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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孽鏡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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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 孽鏡獄

微暗之中, 浮出一張蒼白的臉。

喬斯年擡頭看了看。

漆黑天幕,一輪血日,薄近東山。天象相反。

他被她科普過, 此乃逢魔時刻的鬼域, 是鬼魂最活躍的時刻之一。

他之前為了應對他那個不孝爹和暹羅法師團的“邪惡聯盟”(小枝語), 這幾日一直在盡所能幫忙采購朱砂、黃符紙之類的工具,還有查清雇傭兵的背景,忙得累到在花園的吊床傍晚打盹。

喬斯年身具陰陽眼,睡夢之中的人又是最容易被靈體影響的, 他的靈魂又被人覬覦,不可能不做防範。

小枝早已在他胸前背後腳底板掌心頭頂(?)都用隱形藥水, 附上法力,繪上了五雷陣法,深入真皮層,表裏相加,相當於給肉身加了金鐘罩, 惡邪莫侵。

除非她本人,或與他血脈相連之人, 否則不可能突破雷法,進入他的夢境。

在此之前,她雖然憑借《破邪》一書, 通曉正邪兩道的術法,也會隔空畫符,但萬沒有得到九尾狐授予的女媧道法前, 如此研精鉤深。

至於為何給血脈相連之人也留了一道口子, 完全是因為她要把喬斯年當做誘餌。

“你知道在你的靈魂之上印刻陣法圖,廢了我多大功力嗎?幾十tian……年的法力匯聚於此。有了這個陣法圖, 你就可以借用我的法力。現在只不過是叫你用你的靈魂美味誘惑一下那些惡鬼邪神,就當是貸款法力的小小利息,你不會不願意吧?”

她只是說得好聽,卻不可能為他們許諾付出。

在靈魂上銘刻,早就打上了她的精神印記,完完全全屬於她。她要是再邪惡一點,還可以通過“邪神低語”(如果是信徒,會以為這是神的諭示),操控他的想法。

小枝連說帶比劃,甜口黑心,喬生自然無有不應。

只不過喬生還要拉上沈賢侄來保護她,做她的探路先鋒,在他別墅附近的鬼域守著。

這回,他只不過打個盹,就到了鬼域,心裏責怪沈三侄辦事不力。

血日下漏出的點點紅光穿透了晚夏的暮霧,在煙幕中,他辨識出一張臉。

“母親?”

喬斯年瞪大眼睛,驚悸地盯著釋心雲的臉龐。

死去將近二十年,在喬谷之所建的“真心樓”,被香火供奉的釋心雲,她的眼瞼被紅線細而密地縫合著,張大的嘴巴,舌頭斷了一節,枯黑萎縮,像晚夏殘荷的枯涸蓮藕。

釋心雲被縫合的眼瞼流出血淚,張大嘴,做出口型,無聲地說著什麽。

喬斯年又是驚悚又是悲愴,心急如焚地要上前拉住她,完全忘了他掌心的雷法。

釋心雲瑟縮地倒飄了一步。

突然,地底下伸出兩只黑手,將她拉到了底下。

還有兩只手試圖固定住喬斯年跑動的雙腿,卻被他腳底板的陣法灼燒。

靈體不受物理世界的規則限制,他也隨之遁地,一路緊追,居然跟到了真心樓這座道觀。

那兩雙黑手原屬於身披鎧甲、手持巨鉞的紅臉大漢,拖著她,一把扔到了道觀的門裏。隨後,他們就擺出兇神惡煞的姿勢,回到了兩扇門的畫中。

竟是兩個門神。

觀門將要閉闔。

釋心雲繼續無聲做出口型。

他舉起掌.心雷法,正要破門而入,鬼域黑幕突然“轟隆”一聲,掉下一方巨大的黑漆印鑒,把她壓到了道觀的地底。

即使一閃而過,他仍認出了那方印鑒底部篆刻的字跡。

他在港片裏難得和大陸合拍的歷史片裏,扮演過青年周王,做功課了解過周朝的字體。這是金文,流行於商周,主要刻在甲骨和青銅器上。

“受命於天,既壽永昌。”

這是傳說中的和氏璧雕琢的傳國玉璽,但也是秦朝的事了,而且應該用魚鳥篆書,而不應該用周朝的文字。

此方印鑒,吸盡光芒,森寒無比,邪性異常。

他的靈體玄妙地感到寒冷,魂力在流失。

他還有她,萬不可折在這裏。顧不得再琢磨,他立刻脫離印鑒的影響範圍,心念一動,如幽靈一般消失在原地,回到己身。

一醒來,喬斯年就直打噴嚏。

在旁邊侯著的小枝,一旋身躲開口水的沖擊波。

“我見那個靈體氣息純正,無害人之心,就讓她入夢了。而且有時候夢境還有警示的作用。你夢到了什麽?”

