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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昨日死(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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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昨日死(二)

將臉埋進冰冷的井水裏,過了好一會,鐘知意才漸漸平覆下來,紅著眼角看向一旁的瑤貞。

瑤貞滿臉擔憂的遞過來一條幹爽手巾:“你還好吧……”

鐘知意搖搖頭:“我沒事,只不過到溯靈的尾聲,有些受流雲傘的影響。”

“流雲傘的過往你都看到了?”

“嗯……”

鐘知意自以為這段故事會是說來話長,做好了要講上三天三夜的準備,可真正開口時,才發覺隱去前世今生的糾葛,流雲短暫的十七年竟然如此乏善可陳。

因為提起流雲,就不得不提那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長寒仙尊。

長寒是天之驕子,史書上的傳奇人物,在她光芒萬丈的籠罩之下,流雲仿佛不再是流雲,而是長寒仙尊年少時的好友,是長寒仙尊與世家決裂的引信,是長寒仙尊沖破霸權的契機。

她的愛,她的憧憬,她的遺憾,似乎都不值一提,唯有她的死重於泰山,又輕於鴻毛。

鐘知意看著靜靜躺在香案上的流雲傘,低聲道:“流雲死後,長寒將她和流雲傘一同葬在了風鈴山,後面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寂然片刻,郁潤青蹙著眉問:“她為什麽要服毒?”

鐘知意垂著眸:“長寒雖年紀輕,但在陳氏門生中頗有聲望,陳氏主君即便察覺到了長寒有不臣之心,也不能在那等風口浪尖上對她下手,所以派人軟禁了流雲,變相的威脅長寒……總之,流雲若不死,就不會有日後的長寒仙尊了。”

待這不算長的故事講完,瑤貞方才說:“真沒想到,流雲傘的來歷居然這麽大。”

若非耳聞目睹,恐怕她也會發出這般的感慨。鐘知意朝瑤貞笑了笑:“是啊,我一開始也嚇了一跳。”

瑤貞嘆了口氣:“我真想把這件事講給我師父聽,我師父可是十分仰慕長寒仙尊呢。”

陸輕舟道:“知曉此事的人越少越好,以免節外生枝。”

“嗯!”瑤貞信誓旦旦:“我會保守秘密的。”

話至此處,流雲傘的故事便算是告一段落了。陸輕舟轉過頭,看了眼桌上吃一半的飯菜,對郁潤青笑道:“你做的?正好有些餓呢。”

郁潤青回過神,站起身道:“都涼了,我去給你熱一熱。”她一邊說一邊端著石鍋去了廚房,瑤貞也很懂事的端著菜出去幫忙,一時屋子裏就剩下陸鐘二人。

陸輕舟這才道:“為何不提長寒流雲的相貌?”

鐘知意擡起頭,依舊是明艷如炙夏的一張臉,可那微微泛紅的眼眸卻比從前添了幾分沈靜穩重:“我覺得,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訴師父,該師娘你來決定。”

“告訴她也只是讓她徒增煩惱。”陸輕舟柔聲道:“她的心事已經夠多了。”

前世的糾葛,鐘知意“嗯”了一聲,又不自覺地看向流雲傘。

陸輕舟離流雲傘更近一些,觸手可及。她用指尖撫了撫傘柄上的流雲二字,那沈寂許久的流雲傘便忽然顫抖起來,像是與故人久別重逢,難掩欣喜。

“它……記起流雲了。”

“你害怕它找回自己過往的記憶,就不再心甘情願的追隨你嗎?”

鐘知意勉強一笑,眼底有淚光閃動:“它本就不屬於我……”

“為什麽哭?”

“我只是,有些舍不得……雖然它陪在我身邊的日子不算久,但我一直都將它視作可以托付性命的夥伴,還想著以後,我們可以一起走遍九州大地……”

陸輕舟笑一笑,收回手,流雲傘便一個蹦高似的竄起來,直直撲進鐘知意懷裏,真像個未蒙教化卻通了人性的山野小獸。

看著鐘知意又驚又喜的樣子,陸輕舟道:“於這般有靈性的法器而言,未必是認你為主才算認可。它不屬於你,卻也將你視作夥伴。”

鐘知意落下淚來,埋頭抱住了流雲傘,哽咽著說:“多謝師娘。”

隔著一道木門,郁潤青隱隱約約能聽到屋裏傳來的一點說話聲,可又聽不太真切,倒像是屋裏人在竊竊私語,她忍不住問瑤貞:“你說你師姐為什麽把我們倆支開?”

瑤貞坐在竈子旁很賣力的生火,聽她這麽問,懵了一下,眨巴著眼睛道:“有嗎?不是我們自己出來的嗎?”

