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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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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第 69 章

安霽月舉著手機, 微張著嘴,哽著喉嚨。

她莽撞了。但對面是陸燁,是她剛剛失而覆得的人, 她控制不住自己。

安霽月環顧四周,人影綽綽, 四面八方的猜測目光漸漸都向她投來,華麗的水晶吊燈更是晃得她眼暈。

而電話那頭是漫天蓋地的空寂, 男人沈沈的呼吸逐漸清淺,像是不爭不搶的修行者,不僅克服著自己波瀾的心緒, 還順帶連她也一起撫慰。

眾人瞧見, 剛剛慌亂焦急的女人忽然平和了許多,她的面色從容下來,緊鎖的眉眼舒展開。

安霽月再一次在心中感嘆陸燁的神奇。哪怕是他徐徐的呼吸聲,也能安撫住她的心神。

只是,即使她已經內心鎮靜, 卻仍不知該如何開口向陸燁解釋。她甚至都不知道沈星宇對陸燁說了什麽,更不用提周圍都是梁家的生意夥伴。而她剛剛才以梁思南未婚妻的身份與他們一一打過招呼。

她有些氣惱地望向立在一旁的沈星宇。多年不見,這個八面玲瓏的沈公子竟然這麽不知趣, 已經學會了打小報告。

沈星宇無辜被狠瞪了一眼,又自覺理虧,本是一副抱歉的樣子。可他想到s市那位獨守空房、用情至深的優質模範男人, 又忍不住打抱不平起來。

他擡起頭,毫不示弱瞪了回去:是你玩弄陸燁的感情,還有理了?

安霽月氣不打一處來, 翻了個白眼,不再理他。

這時, 男人閑適隨意的聲音從千裏之外送到她的耳畔:“我看到你今晚的照片了。”

他像是完全沒聽見任何消息,繼續說:“我剛好還看到了今晚的半弦月。”

陸燁已經關了燈,扶著辦公室的落地窗,仰望著渺渺月色在薄薄的雲層後穿行。

他漾開淡淡的笑意,聲音溫涼悅耳:“但我覺得,你略勝一籌。”

安霽月微怔,長發從雪色酥肩上垂下,輕輕遮了她動人的半邊面龐。她彎起眸,嫣紅的唇忍不住微微勾著,眼角眉梢又藏不住的歡愉欣喜。

沒有人不喜歡聽誇讚的話。而安霽月尤其喜歡聽陸燁這樣說。

梁思南是在不知不覺間走近的,有剛剛沈星宇那一嗓子吆喝,他不難猜到電話那頭的身份。自己的未婚妻忽然失控地去搶別人的電話,此刻他只能做出一副關切的樣子,盡可能地離她近一些。

他擔心安霽月一個失言,就會將他們的假婚約公之於眾。但現在看來,風險似乎已經解除。

安霽月神情晴朗,言辭正常,仿佛真的只是接了一個很著急找她的電話而已。連周圍的人都不再關註她的一舉一動,繼續各自閑聊。

被搶走電話的沈星宇,也只是抱著臂,手裏持著杯酒,看似不耐煩地稍息在一旁,實則更像在給她放哨站崗。

安霽月此刻的模樣落進梁思南眼底,嬌昵又閃亮棕眸望著虛空,似乎早就穿過人群、宴廳、天花板,追隨著某個並不指向他的方位。

他的眼角不知不覺垂了下來,緊緊盯著一襲銀裙、笑意妍妍的女人,心中五味雜陳。

他與她執手攜肩,重覆了一晚的“這是我的未婚妻”,而安霽月配合地在他身邊大方微笑,很多時刻,幾乎讓他以假亂真。

這若是真的,不知會有多好。他能像從前許多年那樣繼續毫無界限地照顧她,也能兵不血刃地奪回梁氏集團。可從千裏之外中途殺出的陸燁,只憑借著一個電話,便輕輕巧巧地提醒了他:這歸根結底是一句謊言。

“你究竟是什麽時候對她動了心思的?”銳利的女聲輕輕在他耳邊響起。

梁思南沒有回頭看她。這道黑絲絨魚尾裙裏的倩影與他並肩而立,兩人的目光並不交匯,而是各自打量著身前。

見他久不答話,越輝也不強求:“既然做了決定,其他事不如先放一放。”

梁思南明白她的意思。眼下最重要的是梁氏集團的股份整合,今日晚宴就是重要的契機,而他與謝瑩各有心思。謝瑩想扮出一副母子情深的樣子安撫股東,他則是想借著這次機遇摸清當年梁家的人脈網,私下重新建立聯系。

梁家當初家大業大,那筆股權信托又是梁父經過多道手續設立的,這些長輩中大概率就有參與其中的人。借著未婚妻的名義,又有安家的顯赫加持,梁思南後續的股權操作才不會被認為是唯利是圖。

他壓下心頭淩亂的草,應下越輝的勸告:“放心,我知道。”

梁思南知道,越輝也在不遺餘力地替他籌謀,零碎股權的收購,幾乎都是她在抽絲剝繭地實操。以她要強淩厲的性格,或許比他更害怕半途而敗。

他展了展凝重的眉,正欲與越輝碰一碰杯口,忽然聽見不遠處的兩人爭執了起來。

沈星宇咬著牙,手機已經被他奪了回去:“別以為你是安世的話事人,我就會怕你!沒想到你年紀不大,手段還挺高明。”

