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42章 第四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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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 第四十二章

祈桑:“?”

我惹你了?

一旁的商璽聽不下去, 將祈桑護在身後,出言譏諷。

“盛翎,在我的神殿, 你最好對殿下尊重一點, 不然我不介意拔了你的舌頭去餵海蟒。”

盛翎終於肯將目光移到商璽身上, 帶著很濃的陰郁感。

“你的神殿?”盛翎神色陰鷙, “不過鳩占鵲巢,得了便宜還賣乖, 賤人。”

眼見兩人要打起來了, 一旁的祈桑簡直失語。

或許, 我才是被擄來的那一個, 有沒有人在意一下我呢?

祈桑又摸了摸自己脖子後面那一道血痕, 已經沒什麽痛感了。

就兩人吵架的一會功夫, 傷口都快愈合了。

這一舉動被商璽註意到了,瞬間對盛翎更加不爽。

“當年是你咎由自取, 如今竟還敢怪罪殿下, 甚至傷了殿下?”

盛翎不是個忍氣吞聲的人,當即反唇相譏。

“殿下脖頸側的傷口,也是我傷的嗎?”

商璽:“……”

祈桑:“……”

既然商璽和盛翎是舊相識,祈桑懸著的心也稍微放下許多。

雖然兩人如今針尖對麥芒, 但還能拌嘴, 應該也不是不死不休的關系。

祈桑想了想, 狐假虎威地跑到商璽身後。

“……盛翎?你為什麽要把我帶來海神殿?”

盛翎看著祈桑自然地躲在商璽身後,酸了吧唧的。

“你問商璽啊,這不是他的海神殿嗎?他肯定什麽都知道。”

祈桑沒聽出對方的話酸溜溜的, 思索了一下,覺得也有道理。

“商璽, 你知道……”

沒等祈桑問出口,站在兩人對面的盛翎瞬間不可置信,還有些委屈。

“我讓你去問,你就真的去問嗎?他怎麽可能有我知道的詳細……”

祈桑:“?”

你好難伺候哦。

商璽聽了這話,抿了抿唇,倒也沒反駁。

他久居深海,連雙蘿鎮的“海神祭祀”重開的事情,都是從祈桑口中得知的,的確不知道鳳燁的打算。

祈桑皺了皺鼻子,露出不太高興的表情。

怎麽這麽兇啊?這個人就不能好好說話嗎?

盛翎與那位“殿下”有再多的恩怨,那也和他沒關系啊。

商璽也是,一個兩個的,怎麽都認錯了人。

基於祈桑目前對商璽觀感良好,他決定將所有錯都怪到盛翎身上。

商璽保護他,商璽好,盛翎兇了他,盛翎壞。

其實盛翎的態度並不是兇,更像有些別扭,不知道該怎麽和祈桑相處。

只是祈桑身邊的人待他總是十萬分耐心,盛翎的一點不足就會被放大數倍。

看到祈桑不爽的表情,盛翎嫉妒的神色一僵。

商璽沒有參與進來,只是用無聲嘲諷地看著自作孽的盛翎。

盛翎幾次張口,都不知道該怎麽和祈桑道歉。

其實一直到今日之前,他都覺得自己肯定會怪祈桑當初太狠心。

只是到了這一刻,他還是不得不承認,哪怕當初祈桑想要殺了他,他現在也不希望被對方討厭。

過了一會。

盛翎幹巴巴道:“……不是我。”

祈桑其實早就不生氣了,不說話只是在想事情。

聞言,他看向神色局促的盛翎:“你說什麽?”

盛翎破罐子破摔一般,快速開口解釋。

“我先前魂魄不穩,很少有清醒的時刻,沒辦法完全控制他……只能在他想殺了你的時候,給他施加暗示,讓他將你帶下深海。”

雖然沒有證據,但這話祈桑信了個七七八八。

“你不是討厭我嗎?”祈桑話刀子紮心,“為什麽還要救我呢?”

盛翎沒料到祈桑會問出這句話,臉色瞬間漲紅。

“我……也不是真的恨你,我就是想問問你,當初為什麽要……”

話沒說完,盛翎自己都覺得自己沒骨氣,默默閉了嘴。

祈桑有些好奇地繼續問:“你怎麽會受傷呢?”

盛翎:“……”

因為您當年差點將我魂元全部打散,我寄身草木萬年才溫養出一縷魂。

這番話顯然是不能和祈桑說的。

盛翎憋了半天,才幽幽冒出來一句話。

“……走路上摔的。”

祈桑嫌棄地看了眼盛翎,“哦,好的。”

盛翎氣噎:“……”

三萬年過去,滄海桑田,物是人非,只有殿下依然這麽讓人討厭。

“殿下問完了,該我了。”商璽開口,“你跟著鳳燁,潛伏進神殿的原因是什麽?”

面對商璽,盛翎顯然就沒有對祈桑時的那種好脾氣了。

他嗤笑一聲,“我來拿我的東西,也要和你匯報一聲?”

