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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爭奪戰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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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爭奪戰 三

許雲溪連續磕了兩顆止痛藥, 後腰仍舊疼的像是有人扒拉著她的皮。

醫生囑咐過,讓她今明兩天少點動彈,是她高估了自己, 以為硬撐一下不會有事,現在更嚴重了。

Ovia非常體貼地拿來熱毛巾給許雲溪熱敷, 見她被流感折磨的鼻紅眼暈,頭昏腦眩。於是使出自己的看家本領給許雲溪捏了兩道,又找出艾條點燃給她熏一熏。

全套武功下來,許雲溪勉強打起了點精神, 迷瞪著眼給客戶回覆郵件。

Ovia不理解許雲溪為什麽這麽拼。

她住在壽臣山的頂級豪宅, 錦衣玉食,男朋友有權有勢又疼她, 捧在手心裏都怕磕著她, 為什麽還要這麽努力?

如果是她有這樣的條件,早就躺平了, 什麽讀書什麽上班,全都一邊去,她要去瀟灑,去玩,才不要浪費時間學這學那。可惜她家那口子沒本事,不然她才不上班。

Ovia瞅了眼許雲溪打字的速度,滿屏英文, 甚至還夾帶著一條又一條的數據公式, 像是天書一樣。

頓時打心底佩服許雲溪, 真厲害啊。

收回溫度消散的熱毛巾, Ovia對埋頭工作的許雲溪說:“小姐,早點睡吧, 你需要好好休息,這樣對病情的恢覆會好一點,工作明天再做也不遲。”

“嗯嗯好。”許雲溪敷衍兩聲。

Ovia是體力勞動者,絕大多數的工作內容都不需要過腦子,不懂腦力工作者的刻不容緩,客戶毫無時間觀念的一小時後交方案,需要她花上吃奶的勁打字查資料與時間賽跑才能整理出來。

說實在話,同時兼顧學習與工作的許雲溪有點精神不濟了,在敲下最後一個字把郵件發出去之後,她渾身綿軟地躺在床上,好半響一動不動。

她是一個對自己要求很嚴格的人,從小到大都不會任由自己浪費時間。

小時候過得窮,知道唯有讀書才能改變自己的命運,所以她把所有的時間都用到學習上,又因為手頭不寬裕,寒暑假那點時間都被她用來打工賺生活費。

再後來考上大學,她從老家遠赴香港讀書,比以前更忙了,像是一只沒有停止過旋轉的陀螺,一有時間就去兼職,參加社團,結識朋友,學習為自己賦能的知識。

即便是後來遇到湯樂,她前進的腳步都不曾停歇。

因為她知道,只有學到的才是自己的,一堆金錢擺在身邊,如果沒有駕馭金錢的本事只會被它吞噬,這也是為什麽許多一夜暴富的人都會很快落魄的理由。他們是富有了,可精神仍舊貧瘠,毫無商業經驗卻敢揮金如土地投資,只因財富來的太容易,認知跟不上膨脹的野心。

跟湯樂在一起,物質上的豐富並非許雲溪所看中的。湯樂也不止一次教她如何適應社會法則,如何穩當立足讓錢生錢,這些都是湯樂在商海搏殺中積攢的經驗,失敗碰壁後總結而來,是普通平常學不到的本事,獨屬於許雲溪的珍貴人生體驗。

