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江南和漠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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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軍的張軒宇很高興——他終於可以實現自己的抱負了。

但事實總是不盡人意。

他沒成為一呼百應、統率三軍的將軍,他只是一個籍籍無名、沖鋒陷陣的小兵。

軍營裏有很多兄弟,但沒有一個像肖隱那樣,那樣細膩。他開始有點想他了。

他想過要不要熬完今年就找個借口回去,但是每個晚上當他想到肖隱他就會想到自己曾對肖隱說的話。

他有點難受。

“軒宇!”一個士兵重重的打了他肩膀一下,“你在想什麽?”

“沒什麽,有點想家。”

“大丈夫就應該報效天下,沒想到你看起來這麽強健心裏卻那麽細膩。”

細膩嗎?有那麽細膩嗎?那為什麽我當時會對阿隱說那種話呢?

“吳哥,你不想嗎?”

“想啊。”他在張軒宇旁邊蹲下,“但是既然決定出來拼一下,沒點成績也不好意思回家。”

張軒宇突然有了信念——他要成為名震朝廷的大將軍,領著最曉勇的軍隊,騎著最快的戰馬,敲鑼打鼓地回家擁抱他的阿隱,對他說“我錯了”。

而遠在家中的肖隱越來越瘦弱。

他本身就沒什麽事做,張軒宇一走就更閑了。

每天,他都被以前甜蜜的回憶包圍——院裏的矮牽牛是他們一起種的;屋裏的藤椅是張軒宇為他做的;他衣服的顏色是張軒宇挑的;桌上的信筏都是以前張軒宇寫的。

原來,張軒宇已經充滿了他的生活,失去張軒宇他相當於失去了生命。

不行,這不行。

他不能當一個張軒宇不喜歡的“女人”。

他要努力,他要張軒宇回來之後還是喜歡他。

他開始為自己找事做。他拼命練字,但他還是寫不出像張軒宇那樣硬氣的字;他學著看兵書,學著喜歡邊塞詩,但他不行——一碰那些書就想睡覺;他學著張軒宇的模樣,努力做一些張軒宇喜歡的事,但他不行,他的身體太沒用了,他自己……也太沒用了。

時間像受驚的鳥,瞬間就飛走了。

漠北的張軒宇終於攀上了將軍的高位,江南的肖隱也不在很多年了。

那一年,張軒宇帶著他戰無不勝的軍隊,伴著敲鑼打鼓的喜鬧回到了遊囝鎮。

晚上,當他應酬完所有的官員,犒勞完所有的士兵,他迫不及待地推開肖隱的家門,“阿隱,阿婆,我回來了!”

院中黑不溜秋,沒有一點燈火。

可能是……他們出去了吧?去親戚家了吧?

他悻悻地回到家。

“老爺老爺,少爺回來了!”家中的奴仆驚喜地大喊,整個宅子瞬間就變得哄鬧起來了。

可是他不開心。

他被簇擁到了大堂;他被母親拉到身邊打量;他聽著父親欣慰地誇他的話;他看著黑色木桌上跳躍的紅色燭光。

他不開心。

他打斷了父親不知道在說什麽的話,“父親,母親,阿隱呢?”

靜了。

剛剛還很哄鬧的宅院瞬間靜了。

“阿隱呢?怎麽他家都沒人了?”

沒人說話。沒人說話。沒人說話!

“說話啊,阿隱呢!”他拍桌站了起來。

不知道是那個沒眼力的奴仆說了一句“肖公子他……歿了……”

“嗯,我知道了。”他點了一下頭,行了個禮,道:“父親,母親,我有點累了,先回去了。”

那夜,他沒睡。

他終於感受到肖隱看他離去的心情了——好像他的心也不是很難受嘛……為什麽呢?

哦!原來是因為自己的心隨肖隱一起走了。

第二天他起了個大早——他壓根就沒睡著——在太陽升起的那一刻他走進了肖隱的屋子。

有一種黴味。

他走到肖隱的藤椅邊,那裏曾有個閉眼曬太陽的少年;他走到肖隱的桌子邊,那裏曾有個寫著娟秀字跡,如弱柳扶風般的少年;他走到肖隱的床邊,那裏曾有個熟睡的少年。

他打開窗子,仿佛能聞到一種藥味。他閉上眼,仿佛能看到發病的肖隱在痛苦的掙紮。他睜開眼,仿佛能看到花圃邊有個少年在對他笑,說:“阿軒你看,矮牽牛開花了!我給你編個花環吧。”

他想象著陽光照在肖隱臉上的樣子。

一定笑的很溫暖吧?

不!不!

阿隱一定恨死他了吧。

為什麽,為什麽鼻子突然堵了呢?為什麽,為什麽眼角突然有點癢呢?

張軒宇抹了一把臉。

哦!原來是哭了啊。

當他走出屋子時,已接近黃昏。

他騎著他的馬,飛也似的奔到肖隱的墓前。

空蕩蕩的,只有這一個冢的山腰。

他挖開墓冢邊上桂樹的土——他的母親吿訴他,阿婆把肖隱留下的東西都埋在那裏了——他挖出了一個陶瓷罐,肖隱最喜歡的那個,那個他燒制的陶瓷罐。

那陶瓷罐仿佛有種香氣。什麽香氣呢?他說不上來。

他掀起紙封。只看到半罐的信和信上一頂枯掉的花環和一個小瓷人。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拿起那頂枯掉的花環,戴在頭上。又把小瓷人放在身邊。才拿起信。

不多,也就幾十封。

“這麽幾封信怎麽夠我讀一輩子呢?阿隱,你也太狠心了吧。”他拿起第一封信,“不不!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阿隱我要拆開了。”

他顫抖著,撕開了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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