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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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謝衍心跳驀地停滯, 眼眸裏仿佛藏著怎麽也攪不開的黑潮,霧蒙蒙的。

聞夏勾唇笑了一下,帶著點可愛的憨態可掬, 瞳孔並不澄澈如同磨砂鏡面,細瞳輕微擴散, 看樣子並不清醒。

“是你嗎?”聲線因為放輕,怎麽聽都帶著點若有似無的嘲諷。

謝衍上下唇瓣似被膠水黏住,沒出丁點聲,他怔怔地半跪在聞夏的身邊, 恍惚間下頷莫名沾上點柔軟的涼意。謝衍黑沈的眸子顫了顫, 挪了下目光。

原來是對方的不經意間擡起手臂, 下意識地用手指尖勾了一下, 刮到他伶仃削瘦的下顎線, 繼而猶若蜻蜓點水一般很快就移開。

青年眼前人影幢幢, 似乎只是一個虛影,恍然中見到謝衍後, 好像又回到高中時被關住的器械室裏,他不知道為什麽還會想起, 可是就是記起來了。

那人將他背起來, 穿過灰暗的綠蔭小道,他手裏高高舉起的手機成了唯一的光。

宛若南柯一夢,隨即他很快地闔上眼皮。

謝衍無所適從的胳膊終於動了一下,他從僵硬的狀態下緩解, 輕手輕腳地將人托起放到床上, 臥室裏沒有開燈, 只有車輛路過偶爾從窗口照射進來的幾縷光線, 伴隨著幾聲低低車鳴。

他將床頭櫃上的臺燈打開, 借著灰暗柔和的光亮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貪婪一回,不過他並沒有待很久,幾分鐘後很輕柔地將聞夏耳側的黑發理了理,順便將他身上的被子掖了掖,這才緩緩地離開。

室內重新陷入一種別樣的寂靜,只留下一個人的呼吸聲,呼吸並不均勻綿長,酒精將他的自我控制能力松懈下來,就連呼吸也變得比平常濃重。

幾分鐘後,床上的青年毫無預兆地睜開眼睛,醉意清了幾分後,還殘餘幾縷清明。



“體重比上周記錄的重上0.8斤。”周澤眼底懸著隱約可見的喜色,長達好幾個月的停滯總算有了一點突破,他臉上輕松一些,“這兩天你的食欲比之前好上很多。”即便是事後會難以控制住自身嘔吐,但仍然會在體內存留一些裹命的食物。

“嗯。”謝衍沒看他。

“是因為前幾天親眼見著他了嗎?”周澤問出了主要核心問題,想借機從謝衍嘴中撬出點什麽。

謝衍冷淡無波的眼透著那扇用窗簾遮擋住的陽臺,回答不對言語的說:“我好久沒見到他了。”周澤順著他的視線探去,註意到聞夏的陽臺似乎在幾天前就被窗簾給擋住,連著幾天沒有再拉開。

謝衍的目光很苦,仿佛把一切全都憋在心裏,活生生地悶著,眼睜睜地望著它發呆腐爛。

“你是不是也覺得我活該?”謝衍突然擡起頭朝周澤看去,他微帶笑意用稍顯刻薄的語調說,“實話說也沒關系的。”

周澤頓覺自己騎虎難下,最後磕巴地吐出一句:“並沒有,每個病患都存在特殊情況····”

他話一說出口,霎時間覺得十分不妥,腦海裏回想起面前這位冷面雇主是十分厭惡別人用“病患”兩詞形容他的。

可謝衍這次並沒有與他計較,只是將瞥過他的眼神又回到應有的位置,凝視著那總是緊緊關閉的陽臺,強烈的不安從後背竄起緊跟不下。

他敏銳地意識到什麽,便朝著周澤問道:“你上次見到他是什麽時候?”

“什麽時候?”周澤不知道謝衍為何這樣問自己,但出於對情緒的敏感度,他下意識就順從面前的男人回道:“前兩天吧,喝完酒第二天當時還和他打過一聲招呼。”周澤瞧見謝衍的神色漸漸變差,楞楞地張了張唇,“怎麽了嗎?”

