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江南和漠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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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著燭火,宋煙看見了劉常笑身上的傷口。

很多。他看著也很心疼。

宋煙輕輕地幫劉常笑上藥。奇怪,自己明明很少受傷,也很少用藥,怎麽自己給劉常笑上藥的動作這麽熟練?

劉常笑精疲力竭,已經進入夢河。可能是宋煙的力道沒掌握好,也可能是今天發生的事給了他太大的驚嚇,他的眉頭一直皺著。

宋煙有點恍惚,他隱隱覺得未來的日子不會太平。

第二日早上,劉常笑醒來後緊緊抱著宋煙。

宋煙被他一直抱到醒了,說:“你怎麽了?”

“不要離開我。”

“不會離開你,傻瓜。”宋煙揉了一下劉常笑的發頂。

劉常笑閉上眼,索吻的樣子。

“你怎麽了?”

“親我。”

宋煙無奈的笑了一下,吻了他的額頭。

“嘴。”

宋煙又吻了他的嘴唇。劉常笑眼裏閃著的□□讓宋煙有點無所適從。

“你……”

“嗯?”

“沒。”他覺得劉常笑變得有點怪,變得有點粘他了。

“其實我騙了你。”劉常笑說。

“我知道。”宋煙回答。

“你不知道。”

“我知道。你不叫肖隱,你叫劉常笑。我一開始就知道。”

“那你為什麽不問我為什麽要騙你?”

“我心甘情願。”

“宋煙……”劉常笑雙眼被淚水打濕,“我喜歡你。”又輕輕啄了宋煙唇瓣。

幾日後,劉常笑收到一封家書,他娘寫的。

“汝父時日無多,速回。”

簡潔明了。

“我……宋煙,我得回家一趟。”

“嗯,你去吧,別忘了回來就好。”

“嗯。”劉常笑收拾東西去找小萊和阿廣——要一起回家。

他們就這樣告別了,沒有落淚煽情,沒有依依惜別,仿佛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小插曲,他們都以為未來還很長,餘生還能在一起。

宋煙要陪送劉常笑去找小萊和阿廣,但劉常笑拒絕了。

萬一宋煙有又對小萊動情了怎麽辦?那自己不就被替代了嗎?

劉常笑還是不放心宋煙。

又是幾日過去,劉常笑騎著馬在於州城門口等宋煙——最後的告別。

他們等啊等,眼瞅著再不走就來不及了,可是宋煙還沒來。

“走吧,沒人會來送的。”劉常笑說。

“宋公子也不來嗎?”小萊問。

“不會來的。”劉常笑說。

三人將走,忽聞一聲大吼——“劉公子!留步!”

劉常笑毫無猶豫地停下了。

“劉公子……”那人聲音發抖,欲哭將哭,“宋大人……歿了……”

世界忽然黑了,好像失明了一樣。腦袋一片混沌,思維全部長腳跑了。一切都變成了最原始的兩個問題——“我是誰”和“我在哪”。

那他是誰呢?他好像不知道。

他在哪?他也不想思考。

他要去哪?

“我要去哪?”劉常笑自己問自己,但卻回答不出來。

他騎著馬闖過鬧市,來到宋宅門口。

整個宅子掛上了白綢——宋煙確實沒了。

他暈暈地跑到宋煙的房間——那個幾日前他和宋煙一起住的房間。他們在那裏鬧啊,親啊,好像都是剛剛發生的。

他應該哭的。

可他沒哭。

他知道自己的表情有多扭曲,宋煙肯定會說他現在這樣很醜。可是,他心裏難受啊。

“肖公子……宋大人的靈柩在正堂……”張姨扶起跌坐在地上的劉常笑,領著他到正堂。

劉常笑跪在團蒲上,沒說話也沒哭,就靜靜地看著靈柩發呆。

“枉宋大人那樣愛他,他居然一滴淚都沒落。”張姨心裏暗暗數落劉常笑。

劉常笑覺得鼻子酸疼,眼皮重重的,想睡覺了。“宋煙你告訴我,告訴我這都只是夢好不好?嗯?”

