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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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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第 13 章

“我認識她時,只知道她是個無憂無慮的樂天派,天賦異稟,運氣也一直出奇地好。但直到分手前我才知道,她其實是個家境優渥的小公主。”

幾人似乎都沒想到陸燁的前任如此戲劇化,一時鴉雀無聲。詹念卿試探地問:“你就因為這個和她分手?”

陸燁搖了搖頭,臉上不知不覺掛著眷戀的苦笑,但仍然清醒地不松口,“這是下一個問題。”

他抽了牌,“點數10,海芙,你會期待與前任重逢嗎?”

被提問的關海芙輕嘆一聲,攤了攤手,“我倒是不會期待啦,但是我的某位前任是同門博士師兄,因此分手後的確常常會見到呢,整個師門都因為我們尷尬了許久。”

正當眾人無語之際,她又輕快地補充:“不過好在我馬上就畢業了,後面應該就見不到了。這幾年見得足夠多,以後真的不會再期待重逢啦。”

關海芙繼續翻牌,“詹總,說說從前任身上學到的最寶貴的一課?”

詹念卿一點也不敷衍,坐直了身子微微皺眉思索許久,被其他人催了又催也是一副不急不慢的樣子。

“一時真的很難總結到位,不過我印象最深刻的應該是‘道不同莫強求’。從體制內辭職創業,我當時的女友非常反對,我對她做了很多思想工作,也曾以愛為名強求她理解支持。那段日子彼此折磨,我始終覺得她不理解我,她也認為我對我們的未來不負責,最後在痛苦中結束了這段感情。”

詹念卿說著,追悔地撐起額頭又慢慢閉上眼,仰面朝著天花板喃喃,“既然我們追求不同,我就應該早點放手的,她的追求始終是安穩人生。”

莫強求麽。陸燁下意識地望向身在暗處的那個人影,恰好看見側耳聆聽的安霽月不著痕跡地眨了眨眼,低垂的睫羽顫顫翕動。

她曾經那麽強求過,卻被他年少的自矜冷冷撇開。如今她也是想通了這個關竅麽?因此才像是應激反應一般想要與他切割。

——“不是你也會是別人,木已成舟,你究竟為什麽要這麽固執?”

——“不過舉手之勞,難道你當真以為自己不配擁有這一切麽?”

——“我就是要勉強。你休想如此一走了之。”

——“那我們呢?”

他當年沒有回答最後那一句。

“最後一張,需要我們所有人都回答。”詹念卿已經稍稍恢覆了情緒,溫聲讀著卡片,“點數13,你後悔與前任分手嗎?如果還有機會,你想對TA說什麽?”

現場隨著最後的問題陷入沈寂,詹念卿率先搖了搖頭,輕聲道:“我不後悔,只想祝她幸福。”

絨絨和海芙也擺了擺手,朱綾則莞爾一笑:“我只會後悔沒有開始,從不後悔結束。”

坐在地毯上的舒鈞伸展開長手長腳,好脾氣地回答:“我也不後悔,不過,我真的很想聽她明白告訴我是哪裏做的不好。”

絨絨從沙發上滑坐到他身邊,假作鄙夷地聳了聳鼻子,“你還真把前任當老師了呀?自己慢慢悟吧。”

落地燈旁的陸燁遲遲沒有出聲,沈沈的墨瞳裏似乎在醞釀著某種情緒。少頃,他站起身來走到桌邊,解開扣子,捋起襯衫袖口。

陸燁坦然朝大家笑了笑,彎腰拿起最後的杯子。他將杯口湊到唇邊,咕咚咕咚的吞咽聲在一片寂靜裏格外抓耳,他的喉結上下滑動,耳後因為氣息不勻泛起紅暈。一杯喝盡,陸燁擡手擦了擦薄唇上還掛著的幾滴酒。

“抱歉。”他輕聲說,散亂的眸光掃過眾人,最後停在某處時忽然有一瞬間的閃閃發亮。安霽月呆在原地,一時不知這句話這是對其他幾位嘉賓的道歉,還是在對自己遙遙相言。

執行導演的聲音在耳麥中響起:“安導安導,您看沒問題的話這一part差不多可以結束了?”

安霽月擱下思緒,馬上回道:“沒問題。”

控場主持開始在鏡頭外做起總結,順便告知嘉賓們今晚就在這幢別墅裏歇息,“每位前任都是陪我們走過一段路的夥伴,ta們在我們的人生中留下了不可抹去的痕跡。或者說,如果沒有前任,我們也不會成為現在的自己。《末日戀人》節目組選擇‘前任’這個雷點作為大家第一次聚會的話題,是希望大家以此為契機認真與過去告別,然後再開始新的旅程。”

“今晚的集體錄制就到這裏。每位嘉賓的房間裏都有紙筆,如果願意的話,歡迎大家記錄自己的感受,或者也可以給自己的前任寫一封信。把一切都留在今晚,我們明天就要去看新的風景了,大家晚安。”

