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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飛躍無人區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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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飛躍無人區 三

香港的初冬來了。

早晚氣溫驟降, 中午回暖。搞得人不知道要怎麽穿衣服,經常早上穿著毛衣,下午又穿短袖了, 像是一天之內經歷了春夏冬。

至於為什麽沒有秋,因為香港沒有秋天。

盤山賽道的觀景臺上站著幾個男人, 他們不約而同地看著下面飛馳的跑車,引擎聲呼嘯而過,震裂天際。

其中一個問:“這第幾輪了?”

蕭恒摸了摸下巴,又搖了搖頭說:“第八圈了, 輪胎都磨出火星了。”

“我怎麽記得樂少以前沒有這麽喜歡賽車?”

“兄弟幾個以前叫他出來都不出來, 講要陪距條女睇電影。”[陪女朋友看電影]

“噓!”

“樂少失戀啊。”

“咩話?失戀,邊個飛邊個啊?”[誰甩誰?]

“距條女飛咗距啊!”[他女朋友把他甩了。]

“咁勁爆?”

蕭恒沒好氣地看了眼這些人:“想死啊。”

有膽子大的靠過來打聽道:“怎麽回事?不是真的吧?湯樂被女朋友甩了?”

蕭恒捏著手指從嘴巴滑過, 像拉拉鏈一樣。

“這麽癡迷嗎?上回生日的時候見過一面, 長得有點像李嘉欣,但不至於讓湯樂這麽神魂顛倒吧?”

“你懂個屁!”蕭恒吐槽:“你懂得多少愛情?”

“愛情除了看臉以外, 還是一種心理補償,湯樂從小缺乏父愛母愛,這種缺失性導致他幼年時期得不到正向關愛,而許雲溪又是個孤兒,見到她,湯樂就像是見到了自己的翻版,恨不得把自己童年缺失的那部分都補償到她身上。”

那人拍了拍蕭恒的肩膀:“真不愧是搞心理學的, 講究真多。”

蕭恒得意聳肩。

再說了, 像他們這類人, 身居高位久了都有強烈的控制欲和占有欲, 許雲溪的離開,是把湯樂最敏感的那條神經給挑斷了。

湯樂從賽道下來, 一邊走一邊脫下頭盔,邁著沈郁的步伐走上梯級臺階,陰鷙狠戾的氣場讓周邊的空氣都低沈沈,黑藍色賽車服包裹著他健碩的身軀,流暢的肌肉線條從肩膀一路往下,抵達結實有力的大腿。

包廂裏,一群紈絝在縱情享樂,湯樂一聲不吭地坐在右側的沙發,與他們拉開距離。

侍應生很有眼力見地遞上已經引燃的雪茄,湯樂仰靠在沙發背,深深呼出一口煙霧。

淡藍色的煙氣彌漫在他的眉眼,五彩斑斕的燈光隨著音樂的節奏跳動,半明半暗地佛映在他剛毅臉龐。

曾幾何時,每當他心煩的時候都會來這裏跑上幾圈,宣洩壓力,後來與許雲溪走到一起就再沒有來過,空閑的時間都在陪著她。

這是一個會員制的賽車俱樂部,入會需要驗資,得當月流動資金達到三個億以上才有資格成為VIP。能夠到這個門檻的,基本都是頂級圈層的人,所謂暖飽思-淫-欲,各懷鬼胎的事就多了起來。

一些到處串場的美女來到湯樂所在的包廂,輕車熟路地與紈絝們嬉鬧起來,喝酒跳舞不亦樂乎,湯樂姿態矜冷,偶有幾個蠢蠢欲動的都被他的氣場震的不敢上前。

他迷離著眼睛,大半側身影沒入黑暗,神秘冷淡,紙醉金迷的場合流淌著他的野性魅力,像是漆黑森林中熊熊燃燒的火把,是飛蛾奮不顧身的存在。

包廂非常大,棋牌室、影音室、休息區應有盡有,過道兩邊是愛馬仕的真皮墻,頂端鑲嵌著水晶宮廷燈。

一個穿著紅色天鵝絨吊帶裙的女人緩緩從裏走出,迤邐身影被燈光拉的很長,黑色高跟鞋承托著她嬌嫩的腳腕,人影未至,無人區玫瑰的味道先行穿過了走廊,回旋在眾人的鼻尖前,一個二個都驚呆了,全都一眨不眨地盯著來人看,意識到什麽之後,又趕緊把目光轉移到湯樂的臉上。

太像了,太像了。

怎麽這麽像許雲溪?

