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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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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幫助我, 和瞿家?”

溺水加重傷過後遲來的高燒讓瞿清許太陽穴裏傳來被鉆開般的痛。他的手顫抖著揪緊了被單:“這麽說,你知道昨天的暴亂是因何而起,也知道我家裏的事?”

陸霜寒點頭, 那張與後來的他自己相比稍顯青澀的臉上露出誠摯又沈痛的表情。

“鬧事的暴徒已經被中央戰區和首都特警局聯合鎮壓,首都治安也正在有序恢覆中,不過……巡視組聽說了瞿永昌夫婦遭遇不幸, 對此深感抱歉,所以派我過來, 想看看有什麽是我們能幫得上忙的。”

瞿清許心灰意冷地一聲苦笑:

“不需要, 你可以回去了。住院費我自己會想辦法。”

“清許,”陸霜寒溫和而關切地打斷他, “別以為我看不出來,你這個樣子, 早就沒有求生欲了。瞿先生和夫人已經遭遇不測, 我們不能看著他們唯一的孩子也——”

“你沒經歷過,根本不會明白!”

瞿清許嗓音變得神經質的尖利,他眼底泛著血絲,每個字都咬著牙從嘴邊迸出, “我沒有理由再茍延殘喘地活下去, 他們全死了, 都是為我而死!”

他再次哽咽起來,眼神逐漸渙散:“爸爸媽媽反抗過, 也求饒過,可那些人沒有手軟,他們鐵了心要我們一家成為槍下亡魂, 還有阿序,阿序他……”

“我的阿序, 他本來可以在宿舍裏躲過這一劫,都是因為我叫他來家裏接我,是我堅持要他和爸爸媽媽吃最後一頓飯,他才會、才會……”

陸霜寒並沒有緊跟著安慰,反而逐漸面無表情,眼底甚至劃過一絲難以辨別的快慰,卻在瞿清許不小心洩露出的抽泣聲中迅速消失。

他再次喚道:“可是清許,難道你就不想知道,你的親人是因為什麽才會慘遭毒手的麽?”

一語點醒夢中人,瞿清許有如一道落雷正中額心,狠狠怔住了。

“你們……你們調查出結果了?”他語速加快,“抓到幕後主使了?人在警備部還是軍部,特警局還是中央戰區?”

“都不是,你先別急。”陸霜寒貼心地上前,輕輕按住掙紮著妄想起身的青年,不忘幫他掖好被角,“最近聯邦新提出的控槍法案,你有沒有聽瞿永昌先生在家說起過?”

“控槍法案?”

瞿清許茫然:“我父親從不和我聊工作的事。這……這和昨天的暴動有什麽關系?”

陸霜寒拉過一把椅子,在他身旁坐下。

“控槍法案的第一次投票上,你父親投了反對票,並且聯名遞交了一份長篇報告,闡述聯邦不該實行禁槍的理由。”陸霜寒道,“縱然軍部對此持讚成態度,但瞿先生在議會頗有影響力,他不讚同,以新黨為首的在野黨和民主派也都公開表示不支持法案通過。”

瞿清許聽得雲裏霧裏。陸霜寒繼續道:

“法案通不通過,本來只是議會無數會議裏最平常不過的一個結果,沒什麽大不了的。只是禁槍涉及到黑市的利益,他們眼見到手的壟斷權像煮熟的鴿子一樣飛了,自然要對反對的人展開瘋狂的報覆……”

瞿清許連渾身的痛都忘了,目瞪口呆地看向陸霜寒一本正經的臉。

“所以,他們要我父母的命,甚至大開殺戒,就是為了……為了震懾聯邦議會和反對的官員?”

他垂下視線無力地看著空氣,眼睫顫抖著,喃喃自語,“這麽多年來首都一向風平浪靜,怎麽還會,還會有這麽猖獗的人存在……”

“有太陽的地方就會有陰影,你被父母保護得太好、太單純了,清許。”

陸霜寒眸光深邃,卻轉而一笑,“人死不會覆生,更不會有什麽一家三口在另一個世界團聚的童話,如果連你也放棄了,那這世上還有誰來替你枉死的父母報仇雪恨?”

瞿清許瞳孔陡然縮緊,眼簾微擡。

陸霜寒:“巡視組派我來,也是為了讓瞿家不至於被趕盡殺絕,不如你先好好養病,等出院後跟我回家,我家裏比較安全,可以保護你不被那些黑手黨追殺上門。你願意相信我嗎,清許?”