張姨上前走了幾步,悄聲對劉常笑說:“宋大人是昨日走的。被刺客殺的。那刺客還留了張紙條說是替他哥報仇。我尋思著,宋大人平時做官深受愛戴,做人也是規規矩矩,要報仇的對象肯定不是他,我想問問肖公子,這刺客本來的仇人是誰?昨夜大人臨死前還捂著傷口,對我說‘不要告訴肖公子,讓他安心的走’,我不甘心,大人那麽愛你,憑什麽不讓你知道,我勸了幾句,大人才說不要馬上讓你知道,過幾天再跟你說,可我再不說您就要走了!您就這樣對大人嗎?”張姨說著說著哭地泣不成聲,只剩下一陣陣的吸氣哽咽,“宋大人還說,說千萬不要讓你落淚,他會心疼,還說,還說,他愛你。”

劉常笑只覺得心疼,一恍神就暈了。

再醒來已是深夜,而他正睡在屬於他的客房裏。

而他醒來的第一個念頭是去宋煙房間看看他還睡著嗎。仿佛是他剛來宋宅的那個時間,宋煙和他還沒表露心跡,未來還很長,他們還能膩在一起。

他推開宋煙的房門,這種感覺既熟悉又陌生。“宋煙?宋煙,你睡了嗎?”他小心翼翼踱步到床頭,才發現床上沒人。

宋煙真的死了。

他又跑到正堂,跪在白天他跪的那塊團蒲上。

“宋煙……你怎麽能拋下我?你不是還叫我別忘了回來嗎?你怎麽先不回來了呢?”劉常笑還是沒哭,但他覺得鼻子有些痛,眼睛也痛,心最痛。

“我很快就回來。相信我宋煙,我愛你。我愛你相公。你聽見沒?你娘子愛你。最愛你,最愛你!”劉常笑一直重覆著說“我愛你”。

在早上阿廣和小萊把他拽上馬前,劉常笑只會說一句“我愛你”,最多再加兩個字,變成“宋煙我愛你”。

我愛你,我從沒對你說過。不是我不愛你,是我不敢愛你。知道你走了,永遠的走了,我才知道我有不敢愛你,只是愛的太自卑,不好意思說。

“劉常笑,你振作一點,我們還要回去見劉大人。”阿廣對劉常笑說。

“嗯……嗯……”劉常笑隨口應著。

小萊和阿廣都知道劉常笑丟了魂。

也不知道到底過了多久,他們就回到了漠北,而劉大人也不在了,而他的靈柩也放在正堂裏,看來是剛剛去世。

“阿笑,我給你寄信時,他身體只是稍差,我想著來去路途遠,我早點給你發,你能早點到,說不定能趕上他活著的時候,沒想到……”

“沒事,娘。你別太傷心才是。”劉常笑安慰道。

劉母突然哭了,邊哭邊去掀劉父棺槨,吳姨趕緊上前阻止:“小姐,別哭,你的淚滴在大人身上大人就沒法投世了,他的魂靈就不能走了,只能跟在你身邊。小姐,讓大人好好去吧。”

劉母沒說話,一個勁兒地哭。

“小姐,您也別老想著半夜來掀棺了。您瞧,阿笑回來了,你多陪陪他,他沒了父親也很難過,您更當有母親的樣子才對。”

吳姨一直安慰,劉母一直哭。

劉常笑突然也哭了。他也想宋煙一輩子陪在他身邊,哪怕是魂靈都不得好過,他也想要宋煙一直陪著他。他們母子還真是相像。

他當時應該哭的,應該把淚滴在宋煙身上的,他後悔死了,只能一個勁兒的哭。哭著哭著,他又想起了小時候,想到劉父。

他一下子能做的,會做的,只剩下哭了。

他是為誰而哭,他也不知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捧著劉父的靈位走過一條又一條熟悉的小巷長街,怎麽走到荒山裏,怎麽埋葬他的父親的。

又過了幾日,他收到一封信,沒寫寄信人,信裏也只交代了宋煙墓冢的位置。他知道,他該啟程了。

那天晚上,他去跟他的娘親告別:“娘,兒子有愛人了。他很好,只是像爹一樣不在了。兒子回來前約定好要去找他的。我怕他等太久。”

“你就這樣放心的下你娘?”

“不是還有阿廣哥小萊和吳姨嘛,娘您這麽愛爹,而我這麽愛他不都是有原因的嗎?娘,您答應我吧。”劉常笑其實沒說多少話,只是別說別哭,而劉母又感同身受,兩人抱著大哭了好一會兒劉母就答應了。

他又要去江南了,只是,這次是他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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