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13章 第十三章

關燈
第013章 第十三章

鬧劇結束,落選的人紛紛告辭,心中感嘆這趟來得不虧。

被選中的人則又激動又緊張,等著長老和前輩發話。

顧程鏡劍眉星目,滿身正氣的沈穩模樣,令不少人心生親切。

“通過四位長老考核的各位師弟師妹,待在此地即可,其餘師弟妹請隨我來。”

此話一出,大半人瞬間隨顧程鏡一道走了,場上只剩下寥寥幾人。

直至這時,祈桑才有空認認真真觀察著臺上四名仙尊。

除了自己未來的師尊,祈桑一人也不認識。

怕待會鬧了笑話,祈桑連忙用胳膊肘懟了懟沈紈。

沈紈會意,用靈力傳音,為祈桑解釋幾位長老的身份。

“臺上那位一襲紅裙的尊者,名為鞠孤嵐,常用紅綢為武器,以柔克剛,如今是渡劫初期。”

祈桑悄悄擡頭,望著那位尊者。

鞠孤嵐一身艷而不俗的紅裙,頭上插著金流蘇簪子,瑰紅口脂點綴唇瓣。

秋水為神玉為骨,然而在她的強大面前,美貌反而成了最不值一提的事。

“那名穿灰色道袍的長老,是無極殿的煉器尊者,名喚費正青。亦是渡劫初期,為人最是不羈,小道傳言,上一屆弟子大選他沒來,是因為下山喝醉酒誤了時辰。”

祈桑最愛聽這些小道傳言了,心中連連驚嘆。

不管是真是假,費長老的形象一下子就親切起來了。

“你師父你應該清楚,我就不說了,我給你講講我師父吧。”

聞言,祈桑暗自腹誹。

我還真不清楚,蕭彧也就和我說了幾句。

……而且說的還都是師尊的壞話。

沈紈不會讀心,自然猜不到祈桑在想什麽。

“我師父如今是合體後期,雖不如另外三位尊者,但他精通蠱毒、煉丹,岐黃。”

藥尊常年凝眉,雙眉之間有一道很深的皺紋。

配合他不茍言笑的神態,令人望而生怯。

兩人來回傳音半天,表面上還是恭恭敬敬等待的姿態。

察覺到顧滄焰準備開口了,沈紈匆匆講完,祈桑也站得更加端正了。

“諸位小友能通過本派長老的考核,必然天資卓絕。日後踏入修真之途,切記也不可懈怠……”

祈桑聽著聽著,就開始發呆。

……怎麽感覺,這話這麽耳熟呢?

以前祈桑去鎮上賣野兔,路過私塾時,裏面的私塾先生就喜歡說這些話。

坐在臺下的大都是些小孩,和那時的祈桑一般大,全都認認真真聽著。

那時的祈桑聽著就覺得無聊,此刻不會因為換了一個人來說,就覺得有趣。

於是,祈桑在正式拜入師門的第一天……

一邊唾棄自己的墮落,一邊在掌門講話過程中開始發呆了。

一聲輕笑打斷了顧滄焰的長篇大論,是鞠孤嵐。

“顧師兄啊,每屆弟子你都要嘮叨這麽兩句,你不煩我都膩了……今年就省了吧。”

藥尊沒有說話。

細看才發現,他早就拿出一只蠱蟲,放在手背逗玩起來。

費正青更是從不知道何處摸了個酒壇子出來。

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反正就是不聽顧滄焰說話。

顧滄焰心一梗。

他不抱希望地朝謝亭玨看去。

顧滄焰木然想。

總得有個師弟支持他吧……

下一刻。

顧滄焰:“?”

謝亭玨人呢?!

顧滄焰突然福至心靈,朝臺下的弟子望去。

——謝亭玨你簡直不是人,自己跑了也就算了,還不忘把你徒弟帶著!!