瞿清許看著陸霜寒一臉真誠的樣子,後者眼裏叫人看不出一丁點急於讓他答應的迫切,反而很體貼地幫他把病床搖起一個方便靠坐的角度,而後伸手在他被冷汗打濕的劉海間探了探瞿清許的額頭。

“幸好,不算太燙。”陸霜寒笑笑,“沒關系,這兩天發生的事太多,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想吃點什麽嗎?”

瞿清許張了張幹裂的唇,忽然鼻頭一酸,兩行熱淚刷地從漆黑的眼底滾落下來。

饒是一直噓寒問暖的陸霜寒瞧見這一幕,也楞了。

“我只有一個請求,”瞿清許的聲音裏夾雜著心碎的哽咽,他抓緊了被子,兩眼通紅地看著陸霜寒的眼睛,“昨天出事時,有一個、有一個少年和我走散了,他被車撞到,生死不明……他爸爸媽媽好久之前就不管他了,你能不能幫幫我,幫我找到他,我想確認他是否還活著……”

陸霜寒鄰家哥哥般的笑容終於裂開一道無形的縫隙,仿佛好整以暇的人皮面具被剝落下外殼。

那異樣轉瞬即逝,青年很快揚起一個令人安心的微笑,自然地伸出手握住瞿清許緊緊攥住被單的那只。

“我會幫你找到那個人的。”

陸霜寒的嗓音溫和如振動的琴弦,“現在你什麽都不要想,養好身體,之後跟我回家,好嗎?”

瞿清許胸腔微微抽動,濕漉漉的眸子想要挪開視線,卻無論如何都逃不開陸霜寒那瞬也不瞬地望向他的眼睛。

他終於試著松開手,任陸霜寒抓牢他的掌心。

“……好,我答應你。”

瞿清許嘶啞地道。

*

或許真是否極泰來,陸霜寒替瞿清許結清了住院費後又為了做了一次極其全面的檢查,結果顯示除了輕度的腦震蕩和一些外傷,他基本沒有大礙,觀察一段時間就可以出院。

逃跑的過程中瞿清許弄丟了手機,失去了和外界的聯系方式,也不知是不是暴動的善後工作太忙,陸霜寒雖然探望得勤,卻始終沒提起給他配置一部手機方便二人保持聯系的事情。

每次他停留的時間都很短,大概是出於調查工作的必要向他咨詢些有關瞿家和他本人的信息,瞿清許找不到一個合適的時機提出這需求,也不好意思因為自己這點小事麻煩這個看起來日理萬機的巡視員,這事漸漸也就被瞿清許放了下去。

他每天看病房裏的電視,從新聞上獲取最新進展,知道聯邦政府用五月三十一號這個日期為暴動案命名,傷亡人數每天都在更新,可追兇的結果卻遲遲沒有公布。

夜深人靜時他總是睡不著,一閉上眼,父母死在他面前的慘狀便如夢魘般緊咬著他不放。病房外都是排不上一張床的患者和忙碌的醫護人員,瞿清許不能哭出聲,一宿一宿地縮在狹窄的單人床上默默流淚。

他不敢入睡,對亡者的思念讓噩夢總是如影隨形,夢裏除了父母,還有那個被他拋下的十八歲的男孩。

瞿清許甚至想過自己回到家附近去找聞序,可很快,新聞裏的報道摧毀了他的最後一絲希望——

那條街道的地下管道被炸毀了。記者傳回的畫面裏到處是斷壁殘垣,警察已將現場徹底封鎖起來,任何人不得進入。

於是他知道,自己僅有的尋找聞序的路被徹底堵死了。

半個月後,陸霜寒按照約定,替差不多恢覆痊愈的瞿清許辦理出院,將他接到了陸家。

“隨便坐,卿卿,把這裏當成自己家就好,不用拘束。”

瞿清許搭在玄關櫃上的手一頓,側過頭看向陸霜寒。後者露出一個後知後覺的歉意神情:“抱歉,之前調查的時候,瞿先生在國安的同事們有提到你,聊得次數多了,就……”

“沒關系,”知道陸霜寒提到的應該是曾經和父親比較熟的長輩,瞿清許蒼白的眼瞼微垂,“給您添麻煩了,陸長官。”

在陸霜寒的引導下,瞿清許跟著來到客廳坐下,不過寥寥幾步,他心裏便已勾勒出陸霜寒家的大致背景。

陸霜寒雖然才二十六歲,卻已是中央戰區的巡視員,加上這位置得天獨厚的私人住所,其家庭實力之雄厚可想而知。

“坐了這麽久的車一定累了吧?”

