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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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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 第二十九章

臺下諸多弟子倒吸一口冷氣。

“小師弟居然真的是個斷袖……”

瞧見眾人議論紛紛, 顧程鏡斂眸,低聲吩咐身邊的弟子。

弟子聽完後點點頭,悄無聲息地退出了人群。

其實知道這件事的人還不少, 諸如顧程鏡。

但此刻, 他們的心情還是很覆雜。

他們沒有與蕭彧相處過, 但對祈桑都抱有極大的善意與欣賞。

所以他們才不明白, 蕭彧得好成什麽樣,才值得如此優秀的祈桑, 這麽鄭重地對待。

死去多年, 依然能在祈桑心中占據那個唯一的特殊位置。

祈桑這麽好的人, 誰會不喜歡呢?

祈桑這麽好的人, 喜歡上誰, 那個人該有多幸運?

顧滄焰思忖片刻, 出聲解決如今氣氛凝滯的場面。

“如果你能在一個月內突破築基期,成功結丹, 便可下山游歷。”

祈桑行了一個很規矩的弟子禮:“多謝掌門。”

顧滄焰對著臺下又照例說了幾句場面話, 就擺擺手,示意結束。

祈桑一句“亡夫”惹得臺下諸多人抓心撓肝。

當事人卻和沒事人似的,高高興興地走人了。

有人想從與祈桑相熟的人口中,旁敲側擊問到消息。

沈紈還算八面玲瓏, 但守口如瓶, 一個字也套不出來。

原星岫……

原星岫直接找不著人了。

當然, 這裏也有人很高興。

見到彭林築面露得意之色,劍閣一位師姐翻了個白眼。

“你怎麽這麽在意小師弟的事?別想了,就算小師弟是斷袖, 也看不上你的。”

彭林築陰陽怪氣道:“你們知道他和誰斷袖嗎?他……”

話說到一半,彭林築突然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戒律堂的弟子匆匆趕來, 對他下了個緘默咒,聲音冷肅。

“違反門規,私自洩露弟子名冊上的信息,把他帶去戒律堂!”

進了戒律堂受刑,不掉一層皮別想出來。

豎著進去橫著出來,橫著進去燒成灰了出來。

總之,這次彭林築別想好受了。

*

不管眾人是如何抓心撓肝,祈桑兀自瀟瀟灑灑跑回了浮雪殿。

剛踏進門,一只白鳥突然撲棱撲棱翅膀,銜著一截棠梨花枝飛向祈桑的方向。

祈桑似有所覺,伸手托住這只白鳥。

白鳥在落在他掌心,放下嘴裏的一截花枝,低下腦袋蹭了蹭祈桑的掌心。

祈桑小心地揉了揉白鳥的腦袋,“小木魚,你怎麽來了?”

小木魚是白鳥的名字,祈桑取的。

因為它很喜歡啄木魚,祈桑還特意給它做了個啄不壞的木魚。

白鳥啾啾兩聲,歪了歪腦袋,看向某一個方向。

隨後便撲棱撲棱翅膀飛走了,唯有那截花枝靜靜地落在祈桑的掌心。

祈桑握著花枝,思忖片刻,反應過來了。

他換了個方向,往謝亭玨所在的書房走。

書房內爐煙裊裊,淡雅梨花的香氣散在空中。

祈桑敲了敲門,等了片刻才聽見裏面的回應:“進來。”

推門後,祈桑小跑兩步進入屋內。

“師尊,你在這等我,怎麽也不告訴我一聲,我差點直接走了。 ”

謝亭玨拿起茶杯,淡淡飲了口茶。

“不是差白鳥給你送信了嗎?”

“小木魚又不會說話,它只會啾啾啾。”

謝亭玨忍俊不禁。

“你學得比它像。”

書房不大,祈桑環顧四周,發現還是謝亭玨坐的位置最舒服。

說來也巧,剛好能坐兩個人。

祈桑試探性走了兩步,發現謝亭玨沒有制止他的動作後,高高興興跑過去,挨著謝亭玨坐了下來。

“這樣嗎?那改天我教教小木魚。”

祈桑的身體挨著謝亭玨,雖不至於緊貼著,但似有似無的觸碰反而更加令人在意。

因為距離很近,少年身上淡淡的樂梨香,幾乎蓋住了書房內本來有的熏香味。

謝亭玨喉結上下滾動兩下,不自然地移開了目光。

他面上不動聲色,身體卻有些僵硬。

“師尊,你怎麽回來得這麽快,我猜猜……你是不是悄悄用神行術了?”

