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6章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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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 第十六章

從浮雪殿出來,明月高懸。

祈桑拿出那兩人給的地圖,找起路來特別順溜。

不得不說,地圖做的還挺用心的。

一路上,就算要路過棵古樹都給標出來了。

……這種用心,真是令祈桑心寒。

也不知道原星岫究竟和沈紈說了什麽,才把他的路癡想象的這麽誇張。

走了半柱香的功夫,終於到了終點。

看著面前建築的牌子,祈桑顫抖著,深吸一口氣。

食!膳!坊!

原哥沈哥,對不起錯怪你們了!

祈桑手搭在木門上,還沒推開,忽然聽見裏面傳來交談聲。

原星岫的聲音最先出現,“四師弟,你不會畫錯圖了吧,怎麽桑桑還沒到?”

“我叫他桑桑,你也叫桑桑?”沈紈很不爽,“還有,別叫我師弟了行不行?”

原星岫比沈紈先通過考核,按照規定成了藥尊的三弟子。

沈紈聽到消息後如遭雷劈,但這是宗門規定,他也沒辦法有異議。

論起兩人的關系,還真是不上不下的。

本來不怎麽熟,甚至相看兩相厭,但一同經歷了英華殿的選拔,多多少少又有了幾分少年的情義。

藥尊在他們之前已經有過兩個徒弟。

大師兄善蠱,天賦異稟,卻在某夜突然下落不明。

天承門瞞下了這件事,所以外界只以為這位大師兄是在下山游歷。

要不是沈紈暗中打探到了這件事,這會也被蒙在鼓裏。

二師姐善醫。

下山游歷時見不得眾生苦難,留在山下懸壺濟世了。

除了偶爾一封書信證明她還活著,其餘時候比藥尊殿中的錦鯉還沒存在感。

藥尊年年收徒,年年沒人通過考核。

久而久之,他也樂得輕松了。

“四師弟,你趁早得習慣,未來在別宗弟子面前,你還是得稱我一聲師兄的。”

沈紈在屋內翻了個白眼,惡狠狠道:“小人得志的嘴臉,你敢讓桑桑看見嗎?”

原星岫寸步不讓,壓低聲音回懟。

“你這死鴨子嘴硬的樣子,就敢讓桑桑看見了?”

裏面的對話逐漸變得不友好起來。

祈桑也不再等,推門而入。

“我來了,路上遇……”

話未盡,突然註意到裏面兩人的表情。

那兩人對視一眼,也不吵架了,眼神的意思很明顯。

——圖也沒畫錯啊……那桑桑來得這麽晚,難不成還是迷路了?

祈桑瞇起眼,語氣危險:“你們心裏說我什麽壞話呢?”

兩人異口同聲:“沒有!”

原星岫打了圓場,“桑桑,沈紈買了糕點,要不要一起來吃點?已經用蒸籠熱過了。”

沈紈雖然無語他這種“慷他人之慨”的行為,但給祈桑吃,他還是很樂意的。

看在糕點的份上,祈桑原諒了他們。

他邊吃邊問:“大半夜的,你們找我幹嘛,我都準備睡了。”

沈紈說:“過幾日我們就要去疏竹堂了,我打聽過了,裏面規矩特別嚴,作息飲食都得按照規定來。”

將大致規定講了一遍,果不其然,沈紈看見了祈桑瞬間拉下的臉。

祈桑嚼吧嚼吧嘴裏的桂花米糕,苦大仇深地嘆了口氣。

早起倒沒什麽,闕鎮那的集市寅時開市,有時他五更天就得起來駕著驢車去鎮上占攤位。

但是天天吃白水菜他是真的不行。

苦修可以累了身體,但不能苦了嘴巴。

“這是疏竹堂的部分考察範圍,你拿著,這兩天可以提前看一看。”怕祈桑不放心,沈紈又補充了一句,“你放心,是找往屆師兄買……要的,屬於提前準備,不算違規。”

祈桑接過題冊,有點納悶。

“為什麽不明天白天給我,大晚上的,萬一我睡了怎麽辦?”

“明日藥尊要考核我和原星岫,看我們適合岐黃還是蠱毒。”沈紈解釋,“出了結果以後,在去疏竹堂之前,都沒辦法再出來了。”

沒想到藥尊真的這麽嚴格,祈桑肅然起敬。

他低下頭翻了翻手中的題冊,發現某個眼熟的功法。

沈紈也看見了,與祈桑兩人同時開口。

祈桑:“好巧,我師尊讓我今天學的就是這個!”

沈紈:“我給錯了,這是師兄們要學的,我們不學……?”

兩人同時噤聲,互相對視一眼。

沈紈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霄暉仙尊讓你一個煉氣期學這個?!”

祈桑連忙糾正,“我已經快築基了!”

沈紈臉上的不可思議,依然沒有消減幾分。

“桑桑,你來的時候說準備睡了……你不會已經學會了吧?”

祈桑撓了撓自己的側臉,又揉了揉鼻子,一秒鐘八百個動作。

“就……也勤學苦練了一番,很艱難地才學會了皮毛。”

實際上,小半晚就學會了。

還一塊學了點其他簡單的心法。

簡直比他吃一屜桂花糕還要輕松。

沈紈閉了閉眼,滿臉絕望。

“早就知道來天承門會遇到很多天才,誰知道自己身邊就有一個。”

當初祈桑拜謝亭玨為師,他就猜到祈桑一定天資非凡……

但誰能想到,祈桑的資質居然這麽魔鬼。

兩人你來我往聊了一陣。

突然,他們都沈默了下來。

沈紈瞬間喜笑顏開,臉上的悲傷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語調微微上揚,“原星岫,原師兄,你怎麽不說話?是生性不愛說話嗎?”