天承門如今久違春至,顧滄焰心卻很冷。

頗有一種,自己已經是孤家寡人的感覺。

算了。

還是回去處理門派事務吧。

冷冰冰的天承門,熱鬧是別人的,只有這些文書是屬於他的。

*

祈桑原本站在人群裏發呆。

倏然,眼前場景一陣變換。

再回過神來,已經到了浮雪殿中自己的寢居室。

是誰把他帶回來的,不言而喻。

桌子上擺著兩套衣服。

一套是純白色的天承門弟子服,一套是竹青色的常服。

祈桑猶豫了一下,選了竹青色的那套衣服換上。

這套衣服的料子很輕薄,適合春日穿,也是他喜歡的顏色。

祈桑薄唇色紅,眉目雋秀,一雙桃花眼的眼尾天生微微泛紅。

他整個人身姿挺拔,容貌惹眼,氣質卻風流蘊藉,像茂林修竹,清雅絕塵。

墨色長發用一個發冠隨意束成高馬尾,精氣神十足。

像凡間書香世家裏養出來的小公子,平日裏最大的煩惱,不過是夫子又要抽查課業。

這套衣服面料極好,摸著還能感受到隱隱約約的靈力,是一件珍稀靈器。

換好衣服,祈桑隨意蹦噠兩下。

確定衣服非常合身後,步履輕快地出了門。

天初暖,日初長,好春光。

祈桑正發愁要去哪找謝亭玨,倏地,他聽見身後有動靜。

以為是謝亭玨,祈桑高高興興一回頭。

“師尊你……誒?”

身後沒有謝亭玨,反而有兩個毛茸茸的團子。

一黑一白,眼熟無比。

祈桑深吸一口涼氣,托著曜獸的兩條前肢把它抱了起來。

見它後腿的傷口已經愈合了,這才放心地把曜獸抱進懷中。

另一只手一提溜,把雪獸也放進了懷中。

曜獸對祈桑極有占有欲,看不順眼邊上的雪獸。

它不輕不重地咬了一口雪獸的尾巴,氣得雪獸踹了一腳它。

抱著兩只團子,祈桑在浮雪殿內隨意走走,試圖找到謝亭玨。

輕雲薄霧,步轉回廊。

走過偏殿,祈桑到了主殿。

正在猶豫要不要進去時,抱在懷裏的雪獸突然從他懷裏蹦了出去。

無奈,祈桑只能跟著走了進去。

主殿內,鎏金雕花香爐煙裊裊,熏的是沈厚的檀香。

一襲白衣的謝亭玨坐在琴桌前,手指撫弦,向他們投來淺而淡的一眼。

祈桑原本心中有一點忐忑。

下一刻,他的心驟然放松下來。

謝亭玨朝他露出帶了些許溫柔的笑。

“見你在那待得無聊,就把你也一起帶回來了。”

“嚇死我了師尊。”祈桑長出一口氣,“你剛剛的表情,我還以為我亂跑惹你生氣了呢。”

“以後你便要長居浮雪殿,不必太過拘束。”謝亭玨站起身,“隨我去一處地方吧。”

謝亭玨往殿外走,祈桑腳步輕快地跟在他身後。

之前沒發現,這會離得近了,祈桑才驚覺謝亭玨比自己高了好多。

祈桑一直揉著曜獸的腦袋,引來後者不滿的一聲叫喚。

他連忙松開手,改揉雪獸的腦袋,曜獸還是不滿地叫喚一聲。

祈桑:“你好難伺候哦。”

曜獸伸一伸脖子,示意祈桑摸這裏。

雪獸不滿曜獸“爭寵”的行為,兇巴巴叫了一聲,輕輕咬了曜獸一口。

曜獸抖抖皮毛,表示不痛不癢,它曜獸大王依舊威風凜凜。

祈桑一會揉曜獸一會揉雪獸,忙得不可開交。

“師尊,它們怎麽會在你這?”

謝亭玨有意放慢了步子,與祈桑並肩而行。

他從祈桑懷中揪出作威作福的曜獸,曜獸不滿地掙紮,還狠狠踹了一下謝亭玨的手臂。

祈桑歪過頭,裝作不在意,實際上視線一直忍不住往那瞟。

師尊脾氣好好啊,被踹了也不生氣,為什麽大家都覺得師尊不好相處呢?

