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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今日生(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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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今日生(三)

對於記憶當中空缺的數十年,郁潤青始終沒有太強烈的實感,畢竟自從她死而覆生的那一刻起,不論周圍的環境還是周圍的人,於她而言都是無比陌生,哪怕偶爾有些感慨,也談不上什麽“時過境遷”“物是人非”。

直至親眼看到岳觀霧。

郁潤青靠著檐柱坐在欄桿邊,不自覺地嘆了口氣。

阿檀長大了。

原來阿檀長大之後是這樣子。

郁潤青說不出自己心裏究竟是什麽滋味,只覺得她和岳觀霧之間的距離好像一下子變得很遠,讓她有點難受。

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問題出在自己身上。她戴著這樣一張面具,穿著這麽一身衣裳,阿檀都沒認出她,怎麽可能親近起來呢。

想到這個緣故,郁潤青心裏頓時輕快不少,面上又不禁浮現出幾分得意的神氣。

陸師姐和阿檀居然都沒有認出她,看來她這身扮相還是很成功的。

這會去見阿檀,免得不要摘掉面具,換了了衣衫……

好不容易光明正大的出來轉一圈,不僅有擂臺比試這樣的熱鬧看,回過頭還能逗一逗陸掌教……

“哎,算了,阿檀現在是宗主,肯定忙得更厲害,多半也不得空。”郁潤青在日頭底下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朝著擂臺的方向去了。

她大概不知道,她走路的姿勢和旁人很不一樣,有一種氣定神閑的從容。

陸輕舟看著她的背影,轉過頭對岳觀霧道:“雖說是‘十九歲’,但到底比當年安分許多。”

岳觀霧手掌壓在劍匣上,指尖緩緩撫過劍匣內側篆刻的一行小字——風露挽春回,攏月照山眠。藏鋒星河裏,稚兒遙望仙。

岳觀霧最後看了眼躺在黑綢間那碧綠欲滴的春蓬劍,終於合上了劍匣。似乎是清楚自己不知何時才能重見天日,劍匣裏傳來一聲近乎悲憤的琤鳴,可很快便歸於平靜。

岳觀霧恍若未聞,只道:“很少見你這樣不安,是因為我?”

陸輕舟未曾想過自己的心思竟然會被如此輕易的看穿,笑意微凝,沈默片刻方才說道:“是因為我太貪心。”

“貪心?”

“潤青在鎮魔塔那幾年,我總想著,她要是沒那麽討厭我就好了,待到寒川的十年間,我又想著,要是能和她更親近一些就好了,時至今日,我與潤青之間的關系,分明早已超出我當初所願……”

岳觀霧道:“如今你想她心裏只有你一個人。”

陸輕舟並不否認,反而有些釋然地應道:“是啊,”

岳觀霧側過身,山風拂面,烏發飛揚,她的聲音一如既往,淡漠裏透著不近人情的冷意:“你總是能得償所願。”

陸輕舟微怔,旋即笑道:“借你吉言。”

另一邊,郁潤青剛和瑤貞碰頭。瑤貞身為聞掌教的關門弟子,本就被寄予厚望,今日擂臺比試,她又恰巧抽中了四照峰峰主的首徒聞人棠,兩人都是年輕一輩中天資頗高的弟子,因此這場比試尚未開始,就有許多長老坐在了臺下。

郁潤青看聞人棠背著古琴面無表情的站在對面,一身肅殺之氣,便忍不住問瑤貞:“怎麽樣,你有把握贏他嗎?”

瑤貞正理著劍柄上掛著的穗子,聞言擡起頭來,杏核般渾圓的眼睛盯著郁潤青:“你怎麽還是信不過我,哼,等著瞧吧。”

話音剛落,擂臺上的比試結束了,輪到瑤貞和聞人棠,二人朝長老們拱手施了一禮,便大步流星的登上了擂臺。

見這二人,周圍的問心宗弟子都不約而同地聚集過來,裏三層外三層的將擂臺圍了個水洩不通。

郁潤青被擠的簡直找不到落腳的地方,不知不覺躲到了那一眾長老身旁,而就在她準備專心看瑤貞和聞人棠的比試時,忽然於一片嘈雜中聽到一個略有些蒼老的聲音,清楚的簡直像在她耳邊說話

“怎麽第一輪就叫他們兩個碰到。”

“我看聞人棠這一年長進不少,今年保不齊花落誰家。”

郁潤青餘光看向一眾長老,確有兩人相互點頭示意,像是在對話的神情,可兩人嘴巴卻是緊閉著的。

稍一思忖,郁潤青便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竅。這兩位長老多半是在用靈力傳音入耳,因只是不願被周遭的弟子聽去,所以並不是很收斂,而以她自身的修為,即便不刻意去捕捉,也會自然而然的聽到。

擂臺上,瑤貞和聞人棠你來我往,一時半刻分不出高低,兩位長老的話題也漸漸偏離了軌道。

“宗主決意封劍之事你可曾聽聞?”