所以湯樂之於許雲溪,並不僅僅只有男朋友這一個身份,還更是她前行路上的人生導師,靈魂支柱。這份感情,除了許雲溪深沈的愛意外,還有她對湯樂傑出能力的崇拜。

今天一天,他們除了早上那通電話後就再沒聯系過,許雲溪理解,畢竟湯樂一忙起來就沒時間跟她聊天。

她把頭埋在平常湯樂睡覺的那側位置,抱著被子狠狠嗅了幾口。

仿佛他的氣息尚未走遠,餘韻中存在他若有若無的味道。

已經快十二點了。

她鬼使神差地打開天角音響,緩慢流轉的歌聲裊裊降落。播放列表裏都是湯樂喜歡的歌,大多都是粵語。

她在香港呆了四年,學會一點簡單的粵語,有時候會模仿一下湯樂,但真要讓她對著別人說粵語立即就怯場了,只會在私下沒人的時候對湯樂說兩句。

湯樂說她的口音軟軟的,不太著調。雖然這是實話,但還是有些打擊到了她的積極性。

回想從前,她提著行李來到這座陌生城市,街上熙熙攘攘的人說著她聽不懂的粵語,街頭巷角都是小時候漫畫書裏才能看到的繁體字,到處都是陌生面孔,她對這座城市沒有依戀,很長一段時間都毫無歸屬感。

而現在,這種情感似乎發生了一點微妙變化,像是枯樹叉口長出了新的枝丫,開出了盛滿愛意的花。

或許是因為湯樂,因為他在香港,她才對這座城市多了別樣情緒。

許雲溪躺在湯樂平常睡覺的位置,合上眼。靜靜聆聽,歌聲逐漸與她腦海中湯樂的聲音融合在了一起。

湯樂說粵語很好聽,九聲六調拿捏清晰,每次都能把她的名字說的很性感。也是從他口中聽過才知道,原來粵語與普通話的瀅瀅區別很大,湯樂每次念出時語調,總是帶著顫聲,不知他是故意還是什麽,瀅瀅兩個字的尾聲總是被他拉長,非常蠱惑,像是用聲音親吻她。

她還發現——

湯樂對她和對別人是兩幅面孔,在外,他深邃的眼神似乎總是漫不經心,隱隱含有兇勁,面對她時,卻是溫柔的,繾綣的。

他會開車帶她繞香港兜風,從中環去澳門氹仔豪賭一場又回來,會帶她去太平山頂看夜景,到深水埗吃路邊攤,出差見不到面的日子裏也會煲幾個小時的電話粥,像無數互相深愛的情侶一樣,做許多甜蜜無聊又沒有營養的事。

這些牽腸掛肚的回憶如同看不見摸不著的絲絲紅線,將她和湯樂緊緊捆綁在了一起。

許雲溪翻了個身,仰躺在枕頭上,瞄了眼床頭櫃上的時間,她以為過了很久,沒想到才僅僅飛去過去十分鐘。她又繼續翻了個身,撲在床上,拿著手機無意識地上下滑動。

她真的好想他。

湯樂不在的夜晚都好長,漫漫長夜像是沒有盡頭。

淩晨時分,這個點數打電話顯然不太合適。

許雲溪把通訊錄關掉,用手機打下[想你的第一天]給湯樂發了過去。

廣州與香港很像,都是高度發展的現代化都市,深夜時分,高聳入雲的大廈幕墻還在透出許多燈光,迷離夜色絲滑地從最頂端的小蠻腰飛下,掠過冰冷的鋼化玻璃,最終棲止在湯樂陰郁的表情。

莊園內的長廊鋪著厚厚的地毯,擔心聲音會成為開戰的導火索,男仆女仆走路的腳步聲都放到了最輕,像飄著似走過。見到湯樂過來,他們的表情更是多姿多彩,眼中閃過的詞語再組合組合能寫一篇作文。

湯樂邁入客廳時,被眼前的混亂景象晃了眼。

常冰香捂著臉坐在地上,黑色長直發擋住了她的臉,致使他看不到表情。而昨天還在坐輪椅的湯紹鈞醫學奇跡般站了起來,小聲安慰著常冰香。

湯樂多年未見的二叔湯浩波滿臉通紅地站在沙發旁,下垂的手握緊拳頭,從肢體語言判斷,他的臉紅更像是被氣的,隔壁站著的女人輕拍了下他的手背,細細一看,此人的眉宇和常冰香有幾分神似。