謝亭玨淡淡地看了曜獸一眼,後者瞬間就老實了。

“你被這兩只小妖獸拉上天承門後,立馬就有弟子帶你去療傷,兩只妖獸也被送去了靈寵居。我那日恰巧在靈寵居,就順手把它們帶回來治療了。”

祈桑順毛摸著雪獸的皮毛,好奇問:“他們不是幻境裏的嗎?”

謝亭玨說:“從沒有人說過,幻境裏的生靈,便是假的。”

此間幻境,亦是他處的別有洞天。

祈桑楞了楞,“那我當時要是選擇殺了曜獸……”

話還沒問完,他看著謝亭玨似笑非笑的眼眸,就明白了自己有多荒謬。

曜獸可是四害之一,哪怕因為虛弱退回幼年期,又豈是他這個剛剛煉氣的入門者殺得死的。

“那就好。”

祈桑揉了揉自己懷裏的雪獸。

又順手擡了胳膊,摸了下謝亭玨懷中的曜獸。

祈桑泰然自若,反倒是謝亭玨有些不自然了。

口中不輕不重地呵斥:“沒大沒小。”

祈桑聽得出他不是真的想斥責自己。

“因為你是我師尊,我才敢這樣,要是我面前是掌門大人,我就不敢啦。”

謝亭玨將曜獸放進祈桑懷中。

“我不過是你師尊,有什麽特別的?”

這話說得頗為疏離,但謝亭玨嘴角卻不明顯地勾起幾分。

顯然,他很期待祈桑會有怎樣的回答。

祈桑引用名言,絕不敷衍。

“都說一日為師終身為父,師尊,在我心裏,你與我父親無異。”

謝亭玨深吸一口氣:“……”

突然有些累,好想獨處靜一靜。

祈桑有點天然呆,沒覺得這句話有什麽不對。

“這麽說起來,師尊以後,就是我唯一的家人啦。”

這句話一出來,謝亭玨前面的負面情緒通通都消失了。

面前這個十八歲不到的少年,自小父母雙亡,唯一的親人還在這兩年病死了。

“家人”這個詞,對祈桑來說,是很重很重的一個承諾。

於是謝亭玨柔和了眉眼,微嘆一口氣,掌心撫上祈桑的腦袋。

“嗯,以後我是你的家人,浮雪殿你也可以當成自己的家。”

祈桑擡起頭,笑得特別開心。

可惜懷裏的兩只小妖獸破壞了氣氛。

雪獸和曜獸一聚在一起就打架。

一會扯扯對方的毛,一會咬咬對方的耳朵。

祈桑慌忙扯開兩個小妖獸,把曜獸重新放進了謝亭玨的懷中。

曜獸十分桀驁,蹬了蹬腿,又踹了謝亭玨一腳。

祈桑揉了揉曜獸,倒反天罡地嘲笑師尊。

“師尊,小寶好像不喜歡你誒。”

謝亭玨孤身獨處慣了,還不習慣祈桑這種熱情。

他不自然地抿了抿唇,“我不需要它的喜歡。”

“也是。”祈桑說,“我喜歡師尊就夠了。”

謝亭玨的腳步緩緩停了下來。

寬松的白衣讓人看不出他此刻的僵硬。

祈桑低頭專心揉雪獸的圓臉,沒註意謝亭玨冷不丁停了下來,險些撞了上去。

“幹嘛呀師尊,怎麽不走了?”

謝亭玨偏頭看著祈桑。

“祈桑,你對誰都會說喜歡嗎?”

“當然不是。”祈桑不解反問,“我們是師徒,不應該喜歡對方嗎?難道師尊你還討厭我不成?”

謝亭玨知道,祈桑口中的喜歡,應該是重視對方的意思。

但他不知道懷著什麽心思,沒有糾正對方錯誤的用詞。

“我不討厭你。”謝亭玨喉結上下滾動兩下,“不討厭,就是喜歡嗎?”

祈桑“嗯”了一聲。

“不討厭,不就是喜歡嗎?”

“這樣啊。”

謝亭玨輕笑一聲。

“那我喜歡你,祈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