湯樂把持雪茄的手頓在了半空,有那麽一瞬間他心跳仿佛驟停了,喜悅甚囂塵上,幾乎是叫囂著要沖出體內。

他蹙眉凝神,把來人仔仔細細看了個遍。

雖有形,但姿態差遠了。

許雲溪的臉上從來不會出現這麽諂媚的笑容。

湯樂的眉眼瞬間冰冷,可女人卻渾然不察,自顧自在他旁邊坐下,翹起二郎腿向湯樂倚靠過來,黑色長卷發有意無意地掃過湯樂的手臂。

“湯董,今晚怎麽一個人?”

一閃而過的陰狠略過湯樂的眼底,他吸了口雪茄,微微偏頭面對著女人。女人驚喜極了,雙眼都是滿滿的期待,卻不料下一秒,湯樂對著她直直呼出一口煙霧。

他毫不留情地拽住她的手腕往旁邊一推,“滾!”

女人應聲落地,驚詫地瞪大雙眼。門外的何家炳聽見動靜闖了進來,招呼兩個侍應生把女人架出去了。

湯樂嫌惡地扔下雪茄,三兩下將自己身上的賽車服脫了下來,扔在了沙發上,就這麽穿著打底的黑色背心走出門外。

夜幕深沈,月亮撥開雲霧,皎潔的月光籠罩著遠處的黃花風鈴木,微風輕拂,樹葉沙沙作響。

蕭恒從走廊盡頭走了過來,站定在湯樂的旁邊,側著身子倚靠在圍欄。

“估計是有人知道你為了許雲溪念念不忘,特意給你找的替代品,想在你跟前討點好處。”

“呵……”湯樂嘲諷一笑。

蕭恒看了眼他,不自在地咳了一聲,問道:“還是沒有消息嗎?”

湯樂輕輕搖頭,雙唇緊抿。他什麽方法都找過了,許雲溪是自駕離開,他不是公安機關,沒有天網系統,在他的能力範圍之內只查到她的蹤跡出現在了深圳灣,其餘一無所知。

蕭恒遲疑了會兒,仗著自己跟湯樂多年交情,頭鐵地問:“其實會不會有這麽一種可能,我是說可能,不一定是真的。”

湯樂轉過身看著他。

蕭恒說:“許雲溪會不會是移情別戀,跟其他男人跑了。”

“叼!”湯樂一拳打在蕭恒的肩膀,幸虧蕭恒早有準備,雙手一合,將湯樂的進攻攔了下來。

“我就這麽隨口一說,別當真嘛。”蕭恒放下湯樂蓄勢待發的手臂,拍了拍他的肩膀。

湯樂雙眼放空地盯著樓下花園的薔薇花,混亂的思緒裏都是許雲溪的音容相貌。

——許雲溪會不會是移情別戀,跟其他男人跑了?

如惡魔低語似的,湯樂左右腦來回旋轉著這句話,他雙手緊握欄桿扶手,骨節泛白,電光火石想起了很多瞬間。

寶格麗晚宴上出現在許雲溪身邊的人。

許雲溪加班時陪她一起的人。

新晉情歌王子黎博裕。

湯樂惴惴不安地回了家。

他三十二歲了,看人看物都有自己的一套邏輯,知道怎麽判斷出別人是在說謊還是認真。許雲溪對他的愛意從未停止過,他一直堅信這一點,是因為她每次看著他時,隱藏不住的愛意都飛出來了。

可她為什麽要走?

