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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各自遠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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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各自遠 六

許雲溪想不起來自己是怎麽回到壽臣山的了。

一醒來, 入目就是熟悉的臥室,刺眼的燈光閃著她的眼睛,她拉起被子擋住眼, 側過頭時看到Ovia背對著她不知道在搗鼓什麽。

許雲溪伸手往床頭櫃摸索,想拿自己的手機, 不料動作過猛手機掉在了地上。

聽見聲響的Ovia幫忙撿起,將熱毛巾敷在許雲溪的額頭上。

Ovia說:“許小姐你醒了。”

許雲溪有些驚訝,嗓中冒出一個音節,相當嘶啞難聽, 不用多說, 是受涼之後扁桃體發炎了。

Ovia用溫度計給許雲溪探了探,拿起來對著燈看了眼, “37.8, 沒超38度,低燒。”

說著, 她給許雲溪掩了掩被角,似乎覺得被子的厚度不夠,又拿了一床薄被過來鋪在許雲溪的身上。

“低燒就不用吃藥了,等會我熬一碗姜茶你喝下去,出出汗,估計明天睡醒就好了。”

許雲溪雙目無神,對Ovia的話視若無睹, 怔怔地看著天花板。Ovia以為她是生病難受, 趕緊補充:“湯董知道你得病已經從廣州趕回來了。”

聽到湯樂的名字, 許雲溪的心狠狠抽動了一下, 連平靜如水的眸子都泛起了波瀾。

還未等她做出什麽反應,臥室門被人從外推開, 正裝打扮的湯樂踩著皮鞋走了過來,坐在床邊低頭看著她,穩重的嗓音一如既往地好聽。

“榮叔怎麽說你跑出去淋雨了?”

許雲溪移開眸子,半響才轉過頭來,盯著湯樂看。

湯樂剛毅的臉龐微微濕潤,應是匆忙回來沒有打傘被雨淋的,英俊瀟灑的眉眼深沈,溫情。

可許雲溪知道湯樂並不僅限於此,他還有兇悍強硬的另一面,身為金融大佬,他殺伐果斷,認真處理公事的時候會透露幾縷桀驁匪氣,不是怯生生的小年輕,外人幾乎無法從他的表面看出他在想什麽。

許雲溪曾經自以為自己很了解他。

但現在——

她舔了舔幹燥的嘴唇,咽了幾口唾沫為自己的開嗓做準備。

“是啊。”聲線沒有方才那麽沙啞,但也好聽不到哪裏去。

湯樂豎起手指放到許雲溪的唇上,是噤聲的動作。

然後他起身出門,少頃,端了杯溫熱的水過來,裏面泡了化橘紅,端著許雲溪的下巴餵她喝了。

熱水下腹,嗓子被水潤過之後溫潤許多,許雲溪接著說:“在美容院看風景的時候見到朋友走在街上,想去跟她打個招呼,沒想到下雨了。”

這套說辭,是許雲溪醒來之後一直在心中默默排練的。

湯樂拿起另一條熱毛巾給她擦脖子,動作無虞,像是相信了她的話。

“下次別這樣。”他的語氣責怪中帶有無可奈何的寵溺,“等會讓醫生來看看,按常理來說,發燒不會造成暈倒。”

“好。”許雲溪柔柔地說。

然後——

“你為什麽要急著送我去英國呀?你真的不跟我一起去嗎?”

前半句是許雲溪抓耳撓腮想要試探的話,後半句是怕湯樂起疑所做的額外補充。

她的雙臂在被子下緊繃,眼神一眨不眨,就想看看湯樂會不會從表情上露出什麽破綻。

結果是他忽然吻了下來,唇鼻相抵,他強勢地在她的上顎舔了一圈,結實的手臂支撐在她的側臉,許雲溪急忙去推他的肩膀讓他起身。

“幹嘛呢,等會傳染了。”

“不怕。”湯樂暗啞著嗓音:“今晚我給你打針。”

許雲溪燒紅的臉更紅了,把腳從被子伸出來對他踢了一腳。

湯樂反手握住她的腳腕,用一種不容置喙的語氣說:“你病了。好好休息,航班我會安排改簽,等你好了再飛英國。”

許雲溪剎那間意識到,這個吻是湯樂的躲避動作。

他回絕了她的問題。

許雲溪的胸腔冷了幾分,嘴角的弧度驟然凍住,她猶豫幾秒,暗暗呼吸幾口,再次問:“我能不去嗎?”

湯樂一手拿著手機發消息,一手捂著她的額頭,又在她的臉頰捏了捏。

“乖,我都安排好了,去英國之後你可以放松玩一段時間,後續我會安排老師負責你的課程,不用擔心。”

許雲溪的目光轟然暗淡,她艱難地吸了吸鼻子,很想問他。

你是不是在騙我?

你是不是瞞著我在跟孟依楠交往?

你是不是嫌棄我家境不好。

你是不是……想讓我退步做情人?

