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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移動血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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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 移動血袋

玻璃透亮到可以鑒出她柔和又立體的面孔。

半明半暗的光線中, 部分的她,藍得似海中塞壬,部分的她, 黑得似夢中蝴蝶。

克萊門特好整以暇地端著杯咖啡, 時不時啜飲一口, 欣賞她透明到無法遮掩的神態和心理。

奇異的是,她眼裏只有憤怒,連憤怒都在消退,沒有失去自由的恨意。情緒像面具戴在她臉上。

小枝之前索取愛情, 或是驗證“愛情”這個概念的存在。她得到的零星理論都來自古早的人類影視和不切實際的浪漫小說。

她樂於逼出他人的黑暗面,認為占有欲就是愛, 得到之後,就像一只獵豹拋卻半死不活的獵物,情緒也很快消散。

她認為她被騙了。

被世人花言巧語包裝的“愛情”概念給騙了。

但她除了這些還能做什麽呢?假如生活欺騙了她,她還能顛覆整個世界不成?

她不急,是因為這裏不是她的世界, 也總有一天會消亡,只有她不死不活。

克萊門特示意莫裏森把晚餐給她呈上。

莫裏森端著一碗血湯, 白瓷玉勺,紅湯澄澄。既詭異,又魅惑。

FBI特工莫裏森是國務卿派到麥克唐納生物的臥底, 而克萊門特掌握的情報只多不少,彼此放釘子,彼此安心。

莫裏森發揮所長, 端著吸血鬼的食物, 手也不抖。

最外層的玻璃自動延伸成一面桌臺,將放在上面的餐具吞入, 第二層玻璃又開了個口子,層層遞進,直到遞到小枝面前。

“這是東非大草原上的黑豹,美麗又充滿野性,嘗一嘗。”

克萊門特說道。

這幾天,他不僅觀察她睡覺,還要觀察她進食。

她沒吃,反倒是起身,一拳砸在了玻璃上。玻璃蜘蛛網般破裂,又很快有彈性似地回覆原樣。

“這是分子納米材料,還有大衛精微操控,別白費力氣了。傷到了你自己,我會心疼的。”

“少惡心了,daddy。”

小枝惡心起人來也很有一套,對著克萊門特十七八歲的青春面孔直呼。

名義上,卡西歐佩亞是她未婚夫,那按法律關系,克萊門特就是她的岳父。而克萊門特明顯對她心懷不軌。

“你是不是很想念卡西?放心,他很快就會來看你,看穿你的真面目。你就算有我們的基因,也不是我們墨洛溫家族的一份子。”

“呵——”

小枝冷哼一聲。

她望著上方的留出的孔洞,恰好夠昆蟲飛出,開始形體轉換。

半邊的身體化為了魅藍的蝶群,半邊的身體蒼白病態。雖依舊美得驚心,卻臨時卡住了,怎麽也無法完整轉換。

“你做了什麽?”小枝皺眉。

“預言之子,聖劍兄弟會,麥克唐納集團,都不過是促進墨洛溫家族繁盛的棋子。你以為我們的研究都是白做的,不會對血族有所限制?”

克萊門特既是集團的CEO,最大的股東,又是實驗室的投資人、參與者。如果說素心和烏博士是為了竭盡全力使血族進化,那麽暗面那些極客型研究員就是研究克制血族的方案,包括但不限於強光紫外線燈、可以滲透皮膚克制血族的催眠氣體等。

小枝收攏半身的燕尾蝶,也不浪費力氣。嗅了嗅今天的血食,確定無添加後,才開始飲用。

她把矯情地連半口都沒法舀的玉勺放到一邊,呼啦啦就把一整碗給幹了。

莫裏森在一旁無聲無息,充做背景板,也沒人註意他眼神裏的目眩神迷。

升降臺又哢嗒開啟,卡西歐佩亞踩著鋥亮的皮鞋現身,升降臺回歸地面,恢覆平整。

卡西一言不發地望著她。愧疚、憤怒、憐憫,在他的心裏翻騰,他不知道哪種情緒更多一些,不知道墮落的滿足感會不會占上風。

他看見她被束縛翅膀,失去自由,他內心長久的空洞被填補。一時之間,他和一直恨著的克萊門特,不知誰更可恨。克萊門特做了他一直想做卻又不敢做的事。

往前一步就是深淵。

“既然人都到齊了,那我們就開始吧。”

