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7章 正鬥正

關燈
第047章 正鬥正

澄空靜謐高遠, 烈日當空,熱浪驅散了心頭的陰霾,給人不少安全感。

喬斯年為小枝撐著陽傘, 喬家一行人低調出行, 坐著不顯眼的面包車來到了屋沌附近的一處警署。

保鏢捂著阿阿亂叫的喬格菲, 擡著大腹便便的喬明逸進了空無一人的差館。

這是喬谷之用了港督方面的人脈,征用作驅邪解降的場所。

小枝落在後面,望著他們特意簡樸的衣著,心灰意懶, 再提不起半點的同情。

昨日,她事無巨細地檢查了他們的飲食住所。

二少喬明逸為了早日拼出長孫, 每周都要吃蛇羹補腎,果然煮熟了也有寄生蟲殘留,被降頭師下了藥降。

她以狗狗和蛇類均有靈性為由,讓他們不要再食用。

至於偷拿喬格菲頭發的菲傭,經她私下與之交談。了解到菲傭阿曼出於洩憤, 拿了頭發,又舍不得花錢到天橋下花50塊找神婆, 就自己在租住房子的樓道裏打小人。

結果前個月,就在樓道裏,遇到了一個幹瘦如柴滿臉紋身的阿讚(暹羅法師), 花了一千塊港幣買了她手裏的頭發。

小枝聽她家裏還有要上學的女兒,就讓阿曼好自為之,再不要碰任何術法迷信相關的東西。

阿曼見小枝果真守諾, 只對他們說小心丟掉垃圾袋的私人物品, 未告發她的事,心裏感激, 把喬谷之供奉陰牌的事告訴了小枝。

陰牌,是佛牌的一種,和古曼童、降頭並列暹羅三大巫術。

佛牌,分正牌和陰牌。正牌由正規寺廟的僧人加持。陰牌則用棄嬰或動物屍體制作成鬼牌,力量強大,也必要付出代價。

又是借壽又是陰牌,她對喬谷之的警惕之心更上一層樓。

喬斯年聽了她的話,握著她的手,目光灼灼:“這事了了,我就退圈不再覆出,再不見喬谷之他們。蓮妹,我們一起環游世界。”

對於這個父親,他自忖仁至義盡。總不能為了辜負他母親的渣男,還把自己的意中人搭進去。

沈從吾從她的玉珠項鏈裏冒出來,幽怨咬手絹:“那我呢?小蓮,我可是為愛而殤。有事喬斯年,無事沈從吾。我完全不介意的。”

喬斯年面上溫柔款款,心裏腹誹:為什麽不是有事沈撲街,無事喬靚仔?

這麽打打鬧鬧,倒也和諧(?)。情拌欲,愛生性,卻不是不可更改。世間總有千般人,萬般緣。

可她心中總有一股怒洪想要洩閘,不顧一切地沖毀世間的一切不平。管它洪水滔天,天地任她逍遙。

出於對人身安全的考慮,她建議作法的地點不要放在喬家的宅邸。一是,驅邪產生的靈力會影響到人體。二是,萬一跟對方鬥法,可能傷及無辜。

她問喬氏集團的房地產是否有兇宅,可供驅邪。

這樣問,也是一般撈偏財的人才會買兇宅。她去驅邪再用也正好。

結果喬谷之和太太兒子們,開始商議要把地點改到屋沌的一所小學。那裏以前是墳場,只有學生或警察能鎮住。

她聽了,真想替香江小學森感謝首富。

論毒,人心最毒。

財富是利器,貧困是魔咒。

有事才想著平民,沒事就高攀不起了。

在喬斯年的竭力反對下,喬谷之做生意也要慈善名聲,才把學校改成了正氣煞氣都足的差館。

差館留有聞人同和一個外籍差佬邁克。

喬府闔家到齊,保鏢守在門外。

四少喬明朗手抱公雞。大小姐喬格娜戴孔雀毛的貝雷帽,抱著一只大黑狗。

小枝好笑地搖搖頭:“公雞對膽小鬼才有用。真要用動物護身,得是貓狗,它們是天生的人類夥伴和守護神。”

黑貓在埃及神話中可以驅邪,在歐美卻被視為不詳。但歐美的女巫故事都是跟貓一起出現的。別看人家黑貓黑,其實會在夢裏守護人類。

喬明朗奇異地沒被她的容貌所惑,反倒抱著公雞,打了個冷顫。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沒精打采的大公雞,不再言語,開始布置法壇。

