放在她身上讓人感覺很正常。

按常理推斷,她這樣的性格選擇要斷絕從前的關系,一定是其中發生了什麽令她不能容忍的事情。

湯樂盯著半空中虛虛的一個點,腦海略過許多人的身影,一個詭異又尚未成型的想法冒了出來。

“阿炳。”湯樂拿著手機走到窗前,望向城市遠方的浩瀚燈海,紅色的霓虹燈映入他的瞳仁時,像是跳躍的火光。

“去查查看,許雲溪出走前和孟依楠有沒有接觸。”

“是!”

雨下整夜。

清晨,天際浮現魚肚白,晨曦漸漸驅散了夜的靜謐。

湯樂換上打底的灰色高領毛衣,外穿一件黑色的沖鋒衣,下身搭配同色系的牛仔長褲和登山靴就出門了。

他把自己的私人飛機調來了成都。從這裏出發直接前往許雲溪所在的地級市,向導是當地人,對附近一帶非常熟悉,在看過何家炳之前整理的行跡圖後,他很肯定地說。

“這邊是游牧區,海拔非常高,在4000-5500之間,沿途只有一條路,沒有加油站,也沒有補給的地方。有一條自雪山冰川消融之後流淌下來的河流,貫穿東西部,所以牧民通常會聚集在這條河流的兩端。”

向導說話帶有很濃厚的當地口音,作為生活在粵語地區的人,湯樂只聽明白了五成,勉強理解了他的意思。

向導又說:“老板,我們去不了那裏,那邊是禁飛區,要坐車去啊。”

“坐車?”湯樂皺了皺眉心,從飛機下來,兩個人高馬大的保鏢在後面提著他的行李箱。

向導是第一次接觸隨身帶保鏢的富豪,只見湯樂姿態沈穩,說話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上位者的威嚴,對視時,他眼中總會透出一股冷峻的寒氣,令人不由自主地臣服於他。

向導看了眼保鏢,又看了眼湯樂,抿了抿幹燥起皮的嘴唇,又咽了咽唾沫,才說:“呃……對,坐車。”

“你哋去安排一下。”湯樂轉身對保鏢說。

於是乎,本地的向導聽不懂他們的粵語,湯樂也對充滿口音的普通話一知半解。

兩人各自狐疑地對視一眼,總覺得有哪裏不對勁。

直到半小時後。

站在火車站中央廳的湯樂略顯懵逼地看著周邊鬧哄哄的一切才明白過來。

此坐車非彼坐車。

向導又咽了咽唾沫,梗著脖子搓著手心,盡力說出最普通的普通話。

“老板,那邊是禁入區,想開車去得要辦理通行證,你又這麽急,現在只能坐火車去啦,你放心,到站之後我會安排我兄弟帶你去的啦。”

湯樂額頭抽搐,一時間感覺自己像是掛了滿腦袋黑線。來來往往提著大包小包的旅客從他身邊走過,旅程中裹挾的汗酸氣和腳味撲面而來。

不設防的湯樂猛地吸入一鼻子,瞬間濁氣上頭,猛地倒退一小步,一臉怔松地望向四周。

他發誓,他這輩子都沒有這麽懵逼過。

兩個保鏢也是大眼瞪小眼。

此前,跟隨在湯樂身邊的一直是何家炳,他們兩個是臨時安排跟過來的,對湯樂的脾性並不熟悉,眼下這種情況,他們根本琢磨不出要怎麽辦。

湯樂重重地閉了閉眼,再睜眼時,觀察了一下火車的情況,旅客們衣著樸素,腳上穿著防水膠靴,手裏提著雜七雜八的農產品,看上去,這趟車應該是惠農專車。

“你……”湯樂的表情嫌棄交雜,用中指狠狠按住太陽穴的狂跳,說道:“你們兩個去弄輛車,到時候來接應我。”

保鏢對視一眼:“這怎麽行!”

向導無奈地搖了搖頭:“這趟車票很難搶的,只買到了兩張票。”

湯樂半蹲下身,快速地從行李箱抽了兩件衣服出來放在另一個雙肩包裏,然後對保鏢吩咐道:“那邊是無人區,你們跟不跟著我都沒多大關系,你們要做的,是去弄輛車,辦好通行證,到時候來接應我。”

有了明確的命令,保鏢異口同聲:“是!”

候車時,湯樂到車站的商鋪買了好幾個口罩。

向導站在他背後,看著他慢條斯理地整理口罩位置,感慨地晃了晃頭。

富豪就是不一樣,戴個口罩都這麽斯文,穿衣服也是,這一身衣服穿在他身上太好看了。向導低頭一眼,他穿的也是黑色沖鋒衣啊,怎麽就穿不出他那種感覺呢?

“怎麽?”湯樂睨著他問。

向導尷尬地摸摸後腦,嘿聲一笑,“您都這麽大老板了,來我們這小地方是幹嘛呢?”

“找人。”湯樂坐在不銹鋼洞洞椅,隱隱滑落的感覺讓他不得不岔開大腿而坐。接近一米九的身高優勢在此時體現的淋漓盡致,他脊背挺直,秀發烏黑,整個人都沐浴在與眾不同的氣質裏,走過路過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他一眼,甚至還有工作人員主動接近他,詢問是不是來錯地方了,像是不相信這樣的人會來坐途徑貧困區的綠皮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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