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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苦玫瑰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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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 苦玫瑰 一

許雲溪提著裙擺邁下兩級階梯,洶湧的情緒在確認來人是誰的那一刻瞬時澎湃,如大珠小珠紛紛落下玉盤,瀲灩秋眸顯露驚喜之色。

湯樂緩緩將車停下,單手把著方向盤,目光越過重重身影註視在許雲溪的身上。

“你怎麽來了?”許雲溪一邊問,一邊看了眼車後座的玫瑰兔。

兔子很大,占據了後排的兩個座位,高度接近一米六,拳頭大小的烈焰紅玫瑰花骨朵堆砌成兔子的形狀,永生狀態下,每一朵玫瑰的模樣都保持在了最嬌艷欲滴的時候。

湯樂推門而下牽上許雲溪的手。他的個子比她高,兩人相處時湯樂總會微微低頭靠近她一些。

“鐘唔鐘意?”[喜不喜歡?]

許雲溪手肘支在車門,用指尖撩動兔子的耳朵:“鐘意啊,好好睇,你幾時訂噶?”[喜歡啊,好好看,你什麽時候訂的?]

香港大學有專門學習粵語的課程,老師會用英語教學,然後再用粵語把語句讀一遍,四年下來外加湯樂的有意培養,內陸地區長大的許雲溪現在也會說一點簡單的粵語了。

湯樂沈不見底的眼神掃了這裏一圈,最終定格在了黎博裕身上,很快又移開。

他利落道:“今天。”

許雲溪瞠目結舌。永生花成品不僅價格昂貴,而且都得提前預定,一般來說周期都得在一個月左右,湯樂是怎麽做到一天之內就出成品的?

考慮到自己身邊還站著黎博裕,許雲溪暫且壓下疑惑,對他說:“謝謝師兄送我,我先回去了,下次再聊。”

黎博裕不斷地在湯樂和許雲溪之間看來看去,苦澀堆積在他的眉眼,消散不去。

他想問點什麽,但是又什麽話都說不出,兩人手牽手的模樣已經足以說明情況了。他悄悄將手裏原本打算送給許雲溪的唱片藏好,若無其事道:“好,那下次再聊。”

湯樂牽著許雲溪到副駕駛,舉止紳士地給她拉開車門。不遠處的孟依楠冷眼看著情意綿綿的兩個人。

湯樂是資本金融大佬,不是實業家,生活方面不需要向公眾交代什麽,不存在社會影響,所以媒體比較少報道關於他的事,又加上他本人也有意低調,因此網絡上有關於他的公開信息都非常少,在今天之前,孟依楠都不知道湯樂長什麽樣。

視線剛收回,手機一震,孟依楠接通電話。

“白阿姨好。”孟依楠一邊說一邊上車,助理將購買的珠寶禮盒放置在她旁邊的位置。

“怎麽這麽破費?”白曼語說。

“小小心意而已,阿姨不必客氣。”孟依楠語氣柔和,臉上卻沒有絲毫表情。

白曼語淡笑兩聲:“你難得來一次香港,我讓阿樂好好陪陪你。”

孟依楠恍若驚訝:“您讓他來陪我嗎?”

白曼語聽出不對勁:“他沒有來嗎?”

孟依楠道:“散場的時候遠遠看了一眼,他帶著個女孩子離開了。我看兩人情意綿綿的樣子就沒有上前打攪。”

白曼語的臉色愈發深沈,腦海快速閃過湯樂說的話。

他玩真的?

一個無權無勢的大陸妹,平常養在家裏就算了,她還可以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但現在正值商討聯姻事宜的關口,湯樂竟帶著她來到這種社交場合招搖過市,公然忤逆她。

白曼語勃然變色,緩了半響才繼續說:“你放心,阿樂不是沒有分寸的人。既然你已到香港,他不會……”

孟依楠打斷她:“阿姨,其實我想和你說,明天我就離港了,湯紹鈞聯系我有個項目想談談,順便見一面。”

白曼語愕然的話很快傳了過來:“湯紹鈞?他回來了?”

“對,說是出差。”

白曼語偽裝的平靜神色被瞬間打破,急切道:“阿楠,湯紹鈞在湯家言不順名不正,為人奸詐且巧言令色,你別太信他。”

湯紹鈞無利不起早,莫名其妙對孟依楠獻殷勤哪可能會是只見一面而已,不知是打什麽算盤。

孟依楠笑笑:“阿姨,我們只是談談生意順便吃頓飯而已。”

“白阿姨,我這有電話進來,先不和你聊了,下次再約。”不等白曼語回應,孟依楠就已經掛斷了電話。

一旁的助理疑惑道:“孟總,明天真的離港嗎,行程安排不是要在香港逗留三天嗎?”

孟依楠冷哼一聲:“你這麽當真做什麽,只是說給白曼語聽聽而已,接下來幾天該幹什麽幹什麽。”

聯姻,說到底不過是一場生意而已。湯紹鈞忽然聯系她是想做什麽,她一清二楚。她對湯樂這個人不感興趣,她真正想要,是湯樂的人脈與資源。

至於他和什麽女人來往,Who cares?

不過,湯樂顯然沒有把聯姻的事放在心裏。

所以她才故意對白曼語暗示湯紹鈞在追她。

挺好,她正愁找不到機會推進發展,如今可以順水推舟,利用白曼語做這場聯姻的推手。據她推斷,白曼語估計會要求湯樂和許雲溪斬斷關系,加快促進湯樂與她的接觸。

她只要等著就好。

回去路上,湯樂把車開的很慢,淩晨一點的大街人很少,晚風吹拂而來,裹挾著淡淡芳香,等紅綠燈時,人行道上的路人紛紛舉起手機朝玫瑰兔拍攝。

“你怎麽會突然想送我這個?”許雲溪戳了戳湯樂的側腰。

湯樂單手把持方向盤,另一手抓住許雲溪的手腕,力道漸漸收緊,停下車時,他的眸光一寸一寸地往下沈。

“是我的玫瑰花好看還是你師兄送的玫瑰花好看。”

許雲溪錯愕半秒。

難怪,難怪湯樂怎麽忽然來了,還這麽招搖過市。

她巧笑嫣然,湊近他:“你——吃醋了?”