現場開始窸窸窣窣地收工,最後的收尾問題似乎激起了不少傷情,嘉賓回房間的路上只互道晚安,格外安靜。陸燁一言不發地回到房間,書桌上的筆記本電腦旁已經擺上了信箋紙和圓珠筆。今天還有個點評沒有寫,明明晚上錄制前他就在腦海裏擬好了清晰的思路,此刻卻已經一團混亂,被五年前的洪流吞噬進漩渦。

他的手指拂過電腦,久久摩挲著圓珠筆。剛剛的最後一杯酒喝得太猛,直直澆上心頭的餘燼,始料未及的火苗騰得竄起,燒得他喉嚨都發燙。陸燁拽了拽領口,他素日不系最後一粒扣子,此時仍覺得有些窒息。於是轉身拉開窗,躬下腰來,雙手撐著窗欞。

今晚的風是暖的,暖到他渾身有些發酥。

除了視線,其他所有感官都變得更加清晰了。耳邊的風聲溫和又不懈,一遍遍地問他後悔了麽,風裏卷挾的似乎不是仲春的鳥語花香,而是泳池消毒水的嗆鼻味道。陸燁直起身子,襯衫衣角在風裏搖曳,他擡手揉了揉睛明,定睛時恰好看見拍攝團隊一行人扛著設備從別墅正門離開。

那個高挑挺拔的身影走在中間,正聽著助理匯報明日安排。她將小高跟鞋的啪嗒聲踩得韻律十足,卻不忘時而緩一緩腳步,和身邊的同事有分有寸地談笑幾句,說著些“辛苦各位”的面子話。曾經在越洋電話裏偏執得一塌糊塗最終丟盔卸甲敗北離開的那個女孩,現在不回頭的每一步似乎都在朝他雲淡風輕地說著“都過去了”。

可剛剛那個問題拋出來的一刻,他便知道自己的答案和其他人不同。

——

安霽月強迫自己不去思考剛剛幾個小時裏或明或暗的線索,可這實在有些困難。片場的人群是她的盾牌,替她抵擋住陸燁流連的目光,幾乎可以完全抽離在上帝視角,和在場所有人一樣微笑著聽他的表達,幹巴巴地附和著編劇組“好感人”的評價。人群散去只留她自己獨處時,這些“別人的故事”碎片像是終於鎖定了宿主,準確無誤地將她砸出原形。

她曾是父母呵護下無憂無慮的樂天派,此生最大的叛逆就是將第一志願改成傳播學,而後不到一年便屈服於父母的安排去進修金融雙學位。她曾在課堂上因“天賦異稟”被刮目相看,實則不過是遺傳基因和自小的耳濡目染——為了不讓自己喜歡的小店倒閉,她中學時便在母親的輔助下學著拉來融資。她曾將家境瞞了男友整整四年,以為等男友功成名就後再和盤托出也不晚,不料提前撞破後直接被電話分手,對方抱緊不放的驕傲比她滿不在乎丟棄的自尊心還要多得多。

不知不覺已經走到停車場。安霽月擡頭望了望夜空,見一輪皎月恰好穿過密實的雲層,正緩緩現身。所幸她的獨處時光沒持續多久,越輝的電話已經到了,她如釋重負地舒心一笑,趕忙接起。

“我收工了,去吃夜宵?”

“不了,我還在忙。你替我去機場接個人吧,讓他陪你去夜宵。”聲稱自己正忙的越輝用懶洋洋的音調敷衍拒絕。

安霽月一頭霧水地趕到機場,到達大廳裏正好播報著剛剛落地的航班訊息。她踮腳張望許久,想從推著行李車的旅客中發現熟悉的面孔,卻無甚眉目,索性找了空椅就地而坐。她拿出提包裏的手機,看到屏幕上的幾個紅色未接來電提示,這才想起剛剛錄制期間將手機調成了靜音。安霽月暗罵自己大意,也許人家早就到了,卻一直聯系不上接機的人。

新的來電這時又打了進來,安霽月來不及懊悔,忙按下接聽鍵便湊到耳邊。

“霽月!霽月!”

這聲音不是從話筒中傳來的。安霽月懵然尋了一圈,終於瞧見不遠處一個神采奕奕的男人正大力揮手叫著她的名字,另一只手裏拎著只巨大的運動提包。她登時心中一寬,驚喜地叫道:“南哥!怎麽回來也不提前說?”

她將手機丟回口袋,朝著來人的方向匆匆奔去。通話狀態在漆黑中閃爍著,彼端微不可聞的呼吸聲淹沒在此時此刻機場重逢的喜悅中。

喝過酒後又吹了太久夜風的陸燁終於掛斷了通話,撐著窗框的小臂上暴起青筋。從眼眶開始腫痛,一直到太陽穴,再蔓延到百匯,他卻仍久久佇立在窗邊,像是在快意懲罰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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