商璽毫不掩飾自己的敵意。

“非請便入,你就這點教養?”

原先因為祈桑已經緩和許多的氣氛,頓時又劍拔弩張起來。

祈桑左看看右看看,覺得神仙打架,自己一個凡人還是不要摻和為好。

他找了個角落自個待著,順便研究在海底怎麽給謝逐傳信。

盛翎有鳳燁的記憶,知道祈桑在外面還有個“好朋友”等著他。

他也不和商璽吵架了,酸不拉幾道:“殿下這時候還不忘給外面的人傳消息,也不知道那人究竟是什麽身份,值得你如此在意。”

商璽不知道那人是誰,但他逮著機會就要嘲諷盛翎。

“只是殿下的朋友,你就要管這麽多,若是未來殿下……娶妻了,你豈不是得忙死?”

盛翎被嘲諷了也不惱,淡淡瞥了商璽一眼,似乎對這人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招式覺得可笑。

祈桑試了半天都沒辦法把消息傳出去,終於不再嘗試。

甫一擡頭,便聽見什麽“娶妻”的話。

祈桑撓撓頭。

“娶妻?我嗎?”

“你真想娶妻生子?”盛翎深吸一口氣,氣急,“你別忘了你修的是……不對,就算你現在變成凡人了也不行。”

“那倒不是。”

祈桑話音未落,剩下兩人懸著的心還未落下,便聽到祈桑接著開口。

“我早已成親,自然不能再娶妻。”

商璽:“…………”

盛翎:“你說什麽????”

商璽默默看了一眼盛翎,心緒大亂之下,終於沒有心情計較他對祈桑的不敬態度了。

“……殿下,您愛那個人嗎?”

許多人都問過祈桑這個問題,答案太過覆雜,他懶得解釋。

想了想,祈桑用一個算不得說謊的答案作為回答。

“愛吧。”

又沒說是什麽愛。

對家人的敬愛,怎麽不算愛呢?

隨著這句話的話音落下,大殿內驟然陷入死寂。

商璽楞楞地看著祈桑,覺得自己好像吞了一塊寒冰,冷到了肺腑。

盛翎面無表情,突然發難,手中魔氣凝聚,迅速變成一把鋒利的劍。

他一劍揮開攔在自己身前的商璽佩劍,大步接近祈桑。

商璽心中思緒繁雜,一時不查,竟真的被盛翎打飛了自己的佩劍。

他臉色驟變,下意識以為盛翎要傷害祈桑,可在理智回籠後,又停下腳步,只用一種覆雜又嘆息的眼神望著盛翎。

盛翎在與祈桑只有一步之距時,停下了腳步。

“祈桑,你怎麽可以這樣。”

盛翎垂下頭,沒有直視祈桑的眼睛。

……或許也是不敢與對方對視。

盛翎深呼吸一口氣,啞聲開口:“……你明明和我說過,你不會愛上任何一個人的。”

微微顫抖的聲音暴露了他的惶恐不安,求證一般沈默許久。

你騙了我,要殺了我。

沒關系,我明白您為了大道,有更重要的選擇。

祈桑不說話。

盛翎終於看向祈桑,目光惶惶欲碎。

明明是質問一般的語氣,卻卑微得好似祈求。

“……但是你怎麽能,和別人在一起。”

祈桑的掌心突然被塞入了什麽東西,低頭一看,是盛翎的那把魔劍。

盛翎握著劍刃,掌心流血。

祈桑握著劍柄,掌控主權。

盛翎黑眸中翻湧著許多情緒。

“殿下,我們自幼一同長大,只有我知道您是什麽樣的人。”

在如此混亂的時刻,祈桑依舊冷靜。

他微微歪頭,反問:“我是什麽樣的人呢?”

盛翎緩緩將劍尖抵住自己心口,又往前邁了一步。

劍尖刺破衣料,沒入自己的心口,洇出淡淡的血跡。

許是顧忌著商璽還在這裏,盛翎沒有說話。

他想。

盡管您忘記了所有事情。

但是我會永遠記得,要為您保守秘密的。

祈桑試圖抽走長劍無果,不由得皺了皺眉。

盛翎現在的反應,實在是……太瘋魔了。

盛翎嗓音嘶啞,“我們才是……”

星盤批命的,天生一對。

商璽召回佩劍,見到盛翎這副瘋癲的模樣,一時間竟不敢輕舉妄動。

他們之間雖互相言辭毒辣,但畢竟共同守有一段再無同伴的記憶,沒有誰真的希望對方死去。

祈桑凝望盛翎泛紅的眼眶,手被後者握住,不得不推進魔劍,紮入對方心口。

盛翎像是感覺不到疼痛,以一種近乎祈盼的目光註視他,似乎在等待祈桑回憶起什麽往事。

似乎只是幾個瞬息,又好像漫長的滄海桑田。

……祈桑沒有想起來。

盛翎的眼神終於黯淡下來,發出一聲自嘲的笑。

“殿下,你真是把我忘得一幹二凈。”