湯樂難受地揉了揉太陽穴,漫無目的地走進許雲溪的衣帽間。

偌大的房間跟之前沒有任何變化,許雲溪只帶走了兩套不常穿的運動服,剩下的禮服和各式各樣的裙裝都在衣櫥裏,湯樂微微彎腰,用食指挑起三角蕾絲布料,深深看了眼,鼻尖輕輕湊過去。

昔日的味道已經隨著過去的時間消失了,鼻尖嗅到的只有淡淡的清洗劑殘留的味道。

湯樂暗淡垂眸,蕾絲布料被他緊緊攥在手心裏,好半響才重新扔回了抽屜。

他繞著中場走了一圈。

玫瑰兔被放置在玻璃展櫃,精致到一絲灰塵都沒有,湯樂半轉幾回,加密禮盒裏的珠寶首飾樣樣齊全,許雲溪一件都沒有拿走,他隨機抽拉著這些塵封的抽屜,女孩子的發箍耳釘之類的小玩意在抽屜裏叮叮響,緊接著,他拉開玫瑰兔展櫃下方的匣子。

一張湯樂從未見過的唱片就擺放在那裏。

詭異的念頭油然而生,湯樂福至心靈,拿起唱片來到自己的書房。

開始之際,唱片的內容平平無奇,就是一首情歌,湯樂快按兩下,音樂隨之跳轉,突然,不合時宜的人聲傳了出來。

【雲溪,你知道嗎】

湯樂眼梢一跳,巨大的駭然籠罩了他。

【一直以來我都為你寫了很多歌,每當靈感衰歇時,我都會不由自主地想到你,我寫過很多很多的情歌,裏面寓意的主人公其實都是你。】

湯樂的神情一寸一寸地冷了下來,殺氣騰騰地看著那張唱片,濃濃的嫉妒像是化身成了亞馬遜叢林裏的食人魚,在啃噬他的心臟。

為許雲溪寫了很多歌?

這件事許雲溪知不知道?

她有沒有聽過這張唱片?

不停翻湧的憤怒顯露在湯樂的眼底,他抓起膠片就往墻上砸去,霎那間,膠片在撞擊到大理石壁畫上時就裂開一條大縫,隨即撲騰兩下,掉在了墻角。

內心強烈的不安讓湯樂陷入了自我懷疑。

——許雲溪會不會是移情別戀,跟其他男人跑了?

湯樂下頜緊繃不止,洶洶氣焰在他的頭頂作威作福,極端的憤怒之下,他重重閉上眼睛使自己冷靜,雙手長指插入發梢,大背頭造型的頭發因此掉落下來,半擋在他的眼睫。

“何家炳!何家炳!”

彼時的何家炳躺在傭人房看劉亦菲的新劇,正對著屏幕喊女神的時候,冷不丁聽見遠處傳來怒吼聲。

艹!

樂哥在喊他的全名!

何家炳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匆匆套上皮鞋就往書房趕去。

跟在湯樂身邊這麽久,何家炳從來沒試過被湯樂叫全名,心中怯怯不安,肯定是出事了出事了,他最近沒幹什麽吧?

何家炳氣喘喘地停留在書房門前,按壓心中的恐懼,敲了敲門才進去。

湯樂嚴厲冷酷的眼神立馬掃了過來,“現在,立刻,馬上,去查黎博裕的行蹤,快!”

何家炳先是琢磨不定地啊了一聲,然後撓撓頭,腦子在瘋狂搜索誰是黎博裕。

湯樂:“快去,把他最近的新聞整理發給我。”

何家炳噢噢兩聲,趕緊拍拍屁股跑了。

黎博裕作為娛樂圈新星,一舉一動都有許多雙眼睛盯著,在成都錄制綜藝的行程更是廣為知曉,何家炳沒費多少功夫就找到了,拿著平板給湯樂放了一段視頻。

“這是他三天前在成都被粉絲拍到的路透,咋一看沒什麽,結果我翻了翻底下的評論,又找到了黎博裕的站姐,對方說,視頻裏拍到的另一個女的,很可能是黎博裕的緋聞女友,因為那天晚上他下榻的酒店,被人包下了花園餐廳,布置成了表白現場。”

湯樂接過了平板,雙指在屏幕放大,看到了一個朦朧的帶著棒球帽的熟悉身影。

是許雲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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