在場三人裏,祈桑煉氣後期,沈紈金丹初期。

唯獨原星岫,是個完完全全的凡人,三分運氣七分拼命才進了天承門。

剛剛還在用“三師兄”的身份嘲諷沈紈,現在真的被沈紈叫“師兄”了,原星岫一點也笑不出來。

有句古話說得好,惡有惡報。

現在好了,報應來了。

原星岫假裝沒聽見這番話,生硬地轉移話題。

“你們聽說沒,金炳羅在回去的路上,突然染了惡疾,暴斃而亡了。”

沈紈十分大度地沒有繼續戳他傷口,順著話題聊了下去。

“這倒是便宜他了,本來他回金家,也沒好日子過了。”

三個人湊在一起胡天海地聊了一番。

最後,以祈桑吃完了一屜桂花糕作為聊天的終點。

*

離開食膳坊的時候,祈桑還從蒸籠裏拿了兩塊桂花糕一起帶走。

雖說師尊給了他浮雪殿令牌,但他不可能三天兩頭往山下跑,肯定還得吃好長一段時間的白水菜。

這兩塊桂花米糕,就是他行刑前的最後一頓飯了。

回去的路上,祈桑照舊按著那張圖走。

在穿過一片樹林時,倏地聽見了什麽聲音。

透過灌木叢的縫隙,祈桑看見一名黑衣少年倒在地上。

少年身邊有幾名肌肉虬結的壯漢,正對他拳打腳踢。

“你……能……段……”

隔得太遠,壯漢的聲音斷斷續續,祈桑聽了好一陣才聽明白。

金炳羅雖然被趕下山了,但他有幾名護衛通過了天承門的考核。

這名被打的少年,正是其中之一,只是少年似乎很不受待見。

祈桑在心裏盤算了一下,自己能不能打過這群壯漢。

這三人裏,修為最低的不過堪堪煉氣,修為最高的也就築基初期。

如果趁其不備,先打敗修為最高的那個,應該可以……

想到這,一只野雀突然撲棱翅膀,落在祈桑身邊的樹上。

那幾名壯漢的視線瞬間被吸引了過來。

很快,壯漢中就有人發現了他。

其中一人發出低喝:“誰在那裏?!”

祈桑閉了閉眼。

好,完了,這下沒勝算了。

這時候想走也沒可能了。

祈桑幹脆利落地從灌木叢後走了出來。

三名壯漢都認出了祈桑的臉,相視一眼,收斂起臉上的兇神惡煞。

“原來是霄暉仙尊的弟子,我們哥幾個鬧著玩呢。”

被打的那名黑衣少年一語不發,略長的劉海遮住了眉眼。

只有從滲血的嘴角,可以看出幾分他的慘狀。

祈桑沒有說話,看著依然半跪在地上的黑衣少年。

一名壯漢拉著少年的胳膊把他拽了起來。

臉上的橫肉擠成一團,露出一個油膩且虛偽的笑。

“我們先走了,祈同門,改日一起來喝酒啊。”

這話中不著痕跡地透露著威脅。

——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三人見祈桑沒有反應,權當他不想惹事,互相笑了笑,轉身欲走。

被他們拉著的少年沒有一點意外,像是早就猜到了祈桑不會多管閑事。

下一刻,祈桑清冽的嗓音穿破死寂的黑夜,直直傳到了黑衣少年的耳中。

“可是我年紀還小,家裏人不讓喝酒,怎麽辦?”

壯漢回過頭,看著祈桑清瘦卻挺拔的身姿,以及含笑卻堅定的目光。

像一柄淬著月光的長劍,柔和的光卻照鋒芒。

劍指之處,皆蕩不平。

祈桑言辭不算犀利,卻讓一眾人覺得壓迫。

“我看這位同門傷勢好像不輕,要不然我帶他去找陸醫師吧。”

壯漢臉色難看,臉上的肉繃起,似乎下一瞬就要暴起。

但他們不想把事情鬧大,硬生生又克制住了暴怒的沖動。

欺辱同門,無論什麽理由,都是不符合天承門門規的。

但就這麽順了祈桑的意,他們又覺得不甘。

幾人面面相覷,既不敢把事情鬧大,又不願意放過黑衣少年。

修為最高那人往祈桑那走了幾步,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祈桑微微一笑。

這幾人怕事情鬧大,但他可不怕。

眾人僵持間。

只見祈桑抽出一柄玄鐵劍,往裏面慢慢註入靈力。

壯漢見此只覺得不屑,他們身上穿著的是金家準備的黃階法器,抵擋區區煉氣期的一劍還是……

下一刻,祈桑一劍揮出,卻不是對準他們的。

——劍中迸發的劍氣,瞬間將他身後的參天古樹攔腰砍斷。

巨大的古樹慢慢往後傾倒,轟然倒在地上時,發出一聲巨響。

聲勢洶洶的響聲灌進耳朵裏,刺激著幾人的大腦,嗡嗡作響。

壯漢臉色難看,低罵一聲。

“祈桑,你搞出這麽大動靜,是想把人都引過來嗎?!”

“對呀,我又打不過你們,只好把巡邏的師兄引過來嘍。”祈桑滿臉得意,“我又沒欺負同門,不怕師兄師姐他們過來。”

壯漢氣得腦袋發暈,恨不得弄死這個多管閑事的小崽子。

“你以為你毀壞了極品仙靈木,就什麽事都沒有嗎?”

祈桑完全沒被他們嚇到,甚至還有心思做了個鬼臉。

“我才不怕。”

“我師尊罩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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