倒是喬格娜禮貌謝過,親了親懷裏的大黑狗,原本挺直的脊椎稍曲,整個人放松了許多。

法壇上,擺滿香燭灰、糯米、土雞蛋的蛋清、黃符紙、八卦陣圖、金錢劍等。

她還給喬斯年的西裝掛滿了符箓,還讓他戴了防毒面具。

“等會開壇,我不能時刻護著你,你保護自己吧。”

喬斯年自從跟她同息共游,潛移默化下,臉皮已經厚得跟城墻一樣。只要保證安全,能和她天長地久,他才不在乎別人的眼光。

幸虧大家都很專業,能夠憋住笑。

喬格娜還小心翼翼地向喬斯年要了張防毒面具。

防毒面具,防的其實是解降過程中蛇蟲可能產生的毒氣。

小枝端正肅容,站在法壇前,拈起一張黃符,甩出即刻無火自燃,舞著銅錢劍。

“好!歪瑞古德!”

外籍警察邁克看得起勁,鼓掌歡呼,把她當成了賣把式的,甚至想沖過去施舍她幾張女王錢幣。

聞人同給了他一肘子:“瞎起哄,小心被下降頭。”

邁克怪腔怪調地嗆聲:“洋鬼子歸上帝管,中國鬼才要小心。”

她瞥了他一眼,完全沒在意。剛才那幾下花裏胡哨,毛用沒有,只為給他們增添信心。再說她從喬谷之那坑了六百萬,不得表示表示。

可這一瞥無意,卻生眼波,見者有心。

邁克渾身似電流竄過,安靜了下來,不再像活潑的猴子一樣上躥下跳、問東問西。

喬斯年撒嬌似地拉拉她的袖子,示意她趕緊開始,別再散發魅力了。

小枝完全沒弄明白他的意思,認為他又發騷了,把他拍到了一邊。

夏蟬啾啾鳴響差館,吊扇呼啦啦地轉。

昏暗佛堂,黃燭微搖。

降頭師差羅,脖子上纏著一圈又一圈的繃帶,沁出鮮血,眼中閃著青色冷光,形如鬼火。

酷熱庭院,陰陽師安倍信太,身著狩衣和服,頭戴烏帽。

香茗裊裊,聚成飛鳥形狀,又附靈白紙,一個個盔甲小人坐著煙鳥,馳向天空。

三方鬥法,各顯神通。



差羅念念有詞,咒語密集,不斷用枯瘦的手指,走針如飛,紮著小人偶,間或口含毒蛇黑血,噴灑在人偶上。

彼方。

喬格菲抱頭痛喊,不斷拉扯頭皮,喊著皮昆的名字。

小枝看著都替她痛,立刻讓保鏢綁縛她的雙手,讓她跪坐於後土娘娘像前,頭戴雞血寫就的黃布符條。

原本四太來了月經,在喬宅不能上桌吃飯,被小枝知曉,立刻讓她用經血畫符救女兒。可四太死要面子,更不敢用經血沖撞喬谷之。結果只好用雞血,效果大打折扣。

“必須先解針降,否則她會被消磨意志,完全屈服於情降。”小枝向不明所以的眾人解釋。

針降跟紮小人異曲同工。而情降則會扭曲人心,落降者(中了降頭的人)會產生不可理喻的愛意,比“王寶釧挖野菜”還要戀愛腦,到了極點,會為情自殺。

旁邊圍觀亦中咒的喬明逸遍體生寒。敢情他四妹還中了不止一個降頭。

說好了只救一人,留下喬明逸給下午到香江的雲地法師齊光解救。但他心急如焚,在喬谷之的默許下,也跟來了。

小枝用雞蛋清攪拌香灰,倒在喬格菲周圍,繞成一個保護圈。

她又點燃了檀香,附著正氣法力,用毛筆牽引煙氣,在空中畫驅邪符。

“斬妖縛邪,萬魔共伏,急急如律令!”

白煙符咒,乍先金光。

正氣金光之下,人鬼分明。

其他人一直註視法壇中心的小枝和喬格菲,只有喬格娜註意到她的老爹喬谷之半邊被金光照到現出的血臉。她更抱緊了懷裏的大黑狗。

煙氣符咒為氣體,從七竅進入。

喬格菲哇地一聲開始嘔吐。

小枝眼疾手快地踢出痰盂,正好接住。

喬格菲張大嘴,嗚啦啦吐出腥臭的黑血。黑血裏有扭動的蜈蚣、蚯蚓、鱔魚,熏得人別開眼。

她吐完黑血之後,疼痛全消,總算不再喊疼,但還是念叨著皮昆的名字。

千裏之外,差羅手裏的小人偶突然無火自燃。他知曉針降已破,立馬打開陶甕,裏頭的紅皮老鼠傾巢而出,沒入地底。

“怎麽樣?格菲沒事了嗎?”