沙發上,白曼語氣定神閑地喝著茶,馮偉誠戰戰兢兢地看著這一大家子,只覺得自己腦袋上的頭發又要白幾根,正憂愁怎麽收場時,救世主來了。

他框一下,幾乎是用飛一樣去到湯樂面前,中途還被自己的動作絆了一跤。

“大少……”馮偉誠無奈嘆息,借著門口屏風的掩護,讓湯樂退一步到門外。

湯樂朝裏揚了揚下巴,馮偉誠雙手交錯放在身前,艱難低語:“剛剛夫人回來了,一進來,就招呼阿梅把二夫人給打了,連打了好幾巴掌。”

“二少聽到動靜之後從樓上下來,看此情況與夫人爭了幾句,再後來,二叔也來了,還帶著他的新婚夫人。”

“夫人就冷嘲熱諷了他幾句……之後就……”馮偉誠摸了把額頭上的汗水:“事出突然,我不知道夫人會回老宅,要我早知道這事,我肯定想辦法不讓她和二夫人碰面。”

“這不怪你。”湯樂拍了拍馮偉誠的肩膀。

白曼語十幾年沒回廣州,這次一回來就直奔老宅,目標明確,行動清晰,馮偉誠怎能攔得住她。

推開屏風,湯樂信步走進戰場,在場所有人全都立即看向他。

他意味不明地笑笑。

“咁齊人,演咩大龍鳳啊?”*

白曼語看了眼自家兒子,戾氣散了散,對他說:“有些人狼子野心,媽媽替你教訓一下。”

平時跟在白曼語身邊不茍言笑的阿梅站的筆直,像是準備隨時出擊的拳擊手。

“阿樂,你回來的正好。”湯浩波喊道,朝著湯樂招了招手:“你媽和冰香有點誤會,你幫著勸勸,大家都是一家人。”

湯樂冷笑了下,一家人?

他可沒有這樣的家人。

目光掃過湯浩波身後的人,他換了一副亦真亦假的表情:“二叔,恭喜新婚。”

湯浩波徹底被湯樂噎到,像是吃了一塊甜到發膩的糕點,嗆在嗓子不上不下,最終只能扯出一個僵硬的表情。

常冰香在湯紹鈞的攙扶下慢慢站起來,柔柔弱弱地坐在旁邊的沙發,左右兩邊臉頰都高高腫起,皮膚清晰可見五指印,女仆見狀想給她找個冰袋,但瞅見對面白曼語的眼神,頓住原地不敢妄動。

湯紹鈞瞪了眼湯樂,惡狠狠地指著白曼語說:“你憑什麽打人,快給我媽道歉!”

白曼語眉梢一擡,沈穩鋒狠的眼色迸發而出。

大小姐出身的她,哪裏試過被人這樣指著,甚至還讓她道歉。以前有湯振海護著,她動不了常冰香分毫,現在,她打的幾巴掌算是遲到了。

“打你就打你,還要挑日子?你一個不見得光的私生子也好意思當著我的面囔囔?”白曼語將手裏的茶杯摔在茶幾上,瓷塊應聲而碎。接著站起來,忿然作色。

“你們母子倆做的這些勾當,想踢走我兒子獨吞集團,門都沒有,還有你。”白曼語把攻擊的目標對準了湯浩波:“吃裏扒外的東西,被美□□惑兩下就沒了三魂六魄,娶這麽個玩意當老婆,難怪和湯振海是兄弟,審美都一樣,都喜歡賤人!”