陸霜寒沒有在瞿清許對面的沙發坐下,反而選擇坐到青年身邊。瞿清許喉結小幅一動,睫毛局促地顫了顫,身子卻僵著,躲開也不是,不躲也不是。

陸霜寒沒註意到似的,對他笑笑,隨後隨意一招手:“月姨,給客人倒茶。”

廚房那邊有個中年女人應聲端著一套茶具出來,恭恭敬敬地低著頭給二人倒茶。瞿清許說了聲麻煩了,伸手要接,那女人奉茶的手卻一抖,差點將熱水灑到手背。

“小心!”

他是好心怕女人被熱茶濺到,可女人眼睛都不眨一下,仿佛嚴格執行程序命令的機器人,把茶杯送到瞿清許掌心,而後迅速負手,謙卑地弓著身子。

陸霜寒笑著,眼睛慢慢轉向那保姆。

“月姨年紀大了,怎麽做事反倒不穩重起來,毛毛躁躁的,把客人的手燙傷了可怎麽辦。”

他面上在笑,臉上卻仿佛戴著一層面具,瞳孔不動聲色地微微瞇起。

女人腰彎得更低,嗓音掐細道:

“客人對不起,剛剛是我疏忽了,差點就……”

瞿清許想說不要緊,可陸霜寒先他一步擡起手,手背朝外輕輕揮了揮。

“下去吧,我和客人有事要談。”

女人點頭稱是,從瞿清許的角度還能看到她臉上肌肉微微一動,卻並非得到主人寬恕的那種松了口氣的表情。女人轉身時不著痕跡地瞥了瞿清許一眼,目光裏閃過一絲覆雜的光,而後什麽都沒發生似的再度低下頭,恢覆剛剛機器人般的神態,默默從二人面前走開。

“讓你見笑了,卿卿。”

陸霜寒這才轉過臉,重新露出那個儒雅和氣的陸巡視員的笑容。

瞿清許微涼的指尖握緊了陶瓷茶杯:“陸長官,您對我這些天來的幫助,我銘記在心,只是我不能一直叨擾下去,未來這一個月我一定會想辦法先找到一份養活自己的工作,巡視組有需要我隨時可以配合調查——”

陸霜寒低笑出聲,隨意將胳膊搭在沙發靠背上。

“卿卿,不必有這麽大壓力。戰區和聯邦政府鏟除黑丨手丨黨的工作是個長線戰爭,你貿然拋頭露面,就如同羊進了狼群,實在太過危險了。我若是答應讓你一個人出去謀生,是對你安全的不負責任,更對不起你死去的父母。”

瞿清許薄唇緊抿,不自然地挺直脊背,有意離陸霜寒擱在自己身後的手臂遠一些。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去,此刻的陸霜寒都像是單臂將清瘦的omega攬在懷裏一般,距離暧昧到讓室內的空氣升溫。

心中警鈴隱隱作響,瞿清許將茶杯放下,雙手輕輕攥拳,放在並攏的膝頭。

“陸長官——”

“叫我霜寒就好。”

陸霜寒長腿交疊,慵懶地倚在沙發中,深黑的雙眸仿佛要將眼前大病初愈的蒼白omega吞噬一般盯著他,嘴角上揚。

瞿清許難耐地低眸,聲音輕柔卻堅定:“——陸先生,我知道自己現在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個麻煩,可我不能寄人籬下,就算現在出去會暴露自己活著的事實,但如今也沒有更好的解決方案了。”

“方案倒是有一個。”

陸霜寒看著瞿清許終於肯正視自己,挑了挑眉。

搭在沙發靠背上的手悄然下移,撫上瞿清許一瞬間抗拒地想要躲開的、凸起的膝骨,慢慢發力,直至將對方再也逃脫不得地握緊。

“那就是和我結婚。”陸霜寒凝眸望著他,輕笑道,“既非寄人籬下,又沒有暴露的風險,兩全其美的辦法,你說呢,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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