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江南和漠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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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天,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可也不過是彈指一揮間。

他和小萊阿廣正準備出發去於州城冬參加風箏節,誰料剛出客棧就看到一身淺藍的宋煙。

宋煙長得不算白,如果是跟劉常笑和小萊相比的話,可如果沒有對比的話他也是屬於較白的一方。他有氣質,一種讀書人的氣質,那種氣質好像在叫囂——“靠近我吧,接近我吧”,但當你邁出腳步時,它又會說“停,停下,就那裏了,不許再近了”。

挺折磨人的一種氣質。

“我來接你們去風箏節。”宋煙說。是他一貫的沒語氣。

“謝謝”“為什麽?”小萊和劉常笑同時回答宋煙。

“我答應過的。”宋煙笑了。

小萊覺得有些尷尬,劉常笑也覺得尷尬。

“我答應過的”,宋煙什麽時候答應過自己呢?小萊和劉常笑都覺得自己並沒有邀請過他。

這一路上宋煙都沒有話說,他只能看劉常笑和小萊阿廣嬉鬧。他原以為阿廣看起來那樣正經嚴肅小萊和劉常笑是不敢和他打鬧的,但現實證實他是錯的。

小萊今天比以往都更加溫柔。女生的害羞矜持今天一下子全散發出來了。

劉常笑和阿廣心裏有些疑惑。但很快又釋然了。

只是劉常笑雖然釋然,心裏還是有些疼痛。是為誰呢?宋煙?小萊?還是自己?

在風箏節入口處,宋煙讓他們停下來,在攤邊挑風箏。

“選好了嗎?”阿廣問。

“好了。”小萊回答。

“你呢?”阿廣問劉常笑。

他沒說話,只是把手裏的風箏亮給他看。

“好看。”

阿廣正在拿錢袋,見宋煙已經把錢付了有心心急,道:“公子你這是做什麽?”

“他們喜歡這風箏,我想送給他們。”不是他們,是小萊。我喜歡小萊,我要給她送禮,至於劉常笑,只是順帶。

有一個人聽了紅了臉——是小萊。劉常笑臉上沒變化,心裏卻有點甜。

“謝謝宋公子。”小萊笑著說,帶著女生特有的害羞和溫柔,低著頭不敢看他。

但有些女人就是善於低頭。這一低頭低地讓宋煙心神蕩漾,加上他本身對小萊就有不一樣的情愫,一種從心裏冒出來的溫柔,他當時甚至有了一種可怕的想法——這輩子就是她了。

反觀,劉常笑帶著一點不合時宜的倔強。錯把倔強當成不露聲色。

“宋公子跟我們一起放風箏嗎?”小萊問。

“不了,你們放就好,我在旁邊看。”宋煙已經二十八歲了,對這種可以說專屬於兒童和少女的游戲沒什麽興趣。

於是,他就和有老年人即視感的阿廣一起站在邊上看劉常笑和小萊放風箏。

“劉常笑,”小萊試了幾次後終於放棄,“我不會玩……”

劉常笑拿著自己的風箏,沒說話。

“你幫幫我唄?”小萊只有求劉常笑做事的時候才會溫柔。

劉常笑不是不想幫,是他自己也不會玩。

“幫幫忙唄~”小萊展開撒嬌攻勢。

“我盡力……”劉常笑還是答應了。

劉常笑奮力地跑,但風箏卻一直在半空中僵持,既不上也不下,看得人惱火。

小萊把風箏交給劉常笑後就坐在一旁的草地上看。她從來沒覺得劉常笑這麽討她喜歡過——就算因為邊回頭看風箏是否起飛了邊向前跑這樣摔了好幾趟也沒放棄繼續努力。小萊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對不起劉常笑。

其實劉常笑並不是為了小萊。只是當他拿到風箏時似乎有一種酥酥癢癢的感覺。一種跟懷念差不多的情愫。

他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個青年男子的模樣,那個男子大概十六歲,青澀又陽光,拿著一個紙鳶滿口的“哥哥”,倒是可愛。那個男子就像他現在這樣在放風箏,可劉常笑覺得他跑得比自己快多了,要不然那風箏是怎麽起飛的?