喬斯年想原原本本解釋,被小枝用食指一點眉心,精神印記控制下,夢魘中的記憶湧來。

“可惜母親不能說話,只做了嘴型。”

釋心雲在另一個世界竟過得這般差,喬斯年懷疑那座為她而建被港媒讚譽癡情的真心樓,究竟用意何在。

“你們平常說的是粵語。你說有兇神惡煞來抓你母親,那應該不會用粵語的嘴型來提醒你。你母親祖籍哪裏?”

小枝冷靜提醒道。

喬斯年試著用印象裏的蘇州話做嘴型,才發覺是兩個字——“快走”。

“天大地大,又往哪裏去?你母親是一片好心,可你的生辰八字都握在喬谷之手裏。他要隔空詛咒或是使詭計暗害,不要太簡單。擒賊先擒王,只有先誅首惡。”

這個世界是窮人的,更是富人的。在這個人鬼勾結的世界,連死亡都不公平。

不過,她也不含糊,當天中午就和喬斯年,拉上建築工程隊,一起到真心樓這座道觀。

站在門口,她望向觀樓的飛檐,怨氣集聚的黑雲翻湧,在大正午的煦色韶光下猶為怪異。

她腳下的影子分離出分身,不動聲色地進入地底查探,連門神都未驚動,光影術運用得出神入化。

宅基地下掩埋著幼小的白骨,竟是童男童女的生樁。萬骨陣鎮壓中心的骨灰壇。

四方的宅基地倒刻“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字。

電光火石間,她就想明白前因後果。

原來“真心樓”是為“鎮心樓”,專為鎮壓釋心雲的魂魄,叫她永世不得翻身。

而其化身塑像供奉的,師奶感於佳話添的元寶蠟燭都並不是釋心雲本人,而是她雕塑裏藏的一個不知名的男子塑像。

內藏玄機,重重謊言,博得名聲。

果然是黃蜂尾後針,無毒不丈夫。

她將縛地靈孩童放了後,就將情形傳音給喬斯年。

喬斯年之前只是想讓喬谷之罪有應得,如今卻是恨之入骨。

他只知喬谷之入贅釋家,在釋心雲雙親去世後出軌,母親氣得生癌而死,他也被改姓喬,一代還宗,沒想到連死後都不讓她安息。

她和喬斯年不知道的是,喬谷之在迷信氛圍重的廣府某地,就已經習得神打請神的邪術。

來到香江後,他就通過報紙和街頭巷聞尋找下手目標。

釋心雲是獨生女,還是富豪之家的千金,正適合他吃絕戶。

在他靠著神打請祖師爺上身,刀槍不入的本事,很快在六十年代魚龍混雜的香江,當上了灣仔土皇帝,混得風生水起。

釋家岳父還是秉承父系傳承,把女婿當半子,寧把家業給上門女婿,而不是傳給獨女。

在喬谷之和請來的祖師爺合謀下,奪取釋家壽數和財產,最終成就了他這位喬爵爺。

在釋心雲死後,他害怕她向閻羅王告狀,請占童上身,將她的魂魄炮制一番,弄啞弄瞎。

又花重金聘請不丹密宗喇嘛,建道觀鎮壓她的魂魄。

至於為何建道觀而不是佛寺,則是因為原配姓釋,“釋”乃典型的佛教衍生出的姓氏。

未免引起歧義,這裏淺淺說明下佛教密宗。密宗乃佛教流派的一支,曾拿人骨眉骨當法器孩童人皮做鼓。中華境內的密宗經過規範,已經符合正教許多。

密宗之“密”,在於口耳相傳,秘而不宣,真正的秘法不會記錄於典籍。直到現代社會,良心記者和記錄者的暗訪,以及高速的訊息傳播,才終於解“密”。

比如,密宗術語“明妃”指的是女性,“金剛杵”指的是男性生殖.器官,“和合”指的是性.交,“灌頂”指的是“雙修”。密宗活.佛若是繼承了最高法,那麽就代表他一定接受了灌頂。