疑問在心頭盤旋,久久都不能歸於平靜。許雲溪轉過身,拉高被子蓋住自己,苦澀的味道在心尖盤旋打轉。不多時,床側微微回彈,湯樂從床邊起身。

許雲溪埋頭在被窩裏閉眼,家庭醫生來為她診治,她閉眼裝睡什麽都不想管。

對方為她重新測體溫,又拿著儀器對她一通檢查,最後,頭暈目眩的許雲溪聽見醫生向湯樂匯報,說:“暫時不知道許小姐忽然暈倒的原因,建議去醫院做詳細治療。”

許雲溪自嘲笑笑。

沒用的。

她是傷心驚懼之下的急火攻心,心病,去哪裏的醫院都不好使。

這晚,許雲溪借口自己身體不舒服沒有下樓吃飯,喝了碗Ovia做的姜茶就躺床上睡了,不知過了多久,她明顯感覺自己的脖子和後背都開始黏膩,迷迷糊糊間,旁邊的手機忽然嗡嗡響了兩聲。

她睡眼惺忪地朝手機摸去,是一條沒有備註的信息。

一個地址。

[明天,廣州XX酒店]

許雲溪猛地驚醒,很快明白是什麽意思。

就在這時,臥室門被人推開了,來人明顯把腳步放輕,邁著輕輕的步伐站在床頭看她。

許雲溪趕緊把手機收回被子裏。

“你……”許雲溪看著梳洗過後的湯樂,有些擔心他會真的要對自己‘打針’。往被窩裏縮了縮,湯樂淡笑,用手背試她額頭的體溫。

“別怕,我就是來看看你。”湯樂俯身給了她一個晚安吻。

“你好好休息,我去客臥睡。”

許雲溪暗暗松了口氣,伸手放在他的大腿,扯了扯他的衣服下擺。

“你明天有什麽安排嗎?”

湯樂:“嗯,怎麽?”

許雲溪:“就是問問嘛。”

湯樂脊背倚靠床頭,“明天去趟廣州處理集團的事。”

仿佛心中猜測對上了暗號,許雲溪悄無聲息地松開了手,借由生病難受的模樣躲進被子掩蓋無盡悲傷。

湯樂盯著她黑黑的後腦勺半響,握住她的肩膀將她扭轉過來,低聲問:“你怎麽了?”

許雲溪閉著眼不想看他,隨意找了個借口:“發燒頭痛,難受。”

語罷,湯樂的拇指指腹就按壓在了她的太陽穴上,溫柔地按了起來。許雲溪一開始瑟著肩膀,後來隨著緊繃的額角緩和下來,她也重新睜開了眼睛。

黑漆漆的眸仁倒影著湯樂溫情脈脈的臉。

光是這樣看他,誰能想到他會背著她做那麽多事?

許雲溪深吸一口氣仰起頭,仿佛默默做了什麽決定似的,將湯樂的手拿了下來,從下往上看著他的臉。

“你……”她頓了頓,電光火石間搜腸刮肚地修改措辭:“湯樂,我愛你,所以不管你跟我說什麽,我都會相信你的。”

實際上,這句話的中心含義是想問,你騙過我嗎?

但話到嘴邊,她還是選擇了迂回的方式。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

也許是擔心自己猝不及防聽到真話,未必能承受的了。

湯樂微乎其微地一滯,在旁人還未反應過來時就已經恢覆如常。就著這個姿勢在靠在許雲溪的身側,距離近的兩人都能互相數對方睫毛,

“我也愛你。不過你今天是怎麽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湯樂是多敏感的人?才三十二歲就已經是叱咤海內外的金融大亨,在覆雜的家庭中長大,在深不見底的豪門世家中突出重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位置,交際談判時能敏銳抓住漏洞強勢而上逼得對方讓步,對身邊的人事物一直保持謹慎心,任何的風吹草動都躲不開他的眼睛。

許雲溪枕在枕頭上搖頭,烏發落在她白皙似雪的肩頭,撲扇著她汪洋洋的大眼睛,有些無辜有些嫵媚,“我能有什麽事?”

湯樂淺聲一笑,為她蓋好被子。估計是病了,所以許雲溪的情感需求才會比平時要深。

他這麽想著,從臥室離開了。

聽到門被關上的聲音後,許雲溪如魚得水,渾身松懈下來,軟綿綿地躺在床上,無神地盯著外面的薔薇花。

夜雨將薔薇骨朵壓翻,無精打采地靠掛在枝頭,了無生氣的模樣像極了現在的許雲溪。

烏雲壓城,月光一絲一毫都透不過來,密集夜色堅不可摧,直挺挺地堵在人跟前,宛如一塊積滿水的海綿擠壓在她的鼻腔。

低燒的癥狀很輕,一般第二天就沒事了。但許雲溪假裝受涼很難受,把自己鎖在房間沒有出去。

湯樂起的比她早,出門前來看了她一眼確定退燒了才出門去廣州。

許雲溪站在窗前撩開窗簾一條縫隙,樓下的湯樂在保鏢的簇擁之下上了一輛賓利揚長而去。

她靜靜地保持原樣站了會兒。別墅門樓兩側各站著一個保鏢,樣子瞧著有些面熟,是上回她被湯紹鈞中途攔截來找她的那兩個。

如今想來,他們出現的速度這麽快,應該是一直跟在她身邊暗暗保護她。

還有榮叔,他正拿著一條抹布,蹲在地上仔仔細細地擦拭輪轂。

許雲溪轉身進屋,將臥室的窗簾全都拉了起來,然後用手機給Ovia發了條短信,告訴她自己今天胃口不好,只想休息,不用打攪她。

來到衣帽間,許雲溪從一整排的新衣服裏挑了一套從未穿過的黑色運動套裝,還給自己戴了一頂鴨舌帽。

她不施粉黛,對著鏡子隨意打理了兩下側邊的頭發後,悄咪咪從臥室出來,腳步輕便地從樓梯來到地下室,借用坡道出口處的灌木叢隱蔽自己,小跑著離開壽臣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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