神行術是一種尋常的瞬移術法,但是天承門明令禁止使用這種“偷懶”的術法。

謝亭玨絲毫沒有被拆穿了的自覺,“門規是約束你們弟子的。”

言下之意,他是長老,不用在乎門規。

“啊……師尊你怎麽可以這樣。”祈桑抱怨,“不都說師尊要以身作則嗎?”

謝亭玨從容淡定。

“我未曾這樣說過。”

祈桑撇撇嘴。

看來這個懶,師尊是非偷不可了。

自己不能偷懶固然令人惋惜,但他人的偷懶成功,更加令人心痛。

祈桑悄悄看向謝亭玨,發現對方正在慢條斯理喝著茶。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喝了這麽久,謝亭玨杯中的茶好像也沒有少多少。

祈桑看了一會,心中升起一點使壞的想法。

他身體突然往邊上一歪,用力抱住謝亭玨,試圖嚇他一跳。

謝亭玨身體瞬間僵硬,喝茶的動作都停滯住了。

祈桑得意地想,師尊果然被自己嚇到了。

片刻後,謝亭玨故作淡定地撇了撇茶葉,飲下一口熱茶。

許是因為茶水太燙,他突然覺得室內悶熱,身上被祈桑環住的地方也開始升溫。

心慌意亂的謝亭玨勉強維持住了師尊的威嚴,偏頭垂眸,淡聲道:“桑桑,放開。”

因為喉頭發緊,語氣顯得有些冷,讓祈桑誤以為謝亭玨生氣了。

十分識時務的祈桑立馬道歉。

“對不起師尊,我下次再也不會捉弄你了。”

謝亭玨盯了祈桑幾秒,幾息後,笑著嘆了一口氣。

他語氣寵溺:“你呀……在外人面前可不能這樣。”

祈桑連忙保證,豎起三根手指放在腦袋邊上。

“我保證,在外人面前一定……咦?”

發誓到一半,祈桑突然發現不對勁。

師尊說,在外人面前不能這樣,意思就是,私底下可以這樣?

因為衣服比較寬松,祈桑的領口在動作間散開了一點,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謝亭玨幹咳一下,擡手為祈桑理好了衣領,遮住了這幾分細膩的雪色。

整理間,謝亭玨突然瞥見祈桑的脖子上掛著一樣東西。

他隨意地問:“桑桑,你脖子上掛著的是什麽?”

祈桑疑惑仰頭,摸了一下脖子才反應過來。

“這個啊……也不是什麽重要的東西,是我哥哥送給我的。”

祈桑順著脖子上的那根細線將掛墜拿了出來。

是一顆透明小巧的琉璃珠,用一根細細的紅線串了起來。

祈桑語氣毫不在意,仿佛這只是一顆普通的珠子。

只是,他下意識用手摩挲的動作,證明了他在說謊。

明明是很依戀很珍視的東西,卻下意識貶低。

琉璃珠晶瑩剔透,毫無雜質。

一眼便知,這不是什麽廉價的珠子。

謝亭玨發覺琉璃珠上,有一絲將散未散的魔氣。

他微微瞇眼,問:“桑桑,可以把它給我看看嗎?”

祈桑雙手繞到脖頸後面,解下了被紅線纏繞著的琉璃珠。

小小一顆琉璃珠,沒有任何色彩。

只在拿下來後,被陽光照射出粼粼的光彩。

謝亭玨伸手接過琉璃珠,仔細端詳片刻。

——上面確實有一股不易察覺的魔氣。

這股魔氣太微弱了。

沒等謝亭玨動手探查,就自己消散了。

真是奇怪。

這抹魔氣盤桓在琉璃珠上這麽多年,像一縷飄蕩的孤魂一樣不肯散去。

徘徊人世間多年,今天只是見了下光,就像一場霧一般自己消散了。

因為事情有些詭異,謝亭玨沒有告知祈桑自己的發現。

“桑桑,你知道這顆琉璃珠的來歷嗎?”

見祈桑搖頭,謝亭玨漫不經心道出接下來的話。

“這顆琉璃珠上,附著魔氣。”

祈桑眼瞳微縮,似乎想到了什麽,迅速低頭掩蓋臉上的異色。

他努力克制自己的表情,卻還是被謝亭玨發現了異常。

謝亭玨握住了祈桑緊攥的手。

“桑桑,你在生氣,為什麽?”