四太用絲絹揩揩眼角擠出的淚珠,晶瑩珍珠般落下,以喬老爺見到的最美的角度。

小枝撇撇嘴,望望天花板:“不是還有情降嗎?當然,要是你們願意和國際友人聯姻,那就沒事了。”

喬谷之厲聲訓斥四太:“頭發長,見識短,婦道人家懂什麽!金天師,請繼續。”

小枝歪歪頭,嘲諷道:“呵呵,年紀大,雞雞短。女人說話,有你一個夫道人家插嘴的份嗎?太太們可得好好管教他了。”

喬谷之臉黑,強忍著不在警察和屬下面前發作。

眾人憋笑憋得臉通紅,喬斯年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就連馬屁精喬明朗都使勁掐大腿不說話了。

特別是喬家人跟吃了人參果一樣,通體舒暢,出了多年來的一口惡氣。

拿到尾款的小枝就是這麽囂張。當然,她有職業道德,對著喬格菲的女子身份,也寬容許多。

彼方。

差羅舉著棺材釘,咚咚咚釘在古曼童的腦殼上。古曼童的腦後赫然刻著喬格菲的生辰八字。

喬格菲哭喊嚎叫,哭鬧著要皮昆,不斷以頭搶地,磕出鮮血。

四太緊張叫嚷著別讓她破相。

小枝甩出浸過無根水的繩子,綁住她,支撐住她的身子。

拿出在醫院錄制的孕婦生產的磁帶,開始循環播放,聲波攻擊。

喬格菲的腦子如被冷水潑過,哭喊聲低了下來。

小枝口持凈心神咒,拿金剪刀剪斷了肉眼看不見的,她臉上被勾住的旺夫旺子痣的18條紅線。

喬格菲又開始吐,只不過這一次吐出的是似乎有生命力的流動的長發。

彌漫黑氣的頭發,唰地一下,鋪天蓋地,疾射向眾人。

一個保鏢和喬明逸被頭發纏上脖子,眼睛充血,目眥欲裂,青筋暴起,窒息到說不出話。

其他人自顧不暇,沒法搭救。倒是喬谷之身上冒出一縷縷肉眼不可見的紅光切斷了頭發。

小枝欣賞夠了,才擲出火符,頭發很快燃燒殆盡。

差館密閉,畢竟開壇作法有失體面,因此現下彌漫著一個小便失禁的尿騷味。

她屏蔽了自己的嗅覺,才不管別人會不會被熏暈。

喬斯年和喬格娜萬分慶幸自己戴了防毒面具。

喬格菲吐完後,倒在地上,流出了淚水。

“怎麽樣?格菲全好了嗎?”四太問。

“你看看她的上眼白,沒有黑線,就是全解了。”

四太拉著死活不肯靠近的喬明朗,確認她安然無恙,這才喜極而泣。

小枝有囑咐接下來的一個月一定要大魚大肉,跟他們說這是補充失去的元氣,實際上只是讓減肥過瘦的喬格菲補充營養。

喬格菲清醒後,聽到的就是這些話,第一反應是要保持身材。

小枝抿抿嘴,嘆息一聲,隨她去了。

二太拉著小枝,說隔日不如撞日,一並給喬二少解降,價錢好商量。

“咳,本天師今日功力損耗,還是等一個小時後的齊光法師吧。恕本天師直言,喬二少中的降頭是石頭降。恐怕最終會便秘而死。”

喬明逸中的藥降,是通過蛇靈和寄生蟲,將入口的食物消化後形成的粑粑,變成石頭。就跟膽結石差不多。不過就算去了醫院,回來後還是不斷地變石頭。

這一招可以說是非常之損,叫落降者深受折磨,苦不堪言一段時間後才死。

小枝見喬明逸頭頂的紅光也不少,平時一定沒少作威作福,樂得讓他受受罪。

就在眾人松口氣,準備燒掉汙物,窗邊傳來砰砰的撞擊聲。

密密麻麻的紅皮老鼠,堆滿窗戶,觸目驚心,全身毛孔發麻。

“這是屍鼱,吃過人肉的老鼠,根本不怕人,還會把人當成食物!”