在平行時空,就有港臺明星被宗教洗腦,為活.佛生下過孩子。直到2010年代,警察還在境內破獲過密宗教徒聚眾淫.亂的案件。不丹各處更是有不少金剛杵的景觀,明目張膽地呈現在大街小巷。

喬谷之想到聘請密宗喇嘛,還是因為其神秘難測,在港島聲名鵲起,邪術之名和暹羅降頭術一樣如雷貫耳。

這次釋心雲能逃脫鎮壓,出來通風報信,還要怪喬谷之自己上次被邪神上身,引發地核的鎮壓翻身,導致全世界範圍的地動。雖然微弱,但還是開了個細縫。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茉莉雅的仇都還沒報,就又有冤魂未息。不過這樣也好,幹脆一鍋端了。

越邪惡,她殺得就越痛快!

一力降十會,快刀斬亂麻。

她可不會嘰嘰歪歪地想半天因為所以然。

反正已經不平等了,還吃什麽剩菜?把桌子掀了再說。

喬斯年帶著建築工程隊員,一個個講過來。香客也很給喬影帝面子,求簽名就走。

只有道觀的工作人員就是不肯出來。小枝不客氣地一鼓作氣,將人吹出道觀,贏得路人的陣陣喝彩,以為是魔術表演。

小枝把司機從位置上趕下來,自己坐上駕駛位,牛氣哄哄地開著挖掘機,橫沖直撞,瓦礫橫飛,煙塵彌漫。

【願望格+1%,共計50%。】

“哈哈哈……好好玩,好解壓。你們一起來玩Hello,Barbie,let's play.”

招呼下,被邀請來的齊光、茅十九和喬斯年,還有建築隊,二十輛挖掘機將道觀攪得天翻地覆。

物理破魔,不服不行。

物質界和靈界本來就有次元壁,突破這層壁,靈體才可以碰到人。所以物理破魔,比如毀了作惡的法器,詛咒人偶什麽的,還是行之有效的。

“條子來了!”

圍觀群眾熱心提醒。

才一刻,連墻都塌了,差佬和記者才姍姍來遲。

喬斯年表示是挖掘機自己動的手,不關他的事。

聞人同將手抵在額上,分外尷尬。撒謊也不知道聰明點。

“不如我用傀儡術示範一下,底下還埋著孩童的白骨。警官們或許可以破獲一起兒童拐賣的大案。”

小枝笑眼盈盈,直叫人羞赧地微微紅了臉龐。

有小差佬反應了一會兒,才指出:“你長得好像報紙上的泰國女繼承人。”

她立刻黑了心肝,臉上愈發笑容滿面,厚顏無恥道:“沒錯。相信大家都知道喬爵爺正與阿育他拉族長,也就是我,如膠似漆地談生意。只不過拆座廟而已,哪比得上拆一樁婚?”

小枝暗示乃差要成為喬谷之的五姨太。這話令錯信師奶垂淚,竟然要為了新人拆舊人的廟。差佬也視而不見,人家爺孫戀,打情罵俏的,輪不到他們這些妖怪來反對。

喬斯年一想到她和喬谷之扯上關系,就立馬想當大笑子,就是想想也不行。自己造醋吃,屬他最行。

小枝在開始前,用大哥大打了電話給童年madam,讓她快來破大案。有好事當然要想著女同胞了。

接下來,小枝在眾人註視下開始擺壇作法。

馬路牙子上,她就地擺壇。

一碗小米,上面放煮熟的紅雞蛋,點上一只黃香,手指纏繞絲線,編織成網,提著挖掘機模型,有模有樣地做傀儡戲。

道觀廢墟上的一輛挖掘機,哢哢變身,亮出飛速轉動的鋒利鉆頭,深挖基底。

“變形金剛!”

外籍差佬邁克上次大難不死,現在對鬼神更加敬畏,成了黃大仙祠的常客,洋樓裏擺滿了各路神仙,從一神論變成了泛神論,不知道算不算中毒程度加深。現在,他是一有奇案,自己就湊上。

小枝無聲瞥了他一眼,邁克立馬鉆進人叢。拍拍胸脯,洋孩怕怕。

這個洋差佬的確是間接拆穿了她的把戲。

她提前去香江大學最先進的實驗室,制造了這個時代最頂尖的芯片。挖掘機運用的是聲控的無人駕駛技術。

系統限制她使用超越時代的科技,但沒限制她運用頂尖技術。九零年代已經有機器人了。

她也怕釋心雲的出逃是陷阱,誘她出手。

害人,講究一個出其不意。破題,講究一個攻其不備。

他們肯定想不到自己不跟他們鬥法,改用科技。

這也是埃及金字塔的詛咒傳說給她的靈感。傳聞西方名為考古學家、實為盜墓賊的團夥,進入金字塔後受了詛咒,取走文物後紛紛死去。有人猜測是感染了古埃及的病毒。之後對金字塔的探索還使用過小機器人設備。