聽他這樣說,幾分鐘前還心情歡暢的安霽月擰起了眉,怒紅著臉。她自然清楚沈星宇是在諷刺自己腳踏兩只船,她很想駁他,卻又怕引起旁人註意,低語從牙縫裏蹦了出來:

“沈公子過獎,和您的風雅韻事、夜夜風流比起來,我這點小事都不夠上桌。”

沈星宇微楞了下,他平日的確對男女之事處分隨意,在熟人眼中,他雖然算不上夜夜笙歌但也可以說是四處留情。他暗中猜測安霽月是不是在詐他,但瞧著她滿眼底氣,沈星宇也不自信了起來。

好你個陸燁,居然敢出賣我。沈星宇咬牙切齒。虧我剛剛還給你通風報信。

他明明是伸張正義的俠士,此刻卻覺得自己此刻裏外不是人。聽聞消息的陸燁不僅毫無反應,面前這小妮子還不甘示弱地威脅他,似乎自己再多說一句,她就要將他的底色抖摟幹凈。

遙遠的s市,陸燁無辜而猝不及防地打了個噴嚏。

沈星宇料錯了消息洩露來源。他與面前這位安家妹妹已有多年未曾謀面,最近一次的交集,安霽月也是以“p城那個勾走陸燁魂的女人”的身份出現,以至於他完全沒了解過她的行蹤,只以為她仍然是個優渥閑散的富家小姐,只需要時不時翻一翻安世資本的財報。

沈星宇甚至不記得,自己曾經是《末日戀人》的原定男嘉賓。而負責男嘉賓組的導演,正是安霽月本人。

新人導演安霽月鉚足幹勁,甚至動用了自己的私人關系,將幾位男嘉賓提前摸得熟透。

沈星宇那些“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光輝事跡,也自然被她如數家珍,且分外不齒。安霽月甚至還給他標註了中高風險,囑托公關團隊隨時待命。

安霽月昂著下巴,鄙夷地打量著正在快速思索的沈星宇,繼續討嘴上便宜:“多嘴怪。”

她聲音極輕,但目光卻直直懟著沈星宇的臉,絲毫不懼他冒火的桃花眼。

沈星宇憋了半天內火,梗著脖子,言詞軟弱而老套:“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

安霽月被他這無力嘴硬的指責給氣笑了出來,她眨著眼,目光險惡而得意。

“陸燁現在知道了,所以呢?你想聽他說的話,他可一句都沒說哦。”

她一本正經,不知是在替誰惋惜搖頭:“怎麽辦呢,沈公子你可是便宜占盡的情場老手,可你們陸首席怎麽就這麽傻,心甘情願地當別人的外室男寵……”

安霽月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朝已經石化的沈星宇聳了聳肩,轉身走掉。

心甘情願?外室男寵?沈星宇難以置信地反覆回想著她輕飄飄的詞句,腦海中浮現陸燁那張清冷自矜的臉,覺得荒誕到沒譜。

可剛剛通話漏音時,他清清楚楚地聽見陸燁那罕見的軟和聲線,明明白白地瞧見安霽月欣然自在的笑顏。

世界錯亂了,或者就是陸燁瘋了。沈星宇很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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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過午夜,整幢大廈只有z司這一層還留有一星燈光。

陸燁一手扶著下巴,另一手懸在觸控板上,眸光幽遠深邃。

他老實承認,聽見沈星宇忠心耿耿傳來的消息時,他的心跳凍住了一瞬。迷惑、荒唐、可笑、緊張……所有正常人的情緒,全都集中在他心裏的某處火山,在無人知曉的角落裏,轟地爆發。

但這一切,也只不過是一瞬而已。

下一秒,陸燁已經超脫了剛剛所有的情緒,一切的一切都凝成一種信念,和很多年前一樣,他毫無保留地信任安霽月。

因為她是自己用靈魂驗證過無數次的人。

“未婚妻”、“梁思南”這些詞都太無稽又令人心煩了,相比之下,沈星宇今晚傳來的最令他滿意的訊息,仍然是那張如月光般的絕色背影。

他回頭望了眼並不圓滿的月亮,更正了結論:不,她甚至是勝過月色的。

而她清婉的聲色陡然加入通話則更令自己失神。甚至,會讓他回想起前一晚某些時刻的躁動和身體忠實的反應……

他不明白自己是怎麽了。當年他們如膠似漆,自己尚且還能有定力遵守著楚河漢界,為何如今遠在千裏之外,卻好像越來越容易生出非分之想了呢。

或許是因為安霽月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爛漫明澈、一心撲在熱愛的事業上的女學生了。有幾個瞬間,她的某些渴求就像是沒忍過寒冬便早早綻放的桃花,顫顫巍巍,卻嬌媚可人地朝他釋放。

自己已經做了那麽多年舉止守禮的君子,又做了那麽多年清心寡欲的和尚,既然功德攢了這麽多,那麽現在,是不是也可以,兌換些獎賞?

陸燁強迫自己閉緊顫動的眼皮,排除掉所有雜思,逼著自己沈浸於模型修正的艱難工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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