湯樂占有欲極強,亂吃飛醋是常有的事。許雲溪撒撒嬌,上身前傾靠過來說:“你是不是找人跟蹤我,怎麽送玫瑰花這種事你也知道?”

湯樂瞧著她:“你還能有什麽事我不知道?”

擱置在中控臺上的手機嗡嗡發響,許雲溪看了眼,備註是媽。

剛才來的一路,電話都沒有停過。

許雲溪:“你的手機響了。”

湯樂漠然著將電話掛斷。

這愈發讓許雲溪感到好奇:“怎麽了?為什麽不接?”

“不想接。”湯樂掏出煙盒,懶洋洋地把煙傾倒,夾一支在手上,半咬著煙頭說:“我和我媽呆在一起的時間,都沒有我和你在一起的時間長。”

他伸長手,煙灰散落車外,絢麗霓虹燈從摩天大樓往下梭巡,降落在湯樂深邃的眼睛,他望著許雲溪,心緒在不知不覺間飛回了剛認識她的那個時候。

許雲溪的出身和他天差地別。

他是豪門世家的長子,出身鐘鳴鼎食之家

許雲溪則是窮鄉僻壤裏野蠻生長的苦玫瑰。

從世俗層面上說,他們是雲泥之別。

但世間百態,人和人總有相似之處。

許雲溪的父母在她小的時候就雙雙離家出走再也沒回來過,也沒管過她。

他收留她的時候,她連最後一個相依為命的親人都離世了,成了一個孤兒。

悲傷過度,整日吐血。

他竟從可憐兮兮的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年少時候的影子。

也像這樣無數次渴望著盼望著可以得到親情的溫暖,卻每次都以失望而終,像極了曾經無依無靠的他自己。

凝思這份感情,也許除了愛之外,還摻雜著他想保護小時候的自己吧。

“你怎麽了?湯叔叔,湯叔叔——”

湯樂被這幾聲湯叔叔整回了神,煙頭已燃燒到了末端差點燒到他的手,他把煙頭摁在滅煙沙裏,聲音惡惡:“不許這樣叫我。”

“我只比你大十歲,不是二十歲。”

這是許雲溪的慣用伎倆,算是兩人之間的一種小情趣,逗他玩。

“你在想什麽呢,我都叫你幾聲了你不應我,一叫湯叔叔你就回神了。”許雲溪拉過他的手,在他的手背搓搓,抓著他的五指在手中揉。

“你為什麽不接你媽媽的電話啊?萬一她有急事找你呢?你和她關系很差嗎?為什麽?”

一連串的問題襲來,湯樂就著這個姿勢將她拉到自己的前胸:“哪有這麽多為什麽,你想做八卦記者?”

湯樂雙臂交互橫在她的身前,箍著她,許雲溪只能微微後仰頭才能看到湯樂。

“我是想關心你。”

湯樂隨意揉了揉她的頭發,岔開話題。

“走,帶你去玩。”

他拿起手機打電話,不多時,何家炳來了。

湯樂把跑車鑰匙交給他,帶著許雲溪下車,吩咐他先把車開回壽臣山。緊接著,他帶著許雲溪穿過當前的這條街,來到了蘭桂坊。這裏有一家名叫PADRE的酒吧是他朋友開的。

剛進去,就被酒吧激蕩的氛圍所感染,許雲溪摟著湯樂的手臂穿行在熱火朝天的男男女女中。抵達卡座時,桌面上的生日蛋糕已經被分完了。

蕭恒醉眼朦朧,依稀瞧見眼前的人很像湯樂,他慢慢悠悠地從卡座站起來,虛軟無力的手臂攀著湯樂的肩膀:“你、你搞咩啊,咁遲先嚟,就快散場咯。”[你忙什麽呢?這麽晚才來,馬上就散場了。]

湯樂一手按住許雲溪的肩膀靠向自己,貼近蕭恒的耳朵說:“去接我條女啊,點啊,咁快醉啦,平時又話自己白酒三斤半,啤酒隨便灌。”[去接我女朋友,這麽快醉了?平時又說自己很能喝。]

“咩啊。”蕭恒睜大眼睛,看著許雲溪的臉,笑著呲牙咧嘴:“你老味,怪唔得巖先坐佐一陣間就走,原來系去約會,整日偷偷摸摸,點啊,擔心我哋睇多兩眼蝕本啊?”[怪不得剛才只坐了一會兒就走了,原來是去約會,偷偷摸摸的幹什麽呢,是不是舍不得我們多看幾眼你的女朋友?]

他們的粵語非常口語化,許雲溪只聽得懂八成,卡座上的一圈人包括蕭恒她都見過,只是不常見。湯樂經常全球出差,她平時都在學校上學,比較少有機會和他的朋友玩到一起。

許雲溪從gogo手中接過新倒的酒,對著他們示意,一口幹了。

湯樂貼著許雲溪的耳朵說:“朋友生日,過來坐坐,等會就回去。”

許雲溪放下酒杯,看向酒吧中央,一只只鐵蝴蝶從半空垂下來,火辣美女正在熱舞。

她忽然緊緊抱住湯樂對他說:“你還記得我們的第一次接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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