“啊!”劉常笑摔的疼了。但那又怎樣呢?有誰會來安慰他呢。他拍了拍衣上的塵土,確認風箏沒摔壞,又繼續跑。像是被上了發條的機械,只要沒出故障就一直保持這個動作。

劉常笑跑的汗都浸濕了他的頭發也不肯停。仿佛只有這樣,他才會和腦海中那個男子有相像之處。

站在小萊身後的宋煙突然有點心疼。可他為什麽心疼呢?宋煙告訴自己:“你喜歡的是小萊姑娘,肖公子只是一個可愛的小孩子罷了。”當人開始勸說自己的時候往往是他知道自己心意卻又不敢承認的時候。

可他的心真的好痛。像櫃子最裏,被小心翼翼藏起來的瓷娃娃被淘氣的貓咪打碎了一樣。不知道找誰出氣,但是卻氣不過。

“小萊姑娘,”宋煙在小萊旁邊坐下,“他一直這麽倔嗎?”宋煙想不到還能用什麽詞來形容現在這個不撞南墻不回頭的人了。

“我也是第一次看到他這樣。”小萊說,“我也很擔心他。他都摔倒那麽多次了,就算他腿沒事,衣服都快磨破了。宋公子,你能去勸勸他嗎?叫他別太拼命。”按照道理來說,小萊和劉常笑關系更親,而且也是小萊拜托他幫忙的,所以讓劉常笑停下來休息的事還是要小萊自己出面說的好,但她喜歡宋煙,就想著要取悅宋煙。怎樣取悅一個男人呢?就是讓他感覺自己被需要,想一個英雄一樣被需要。所以小萊選擇讓宋煙去說,讓宋煙知道他對她的重要性。

宋煙知道自己不該去,但是知道跟實踐有什麽不然聯系嗎?沒有吧?所以他去了。

他該怎麽攔下劉常笑呢?

他先是在後面邊追邊喊,但是一點用都沒有,劉常笑想沒聽見一樣。最後他做了一個決定。

劉常笑覺得宋煙腦子可能出毛病了。他不就放個風箏嘛,宋煙在後邊幹嘛一直喊自己停下來。劉常笑不想理睬宋煙,繼續跑。

直到——“咚”的一聲悶響,劉常笑跟宋煙撞了個滿懷。

劉常笑一手扶額一手拽著風箏向後倒退了幾步。“好痛……”他感慨了一句。

宋煙的胸膛也被撞的發疼,就算這樣也只是腳後跟向後挪了一點。但他聽到劉常笑的那句“好痛”時,心卻揪起來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難過什麽。他只是怕劉常笑下一秒就會哭在他面前,真到那時宋煙估計自己會受不了,於是邊向前走了幾步,幾乎是本能地把劉常笑抱在懷裏了。

“他只是個小孩,他摔疼了我安慰他很正常。嗯,抱他也很正常。”宋煙又開始自我催眠。

劉常笑被宋煙抱在懷裏,下巴剛好墊在宋煙肩膀上,雖然這個姿勢對劉常笑來說很舒服,但他總覺得怪怪的。“你幹什麽?”

“抱你啊。”宋煙老實回答。“摔痛了嗎?我幫你吹吹?”

“不了,又不是小孩了,吹吹又不是就不會痛了。”劉常笑見宋煙沒有要松開自己的動作,提醒道:“是不是該松開我了?”

宋煙驚了一下,趕快把劉常笑從自己懷裏扯出去。“我……我……那個,不好意思。”

宋煙把劉常笑抱在懷裏時候突然感覺心滿了,有一種沈甸甸的踏實感,想時光一直停在這一刻,好讓他抓住某種他渴慕已久的感覺。他承認自己完了。

“疼嗎?”

“一下子就過了,我又不是嬌氣的人。這樣撞一下沒什麽。”

“我倒希望你是個嬌氣的人。”

“你說什麽?”劉常笑都懷疑自己幻聽了。

“不要太勉強自己了。”

“我勉強自己什麽了?”劉常笑聽到那句話突然笑了。

“我幫你吧。”

“宋公子,你是病了嗎?你說的什麽話呀,上句不接下句,根本就不順暢。”劉常笑邊說邊伸手去摸宋煙額頭的溫度,“明明也沒病啊。”

宋煙抓住劉常笑覆在他額上要抽離的手,正經道:“病了,只有你能治。”

輪到劉常笑呆住了——這人是怎麽了!幾天前還對這種東西避而不及,現在又自己倒貼上來?“宋公子,你是不是瘋了?”劉常笑一字一句,認認真真的說。

“瘋了。因為你。”宋煙也很認真,情話最怕認真的說,因為這樣一說好像就有了法律效應,讓人死心塌地的相信它的可靠性,“你要把我治好。”

“我怎麽治?”劉常笑看著他的眼睛,沒有笑。

“……”宋煙突然慌了。他慌於自己一時的難以自制,慌於自己突然袒露的心悸,慌於自己突然說的一堆胡話。

宋煙突然搶過劉常笑手裏的風箏線,跑了起來。

劉常笑楞了一下就明白宋煙要幹什麽了。這不是心有靈犀,他想,這只是湊巧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罷了。

劉常笑看著飛起來的風箏忽然滿意的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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