與結婚二十幾年的糟糠之妻離婚再娶的湯浩波因為理虧一句話都說不出,只能像個河豚似的鼓在旁邊。

常冰香拉了下湯紹鈞的手,示意他別再說話。

她自己則是晃晃悠悠地站起來,像是林黛玉附身。

“曼語,你恨我,我理解,可贈送股份的手續合法合規,這些都是查的到的。”常冰香聲淚俱下,不知內情的人一看,還以為是這滿屋子的人都欺負了她。

饒是優雅至極的白曼語見到這一幕,都忍不住翻了白眼。

多少年了,常冰香還是這一套,扮柔弱,裝可憐。

可惜她的頭號粉絲中風一病不起,這裏沒人欣賞她的大作。

湯振海那麽多二奶裏面她最惡心的就是常冰香,別看常冰香一副柔柔弱弱沒有城府的樣子,實則她是胸大無腦的二奶裏面最有手段的那位,表面人畜無害,心思狠毒無比。

當年,白家公司經營困難,資金鏈斷裂,她放下面子求湯振海幫忙,是常冰香從中作梗,導致湯振海冷眼旁觀拒絕援助,心灰意冷之下,她才和湯振海分居直到現在。

湯紹鈞粗喘了好幾口氣,怒火還是壓不下來。

他現在是公司最大的股東了,何須再看湯樂的臉色?湯樂憑什麽在湯家擅作威福?

股東大會在即準備重新票選掌權人,湯浩波又站他這邊,等到時候塵埃落定,整個湯家都會是他的,湯樂算哪根蔥。

“夠了,都少說兩句吧,大哥還在醫院裏躺著,你們這算怎麽回事?”湯浩波伸出手掌在空中虛壓兩下,“都是一家人,別吵了。”

他邁出一步拍了拍湯紹鈞的肩膀,微微側過臉躲開湯樂的視線,對湯紹鈞使了個別妄動的眼色。

湯樂的實力不容小覷,湯紹鈞又還沒有大權在握,沒必要在惹怒湯樂的情況上添一把火,這樣對大家都沒有好處。

“都散了吧,公司養了這麽多職業經理人不是吃幹飯的,有任何問題都可以根據公司章程解決。”湯浩波和事佬一般呼著手臂,“阿樂,帶你媽下去休息吧,都別在這裏杵著。”

湯樂慢條斯理地從兜裏掏出煙盒,往扶手一磕,'莫管老子'幾個字寫在他身上。

湯浩波吃癟,只能從另一個晚輩身上找回面子,勒令他將常冰香帶離這裏。

人都走光了。

客廳裏只剩相對無言的母子倆。

湯樂把玩著打火機,觸碰滑輪的聲音偶爾響起,他淡淡開口:“您怎麽回來了?”

白曼語餘火未消,回答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我要是不回來,還不知道湯家發生這種事,常冰香母子倆膽大包天,她們的心思你也清楚。”

“總而言之,有我在這一天,常冰香就別想上位。”

“公司的事你也抓點緊,別真讓湯紹鈞趁虛而入。”

“我跟你說話你聽見沒有——”

半天沒等到回答的白曼語發現,湯樂從把玩打火機變成了把玩手機,不知在想什麽事表情非常入神,垂眉中,竟露出綿綿情意。

畢竟是自己的兒子,白曼語對湯樂的生活很了解,他私生活幹凈,只有一個女人。

那個被他養在壽臣山的女人。

“湯樂,我在跟你說話。”白曼語加重語氣,雍雍華貴的面容染上不悅之意。

湯樂站起身,一手插兜一手拿著手機。

“很晚了,您去休息吧。”

他正往客廳外面走,白曼語被他這副無關緊要的態度炸到,把臂彎的絲巾一收攏,“站住,你這是什麽態度?”

“我是你媽,你現在為了個女人顛三倒四,成何體統!”

厭煩回蕩在湯樂的腦海,他捏捏鼻梁停住腳步。

“這麽多年您都沒有管過我,現在何必過來摻一腳?我的事自己有分寸,您自便吧。”

望著湯樂遠去的背影,白曼語臉色煞白,克制不住的恐慌與顫抖,就像是拿到手準備兌獎的彩票,嘩一下被風吹走消失無蹤。

不能再這樣放任湯樂下去了。

那個大陸妹,她遲早要除掉。

盡管已是深夜,但莊園依然燈火通明,從別墅出去,右側是歐式風雨長廊,底下攀藤著許多薔薇小花,月色清涼,湯樂倚靠在星空下,單手回覆許雲溪的信息。又覺得文字詞不達意,最終還是選擇撥通她的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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