克萊門特說完,示意莫裏森進入牢籠。

“開始什麽?”她問。

克萊門特玩味道:“當然是測試!不得不說,你的人格表演很精彩。但就是太過於巧合了,‘小枝’總在你需要的時候出現。愛洛?小枝?你現在是誰呢?”

克萊門特湊近,隔了3米距離,隔了3層玻璃,眼睛一錯不錯地凝視她,好像她是他掌心的蝴蝶。

延展性的納米玻璃,化為心理治療師常見的躺椅,束縛她的手腳,讓她不得不坐在玻璃躺椅上。

莫裏森拿進來一臺收音機大小的黑匣子,不同的是它有精密部件和顯示光屏。

莫裏森在克萊門特的示意下,並沒有退出牢籠,仿佛他也是測試的一部分。

“怎麽?這是要給我做心理咨詢?我隨時歡迎。人格分裂,全賴我不幸的童年,沒爹死娘……”

小枝一點該有的緊張感都沒有。

克萊門特打斷她:“天衣無縫的表演甚至能騙過心理學家,緊閉心門連催眠大師也束手無策。幸好還有更科學的方法。”

黑匣子分出兩根透明觸角,貼到她的太陽穴。它的屏幕正對著看客。

“這是聖劍的最新研究成果。還能顯示深層夢的模糊影像,讓我們套出了不少政客臥底的秘密。”

真臥底莫裏森面不改色,心率卻快了一瞬,又立刻恢覆平靜。

這一切都被人工智能大衛默默記錄在案。

“當然,你不需要睡眠。這點小事都要瞞著。可憐的卡西,你到底被騙了多少?”

克萊門特愁雲慘淡,仿佛卡西是個被騙身偏心的黃花閨男,而他是為兒子討回公道的老父親。

卡西捏緊拳頭,強自忍耐著。他真想沖老變態臉上狠狠來上一拳。

“大衛會幫忙檢測你的精神波動。它可是拆穿了不少借精神分裂逃避牢獄之災的罪犯。”

小枝望著潔白的天花板,親切地打了聲招呼:“大衛,你好呀。”

大衛發出機械電子音:“你好,愛洛小姐。”

莫裏森暗自鄙視:連人工智能也要散發魅力嗎?

莫裏森很快被他老板召喚。

“莫裏森,你可以再靠近她一點。”

莫裏森摸不著頭腦,但還是湊近她,撐著有力的雙臂,俯視仰躺在玻璃躺椅上的她。

他溫順的棕眼,和她的藍黑異瞳交匯,有什麽在掙紮而出。他噴出火熱的氣息,回溫的都是自己的體溫。

大衛監測到他超過200的心率,將它報告給主人。

“對,再靠近一點。或許,你可以給她一個吻。”

克萊門特簡直就像激情澎湃的大導演。

莫裏森將火熱的嘴唇印在她冰冷的皮膚上。像冰淇淋一樣在他舌尖融化。稍縱即逝,他不免索求更多。

他完全忘記現場還有兩位觀眾。

兩位觀眾。

一位眼神明亮,期望看到更多更刺激的場面,做到自己不能做的事,替身補償。

一位眼裏燃燒著嫉妒的火焰,拳頭爆出青筋,胸膛起伏不定。

小枝感到很好笑,控制住自己不要在別人沈浸的時候笑場。

別人強吻她,就能逼出她所謂的另一個人格。當她是要死抱貞節牌坊的烈女了嗎不過她很樂意配合演出。

畢竟在“未婚夫”和“岳父”面前,和別人接吻,太好玩了!