有好一會,祈桑抿緊嘴唇,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低著頭,謝亭玨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猜到祈桑現在的心情很糟糕。

良久後,祈桑恢覆如初,淡笑著主動開口。

“這顆珠子先留在師尊身邊吧,事關魔族,茲事體大。”

謝亭玨見祈桑臉色不好,沒有多問,只是微微點頭。

他承諾道:“如無問題,琉璃珠明日便可還予你。”

祈桑擺擺手,表示不急。

這個小插曲沒有影響到他們。

謝亭玨繞開話題,叮囑祈桑關於結丹之事。

放在旁人身上,誰都不敢保證剛突破築基後期,就可以一個月內結丹。

但聽謝亭玨的語氣,好像已經窺見未來,確定祈桑可以結丹了一樣。

這種全然信任的態度令祈桑微微一怔,心裏生出一種說不上來的感受。

他認真聽著每一條叮囑,等對方說完,才起身告辭。

臨走前,祈桑站在門口,沈默了許久。

謝亭玨也不催促,耐心地等待著祈桑接下來的話。

祈桑背對著謝亭玨,讓人看不到表情,也猜不透此時的心情。

“師尊,如果有人騙了你十六年,你會怎麽想?”

會憤怒嗎?

會覺得他有苦衷嗎?

“這話你不應該問我。”

謝亭玨的回答遠在祈桑的意料之外。

“於修真者而言,十六年不過是瞬息。”

瞬息嗎?

祈桑在心底重覆了一遍,驀然笑了。

“也是,修真者壽數漫漫,不必太在意短短十六年。”

祈桑明白謝亭玨的意思,是讓他不必執著於過去。

“話雖如此,”謝亭玨突然出聲,“但我其實,一直希望能回到十八年前。”

祈桑轉過身,疑惑地看著謝亭玨。

搖曳的燭火打下黃色的光,讓少年看起來很溫柔。

謝亭玨說:“如果能回到十八年前,我一定不會錯過你每一年的生辰。”

祈桑沒想到謝亭玨會說出這樣一番話,楞神許久,才彎眼笑了出來。

“沒關系,我的生辰在冬至夜,今年我們可以一起過。”

謝亭玨迎著祈桑的目光,又問:“桑桑,你剛剛問我的問題,你心中有答案嗎?”

——如果有人騙了你十六年,你會怎麽辦?

祈桑默了默,嘆笑道:“我不會討厭陪我過了十六年生辰的人。”

謝亭玨點了點頭,沒有再說話。

祈桑走後,帶上了書房的門。

窗戶是閉著的,祈桑帶上門後,謝亭玨總覺得書房內有些太過昏暗了。

但他沒有動,一直坐在原位上。

直到暮色四合,再到月上柳梢。

室內愈發昏暗,他才微微動了動手指。

謝亭玨揮手幻化出一片水鏡。

在不註入靈力的情況下,水鏡只是一面比較清楚的銅鏡。

水鏡的鏡面泛著微微的水波,如同一汪真實的銅色池水。

謝亭玨目光落在水鏡上,自己的面容倒映其中。

一切似乎都沒什麽特別的。

倏地,水鏡之上突然泛起劇烈的波動。

等水波漸漸平息,上面卻出現了另一人的面容。

是謝逐的臉。

望著水鏡中的那張臉,謝亭玨面露譏嘲之色。

他伸手打散了水鏡,鏡中人做出了同樣的舉動。

室內覆又恢覆死寂。

許久後,謝亭玨才自嘲般想,他剛剛竟將自己幻化成了謝逐的模樣。

——是為了什麽呢?

——為了能光明正大地陪伴祈桑嗎?

那些陰暗朽爛的心思,終於在這一日重出天日。

謝亭玨不再抑制心中的情緒,任由心中的嫉妒將自己吞噬。

掌心被業火石烙下的那個“妒”字,似乎又開始發燙。

這一刻,謝亭玨才清楚地意識到。

有些人死了,會變成天邊的明月。

而他是魔,永遠也不會成為天邊的明月。

祈桑前十八年的生辰,是蕭彧陪著的。

祈桑未來的生辰,也不會只有他陪著。

屋外傳來淅淅瀝瀝的聲音。

謝亭玨終於動了動身子,起身打開窗戶。

落雨在窗臺上四濺開來,卻因為有結界,進不來屋子裏。

謝亭玨發出一聲輕嘆:“下雨了啊。”

自從祈桑來了雲渺山,天承門已經很久沒有過陰天了。

或許是知道了一個月後祈桑就將下山,積攢了數月的雨一夜之間落下。

院內的棠梨花都被打散許多。

或許要不了多久,花期也要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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