“昨日夜裏便知曉了。”

“你倒是雲淡風輕。”

“不然如何?你我都已經是壽數將盡之人,如今能做的,不過是順應天命罷了。”那長老頓了頓,又道:“唯一讓我擔憂的,是宗主封劍,日後恐難以服眾。”

“我何嘗無此憂慮,畢竟自宗主持劍之日起,這問心宗上下凡是於修行有益之事物,無一不可她先,而今這一封劍……”

這時另一個長老滿不在乎地橫插道:“多慮了多慮了,且不提玉卿臺門生眾多,對宗主唯命是從,就單說現下宗門中可以力爭宗主之位的弟子,掘地三尺也只獨她一個陸輕舟,難道輕舟會與之相爭?”

他說完,幾個長老不約而同地看向一個人。

郁潤青也用餘光掃了一眼,只見那人腰間懸著一塊仙鶴登雲的玉佩,與陸輕舟腰間的玉佩別無二致,猜想她便是登雲峰的聞掌教。

果不其然,她看著眾長老微微一笑,面不改色地傳音入耳:“宗主雖受益於春蓬劍,但這數十年來,何嘗不是恪盡職守,從未有過行差踏錯,又怎會不能服眾。”

“沒錯沒錯,聞掌教言之有理,我也是這個意思。”

“你快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這一句一句,郁潤青聽得清楚,卻並不透徹,總覺得幾個長老話裏有話,正琢磨著,擂臺上忽然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便是一陣扼腕嘆息,原來那聞人棠一時求勝心切,不慎撥斷了自己的琴弦。

琴弦一斷,勝負即分,眾長老紛紛起身朝聞掌教道賀,只有四照峰峰主黑著臉扭頭走開了。

沒承想這些仙風道骨的長老私下竟是這樣。郁潤青抿嘴一笑,剛想去恭喜瑤貞,卻見瑤貞握著劍朝著遠處招手,還歡歡喜喜地喊著:“師姐!師姐!”

郁潤青腳步猛地停住,順勢背過身去,試圖融入還在探討方才那場比試的外門弟子當中。

很快,陸輕舟便走到了瑤貞跟前,兩人就在她身後的不遠處,你一言我一語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郁潤青又悄悄地豎起耳朵。

“這下可好,宗主回來了,師姐日後就能清閑些。”

陸輕舟聲音柔柔的,短促的一個“嗯”,讓她說得像一下子從指尖劃過的微涼綢緞。

郁潤青莫名想起在華雲臺她推開窗那一瞬,繁覆莊重的衣物,凜然不可侵犯的神情,還有那句平靜的質問,心中不禁微微一動,竟然生出許多頑劣又任性的綺念。

悄無聲息地向後退了兩步,郁潤青聽見陸輕舟說待會有事要去一趟淮峰頂,心想,去淮峰頂必然要途徑青雲階,難怪方才罰她去掃什麽銀杏葉,多半是怕她陰奉陽違,要順道視察一眼。

郁潤青沒再逗留,趕在陸輕舟之前來到了青雲階,而後不久,陸輕舟果然也來了。

遠遠瞧見那道身影,郁潤青忙低下頭,好似全神貫註地掃著腳下那一畝三分地,待陸輕舟走到跟前才避到一旁:“見過掌教……”

今日擂臺比試,問心宗的弟子大多都去看熱鬧了,這兩千八百一十二層的青雲階上也只有她們兩個人。

陸輕舟大抵是看她孤零零的有些可憐,故而說道:“看過了淮山的秋景便回去吧。”

郁潤青沒應聲,只是在陸輕舟與她擦肩而過之際,從袖口中翻出一張符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啪”一下拍在了陸輕舟背上。

那是困龍符,定身符的一種。

陸輕舟看著小心翼翼靠近自己的郁潤青,嘴角微不可察地翹了一下。

郁潤青全然不覺自己早已被看穿,還在裝模作樣,見陸輕舟果真紋絲不動,伸出手去捏了捏她的臉頰,雖然沒怎麽使勁,但這舉動趨近於調戲了。

“陸掌教,再對我兇啊。”

“你要做什麽?”

郁潤青戴著面具,臉是毫無血色的白,可耳朵卻紅得厲害,也不知道揣了多少壞心,過一會才道:“你說我要做什麽?當然是——”

她話說到一半,倏地抽出陸輕舟的佩劍,笑著挑開陸輕舟外袍的衣襟,如此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還真有幾分混跡花叢的風流氣。

光天化日的,饒是陸輕舟知道她是在玩鬧也不禁有些臉熱了。

“你……”

“我怎麽?”

許是為了掩飾自己的身份,郁潤青的聲音稍顯喑啞,可語調還和平時一樣溫軟,做壞事也像撒嬌。

稍一遲疑,郁潤青已然湊近,習慣性的俯身,手撐著膝蓋,由下及上的看著她:“陸掌教,你認出我了是不是?”

不待她開口,郁潤青便笑著吻上來,而這個吻仍含有十足的調戲意味,肆無忌憚的,幾乎讓陸輕舟透不過氣。

一吻結束,郁潤青直起身,摘掉了臉上的面具,在面具底下悶久了,她整張臉都泛著紅暈,熱氣仿佛湧進了眼睛裏,像融化的蜜,像黏膩的酒,烏黑,潮濕,明亮,濃濃的甜香。

她有點遺憾,問:“你到底是怎麽認出我的?”

陸輕舟只說:“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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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江還是一定程度上限制了我的發揮,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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