大衛的機械音響起:“檢測到另一精神波動。”

小枝的眼神也從被動的不知所措,變為了獵食者的兇猛。

束縛她的納米玻璃適時回歸原位。

她翻過身,粗暴地將他推到躺椅上。

莫裏森磕到了背,疼痛和快感從尾椎蔓延到脊柱。他的襯衫被扯開,紐扣掉了一地。

克萊門特喘著粗氣,灼熱的氣息噴到玻璃上,形成一片潮濕的霧面。他在不知不覺中靠得更近,好像自己成了男主角。

這是一場交感巫術,男主角替他代償快感。

她將唇移到他的脖頸,犬牙刺入。明明在進食,卻好像在愛撫。

莫裏森的身體因失血而發冷,因胸膛的熱血而發抖。他既有被人觀看的羞恥感,還有親吻不可觸碰之人的刺激。

【願望格+1%,共計50%。】

系統:……ヽ(*。>Д<)o゜

【宿主,你變態!你有特殊癖好!】

她一邊享受鮮血流淌,一邊在腦海裏回應。

“冷靜點,親愛的統。他們觀賞我們,我們觀賞他們,相互觀賞。渴望被追逐、被崇拜、被癡迷,每一個人都是如此。為什麽要羞於承認自己的欲望?我在這個世界努力生存了這麽久,就不能享受享受嗎?”

至少她對自己很誠實。

“夠了!”

卡西歐佩亞一拳砸向玻璃,砸醒了莫裏森和克萊門特。

莫裏森的手腳發軟,手忙腳亂地起身,攏好敞開的襯衫。他的手腳無處安放,無法和她處於一室,急忙退出了牢籠。

“咳,結果很明顯了。善良的愛洛,是我誤會你了。你需要治療。在孩子還沒出生前,你就待在這吧。”

克萊門特露出貴族派頭的假笑。

“孩子?我怎麽沒聽到自己體內有另一個心跳聲。”小枝皺眉。

卡西將手掌印在玻璃上,與她對視。他終於肯跟她說話。

“愛洛,小枝,不管你是誰。等你生下孩子,你就會回歸平凡。我們可以白頭偕老,同生共死。”

他的眼裏滿是真誠和愛意,說著最動人類似成婚的誓言。

對她來說就好像惡魔的低語。平凡?來頭偕老?老?!同生共死?死?!誰要老?誰要死?她還有一大片森林要培育,怎麽能為了他這一棵小樹苗,就放棄光明的未來?

“你說清楚一點!”

克萊門特笑道:“看我們的愛洛都急成什麽樣了?你肚子裏已經有了真正的預言之子。現在聽不到祂的心跳聲,完全是因為祂現在還是一團死物。”

他敲了敲玻璃,繼續道:“祂會從你這個母親身上汲取生命力。你無法轉換形體,不僅僅是因為針對血族的信息素,還有祂在每時每刻把你變成普通人。放心,你不會死,你只會回歸平凡。”

“聖劍的血族始祖——德古拉,將在你的體內誕生!”

她突然想起南茜警告的聖劍兄弟會無法接受預言之子是個女人。“你的子宮將成為祭壇”,她現在才明白。

一切都是陰謀詭計!

她真想打爆克萊門特那張得意洋洋的臉。

小枝立馬擠出了幾滴眼淚,發揮她楚楚可憐的演技:“卡西,難道你就這麽看著嗎?看著我在他的魔爪下受此折磨?”

卡西歐佩亞克制著不要洩露痛苦。但之前的那一幕告訴他,只有她降落平凡,她才能成為他的唯一。

他用一深一淺的孔雀藍註視著她:“愛洛,只要剩下來的6天,一切都會沒事的。”

此招無用。她立刻擦幹了眼淚,冷漠地看著兩父子相似的輪廓和異瞳。

有其父,必有其子。

克萊門特拍了拍手掌。

一群男模身材的保鏢赤著上身,魚貫而入。

“孕婦要保證營養。隨便享用,不要客氣。”

克萊門特瞥見卡西要殺人的表情,決定就不誅心了:“大衛,看著點。這些只是墨洛溫夫人的移動血袋。”

“是,先生。”大衛無機質的機械音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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