“你明明大愛無疆,卻對我這麽絕情。”

商璽離得遠還沒察覺到什麽,近在咫尺的祈桑卻發現盛翎語氣裏的古怪。

祈桑覺得事到如今,他還是應該解釋一下。

“你為什麽能認定,我就是那位‘殿下’呢?你也看到了,我只是一名凡人,不可能有三萬年壽數。”

盛翎嘴唇顫了顫,松開被魔劍劃得深可見骨的右手。

殷紅的血順著指尖和手腕流下,落在地上成為一灘猩紅。

祈桑以為盛翎是想通了,還沒來得及松一口氣,又被對方抓住了。

盛翎像是感覺不到痛,又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用鮮血淋漓的右手握住了祈桑的手掌。

祈桑沒有感覺到惡意,卻掙脫不能。

被對方握住的地方開始發燙,卻不難受。

商璽瞇起眼,突然明白盛翎在做什麽了。

“這是主仆契約,靈力高者為主,靈力遜色者為仆,比一般的主仆契約要更加難以解除。”

盛翎沒有反駁,待自己手上出現契約印記後松開了手。

祈桑低頭一看,自己的手上果然也多了一個小印記。

按商璽所言,祈桑修為不如盛翎,此刻應當是盛翎的“仆”。

但他讓靈力在小周天運轉一遍,並沒有發現任何不適,顯然沒有莫名其妙被人結契。

祈桑並沒有驚慌,而是有理有據的分析。

“主仆契約不應該是雙方自願的嗎?單方面的結契方式……我從未聽說過。”

天道也不會容許這種破壞平衡的術法存在。

剛剛還情緒激動的盛翎,此刻已經平覆心情。

他垂眸望著自己手腕處的那枚印記,輕聲回答。

“……因為,這是萬年前便結下的契約,所以才不需要你的應允。”

祈桑聽明白了這話背後的含義。

——既然印記出現,那他的的確確就是那位於三萬年前失蹤的“殿下”,並且不是輪回轉世。

盛翎看見祈桑皺緊的眉頭,倏地笑了。

“殿下,您是不是誤會什麽了?”

祈桑不動聲色地擡眸:“?”

明明是自己被擺了一道,成了主仆契約裏的“仆”,怎麽聽盛翎的語氣,反而像是他很委屈?

盛翎的脖頸上蜿蜒出一道詭異綺麗的花紋。

從其上湧動的不祥魔氣可以看出,這就是所有魔族都有的“魔紋”。

盛翎眼眶依舊有些紅,但語氣已經平淡許多。

“殿下,我是魔族……魔族怎麽會有靈氣呢?”

石火風燭間,祈桑聯想到了什麽,不由微微睜大雙眼。

盛翎確認了祈桑的猜想,“就是您想的那樣。”

盛翎用完好的左手,輕輕托起祈桑的手掌。

他似乎是想要親吻他心愛的殿下,但瞬息的停頓後,他也只是將自己的額頭貼在了祈桑的手背上。

這是一種很虔誠、很放低自我姿態的姿勢。

盛翎笑嘆道:“殿下,您不必防備我。”

“我無惡不作,為所有正道深惡痛絕……但在您面前,您永遠是我的主人。”

盛翎早就墮魔。

就算在這的祈桑,只是當初桃花村裏的那名凡人少年,也是盛翎毋庸置疑的主人。

對於高修為者來說,這無異於羞辱。

可對盛翎來說,只要能見到祈桑,一切都甘之如飴。

祈桑看著盛翎忠誠的姿態,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他當了十八年的凡人,如今乍一知道自己的身份或許不一般,只覺得別扭。

盛翎後退一步,但目光仍未離開祈桑。

手腕處的印記仍帶著淡淡灼燙,祈桑不適應地扭了扭手腕。

下一刻,印記的痕跡淡了下去,不適感也消失無蹤。

在此期間,盛翎的視線從未離開過祈桑,自然也註意到後者在看見印記消失後,露出了不明顯的如釋重負表情。

“殿下。”盛翎冷靜地叫了祈桑一聲,“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您感到很有負擔嗎?”

祈桑沒料到他會這麽問,認真回答。

“有負擔倒是談不上……就是有些不習慣。”

“我明白了。”盛翎說,“所以您會更希望,永遠想不起來當年的事嗎?”

祈桑楞了楞,“我也沒有這麽想,不過……”

不過什麽呢?

祈桑沒有說出口,但是在場的另外兩個人都能明白。

——不過,不知道這件事,會讓他的生活更加輕松一些吧。

盛翎語氣很平靜,又一次重覆。

“我明白了,殿下。”

祈桑覺得盛翎的語氣怪怪的。

沒等他細想,在看清對方的表情後,突然楞怔了一下。

祈桑叫了他一聲。

“……盛翎,你沒事吧?”

盛翎語調平靜,淡聲回答。

“我會有什麽事,殿下。”

祈桑上前一步,瑩白細長的手指在盛翎臉上輕輕擦了一下。

“那你為什麽要哭呢,盛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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