小枝語氣緊張,飛快說完,眼裏卻是饒有興趣地看著它們。

背後之人想要的究竟是什麽?連食人鼠都出動了。

“啊~”

紅皮老鼠撞破窗戶,吱吱叫著,紅色的眼睛帶著人性化的怨毒,見人就撕咬。

她竟看到一個個虛幻的人頭安在老鼠身上。

原來差羅為炫技,區別於普通食人鼠,將人的魂魄封印在公鼠中,關在壇中。

他深知有些男人管不住自己的下半身,哪怕是作為公鼠。他們就不斷吃鼠後代,和鼠後代交.媾,最終養出一只只有人智無人性的屍鼱,見人就吃,拉人下水。被吃的人,不會作為替身,他們也不會解脫,卻會困於鼠身。

小枝一陣惡心,又一陣興奮。

她往差館桌上的白紙上吹了一口真氣,凜然持咒:“心神丹元,令我通真,急急如律令!”

白紙自動疊成了千紙鶴,不斷漲大至小馬駒大小。

喬斯年等人機靈地騎上紙鶴。

她不斷擲出火符,火星如雨,燒得老鼠嗷嗷叫。

有人來不及騎上紙鶴,被活活咬死,白花花的腦漿被食人鼠敲骨吸髓。

透過蝴蝶式神觀看的藤原紀海,重重放下手中的香茗:“沒想到人間佛國的法師這麽惡心。看一眼,都是玷汙她。”

安倍信太會意,令附在盔形紙人上的水子地藏(嬰靈)現身幫忙。

包裹著水球的盔甲紙人,騎著煙鳥,張弓持矛,不斷投擲紙槍紙箭,將食人鼠殺了個片甲不留。

小枝著實被對方這一手給炫到了,驚詫不已。

一個是竟然有第三方法師參與,另一個又是紙人又是聚集水元素,對方的五行之術(金木水火土五元素)必定登峰造極。

還未等活下來的人,帶著傷口感謝,這幾十個盔甲紙人,就發射紙箭,專門打玉枕穴上星穴,這些致人昏厥死亡的穴位。

“一個不留。”

藤原紀海扶扶眼鏡,輕描淡寫地下了死令。

不少人從紙鶴上跌落,包括喬明逸。

屋漏偏逢連夜雨,差羅損失了煉了二十年的屍鼱,內心沈痛。阿育他拉族長又催命一般,沈沒成本太高,幹脆全押上。

毒蟲陣出動,蠍子蜈蚣螞蟥毛毛蟲,從下水管道爬上來。落在地上的人,被咬出密密麻麻的傷口,毒素很快漫布全身,淒厲慘叫,氣絕而亡。

這時,盔甲紙人反又過來幫她,射出數不盡的紙槍紙箭。

“神經病啊~”

所有人內心吐槽。

差羅見蠱中奄奄一息、渾身冒血的蟲王,兇眉攢起,揭下一直纏繞在脖子上的繃帶,露出脖子上的血線。

那顆兇頭竟連著五臟六腑,淩空飛起,所到之處,貓狗蛇鼠人畜無一幸免,全都被吸幹鮮血,法力隨著吸血不斷提升。

正焦灼混戰之際,小枝見一顆紋滿黑色咒語的頭,飛將進來,電光火石間,明悟這就是一直跟她鬥法的降頭師。

竟被他練成降頭術中的極品——飛頭降!

要練飛頭降,必須歷經7個階段,每個階段持續九九八十一天。

如此降中之王,卻很少有降頭師敢嘗試。因為降頭術無論目的如何,都是不折不扣的邪術。飛頭降還要身首分離。練成者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要是不使用續命之術,必定不久於人世。

“不可能!你已經魂飛魄散,不可能……”

差羅瞪大那雙全黑無眼白的眼睛,被小枝的容貌所驚,遍體生寒,帶著千裏之外的身體寒徹心肺。

他作為墮落的邪術法師,自然不再信因果循環、報應不爽,也自信能躲過地獄懲罰。因為這個世界就由父系神所操控,地獄對他跟佛國無甚區別。並且越墮落,越有權。

殺一人者,為兇。斬萬人者,稱雄。

天命不可欺,他們逃不脫命運。

小枝才不管他說什麽不可能。知曉她這副外貌的身份,她更不能放過他了。

眉心一點紅綻成紫金蓮,正要降下蓮火。

蒼穹紅日,被黑輪一點點吞噬。

日全食!

小枝內心懊惱。

他爹的,這麽重要的天氣信息,為什麽不報道?

這還是藤原紀海的鍋。是他收買了氣象局的工作人員,不給及時播報的。

他要在天狗食日之際,收服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