真身下場,難免會直接對上,倒不如使用科技傀儡術。

皚皚白骨,曬在陽光下,發出慘白的光。

圍觀群眾頓覺背後發寒。連記者都放下了照相機,生怕拍到扭曲的照片。

死寂了近一分鐘,童年帶隊抵達,封鎖現場。

混亂之中,小枝趁機閃人,並順走了骨灰壇。

正在船業大亨梁伯賢家做座上賓,對付不孝悍媳喬格菲的密宗法王突然口噴鮮血,嘴角掛著血延。

“哪個小兒,敢破本王法陣!”

他不敢真地對付喬家千金,畢竟都是主顧。活.佛也會看菜下碟,對家大業大的資本主義大鱷就是民主自由和風細雨,對不知哪個疙瘩冒出來的屁民法師就是雷電交加。

法王被反噬破功,還要先掐指測算到底是哪個邪陣被破。沒辦法,他害的人太多。

測算出是真心樓的方位,他徹底放下心。一個女鬼而已,他還不放在眼裏。

當務之急是補充法力。

他命旗下弟子找明妃灌頂。

法王已經年過花甲,不能人道,謝天謝地。

弟子們通過和合,將十五六的明妃,吸成了人幹,只有一層皮緊貼著骷髏。法王再被弟子灌頂,恢覆功力。

解決了菊癢,他看到被吸成人幹的公關鴨,反手就是一個大爹兜。

“你們這群白癡,不知道找一些失學的女國中生?找鴨子,是嫌自己不夠臟嗎?”

弟子也很委屈:”法王,現在房價這麽高,窮人都擠在唐樓劏房,根本不好抓。”

法王一時無話,只好先隱瞞了釋心雲骨灰壇被盜一事,而是專心給喬谷之尋找續命之法。

喬谷之自從被邪神分身做過一回容器,又被小枝取回生氣還給喬家女兒,身體已經大不如前,奪再多的壽數,只能保證他茍延殘喘,拖著不死而已。

盡管法王隱瞞,但耐不住小枝鬧出來的陣仗大,他還是得知鎮心樓被毀一事。

他告訴自己這是最後一次請神,解決那個黃臉婆。

喬爵爺重新布置蘸壇,供奉三頭邪神。

“信男喬谷之在此,請祖師爺上身!請祖師爺上身!”

他用力踏腳,抖著腮幫子,唾沫橫飛,搖頭搖出殘影,狀如癲狂。

蘸壇紅燭,無火自燃,發出黑光。

而他要對付的釋心雲被小枝救回後,用陰陽正氣溫養,很快修覆了靈體。

喬斯年則是親手做羹湯,給兩只鬼下廚。

就在和樂融融之際,青天白日下,羅剎帶著鬼差,用鎖魂鏈將喬斯年和釋心雲的魂魄勾走,化成數道光,直下地府。

從後花園跑來的小枝打翻了幾個鬼差,卻跟不上勾魂使者拘魂的速度。

幸好她早給魂體都布下了五雷陣法,而且精神印記也都有聯系。

小枝找到齊光,表示要花錢雇她看顧喬斯年的身體,她要下地府救人。

齊光沈吟道:“我不要錢。但你若能平安歸來,就必須聆聽摩梭巫女的母族秘辛。”

小枝撓撓頭。

還有這種好事?

喬谷之請神後幾近虛脫,卻不枉費他一番心力。

此界父神遵循三綱五常,以生辰八字作為控制命理的手段。

心底認可的“真名”、生辰八字,加上“父為子綱、夫為妻綱”,父和夫要子和妻死,焉能不成?

乃差則怒發沖冠地撕碎了報紙。娛記竟敢編排自己是喬老皮的五姨太。經眼線得報,喬谷之竟然先下手為強,他更氣了。

哼,兩個和尚沒水吃,看最後到底鹿死誰手。

他青筋暴起,捏緊了琺瑯龍頭權杖。

小枝放出陰陽門,讓寶塔的童女鎮門,自己隱去氣息,踏入幽冥界。

幽冥茫茫,誰主沈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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