謝衍不看他一眼,用“起身”的動作回覆了他,就連扶手邊的手杖也沒來得及去拿,看樣子估計是忘了。

周澤連忙跟著他出門,緊緊地綴在他尾後仿佛害怕自己被解雇,他親眼看見謝衍神情凝重地站在那扇緊閉的鄰居門前,連之前一貫的不打擾風格都被全然摒除,手指彎曲泛白在門前冷然地叩了叩。

靜。

仿佛整個世界只剩下這一個字,就連透明到摸不著的空氣也被抽離成了虛無。

門裏更是靜謐一片,帶著死寂般的沈默,毫無生人存在的動靜和呼吸,周澤在謝衍身側的等待下腦海中一個想法隱隱成團,就是人在不知不覺中已經走了,不告而別。

這個本是雛形的念頭在謝衍緩緩鐵青的臉色下變成了忽遠忽近的現實。

“謝先生。”周澤囁嚅張開唇,一時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什麽,也許是想道歉,說可能是自己在什麽地方就露出明顯的漏洞,但是他不太敢開口,可能是害怕面前陰冷的男人將自己生吞活剝了。

然而謝衍並沒有如同他料想之中這樣,只是將叩在門口的手漸漸收回,他沒法將種種結果全部歸於別人,前因才結後果,自己種下的苦,到底只能讓自己一個人來嘗,哪有理由去責怪別人呢。

“沒事。”謝衍說出兩個字,聽著雲淡風輕,如果忽略到謝衍不怎麽好看的神色。

周澤一早本因為稍有起色而產生的好心情瞬間跌落谷底,他雜亂無章到甚至想辭了這份工作,就在他這樣想著時,事情逐漸有了奇異的反轉,本該空寂的公寓裏意外地傳來漸行漸近的步伐聲,很快,因此顯得有點亂,仿佛是剛從被窩裏爬起來著急忙慌地起來開門。

周澤迅速從怔忡的狀態下回神,隨著腳步聲將近,他狠狠地松了一口氣,臉上掛著幾分僥幸的笑,說:“我就說,人怎麽可能悄無聲息就走了。”

他徑直樂呵著,耳朵靈敏地傾聽著快走到門口的步履聲,完全沒有意識到謝衍還自若冷著臉佇在門口沒有離開,他全然沒有意識到謝衍的眼神是不對勁的,因為下一刻,門被人推開了。

“嗯?你們找誰?”

裏面站著的人周澤見過,是經常和聞夏一起活動的同系學生。周澤撇過腦袋去望謝衍,發現他很冷靜,好像在未開門之前就已經知道不會是本人了。

周澤在此時才意識到,如果謝衍知道裏面的人是聞夏,他的下一步行動是會躲避,當場離開,而不會像現在這樣明目張膽地等著人,仿佛在與人對峙一般。

竟然僅憑借著腳步聲就能夠聽出來裏面的人是誰,這究竟得熟悉到什麽地步,這只有住在一起很久的人才能熟絡成這樣吧,周澤暗自咋舌。

程晨揉了揉惺忪的眉眼,打了一個困意朝天的哈欠,格外不滿說道:“請問有事嗎?”他睡意太困,以至於根本沒有認出眼前見過的謝衍。

周澤問:“之前住在這裏的不是另一個人嗎?”

程晨困頓半闔起眼睛,“你是說聞夏?”

提到這個名字時一旁恍若透明人的謝衍終於施舍般擡起頭,他眼睛沈著,卻又好像是在勉強撐著,就連常常用於在特殊情況敷衍的笑也一並收斂起來。

“他前幾天就走了。”程晨說。

“那還會回來嗎?”周澤實在是一個盡責盡職的打工人,暗自揣摩雇主的心思,並且主動體貼地開口。

程晨覺得對方的問題有點涉及隱私,不快地蹙起了眉,將大開的門又縮成一條防備的小縫,吐出生疏且模糊不清的三個字:“不知道。”

半晌又補上一句:“應該不會了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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