“……你怎麽一陣一陣的。”

“什麽一陣一陣的?”

當然是聰明一陣傻一陣。看著瑤貞天真的眼神,郁潤青在心裏重重嘆了口氣。真不忍心說啊。

“火,你這火怎麽一陣一陣的,不要燒的太旺,你瞧,鍋都要糊了。”郁潤青翻了兩下青菜,又隨手撒了一把鹽,正要往出盛的時候忽覺有人看自己,餘光一掃,見是陸輕舟,她不知幾時站在窗邊,杏黃色的衣裳,烏黑的發,眼裏流淌著溫婉柔情,似水鄉夕陽,粼粼波光。

郁潤青微怔,腦海中忽然閃過一道極其相似的情景,好像曾幾何時,她就穿著這樣一身衣裳,用這樣的目光望著自己,只是想起那情景,都覺得心裏莫名發燙。

“潤青。”陸輕舟輕喚一聲,笑著說:“你的菜也要糊了。”

郁潤青如夢初醒,忙將鍋裏的青菜盛出來,而後十分雀躍的對陸輕舟道:“適才看到你,一下子想起了從前的事。”

未等陸輕舟做出反應,瑤貞便猛地站起身,興沖沖道:“真的!想起什麽了!”

當著瑤貞的面,郁潤青還是不太好意思表達的那麽露骨,抿了下唇,稍作猶豫後,笑道:“沒什麽,就是從前我做菜的時候,你師姐似乎也是站在那裏等著吃。”

陸輕舟笑意微凝,很快又恢覆如常:“這是好兆頭,或許從今日起,你就會一點一點的都想起來了。”

郁潤青點點頭,滿臉期待。

聰明一陣傻一陣的瑤貞倒是暗暗擔心起來。

晌午過後,瑤貞隨陸輕舟一道回戒律堂,見沿路無人,瑤貞方才小聲道:“師姐……潤青師姐真的會一點一點的,想起過去那些記憶嗎?”

雖說郁潤青被幽禁寒川那年瑤貞還是個在山野間瘋玩的小丫頭,但經歷了那麽多事,關於郁潤青和玹嬰的過往,瑤貞或多或少也知曉了一些,故而憂慮,唯恐郁潤青先記起與玹嬰的舊情,會害她師姐難過。

殊不知陸輕舟心裏也為此事添了幾分殷殷愁緒。

郁潤青說起從前,她甚至不敢細問,只怕郁潤青口中的那個人並不是她。

“總歸會都想起來的。”

“可是……”瑤貞欲言又止,長嘆了口氣。

陸輕舟捏了捏她肉嘟嘟的臉頰:“小小年紀別老是嘆氣。”

瑤貞擡起頭,眼睛發亮,有了主意:“師姐,也許你該多跟潤青師姐講一講你們倆的事,就像炒菜那會,她看到你,覺得似曾相識,就想起來了。”

陸輕舟指尖一顫,不知該說什麽。恰逢這時,殷蓉蓉迎面走來,瞧見瑤貞高興的不得了:“小師妹!太好了!正巧遇見你!江湖救急!快來幫我個忙!”

殷蓉蓉是宗門裏出了名的“人助為樂”,不是在找人幫忙,就是在找人幫忙的路上,瑤貞又一貫熱心腸,每每見到殷蓉蓉總要徒增一點差事,因此只打了個照面就被拖走了。

瑤貞臨走前還不忘囑咐:“師姐!別忘了我跟你說的話啊——”

陸輕舟看著她二人的背影消失在林間,忍耐許久的嘆息,終於沖破了胸臆。

她並沒有因為如今的風調雨順,就忘記自己真正走進郁潤青眼中的那一日,是在寸草不生的極寒之地。

她好像悄然等了許多年,才等到那一身潔凈的人落入泥潭,等來一個乘虛而入、日久生情的機會。

她費盡心機的愛,平淡如水,怎麽比得上平生第一次動心,縱使最後遍體鱗傷,也是轟轟烈烈了一場。

山間石級,綿延不絕。

陸輕舟停下腳步,望著依偎在枝頭的兩只雲雀兒,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郁潤青就是躲在這棵樹下午憩,夏秋交替之際,殘花雕零,撲簌簌的落了滿地,幾乎將樹下的人掩埋。

她那時想,平日裏頑劣又肆意的郁潤青,睡夢中竟然是如此安靜柔馴的……所以駐足許久,才悄無聲息的離開。

那是陸輕舟平生的第一次心動,她很清楚,這樣的第一次,有多麽難以忘懷。

她不得不承認,自己正不堪的嫉妒著玹嬰。

嫉妒著,占據了郁潤青所有平生第一次的玹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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潤青回想起來的那一幕,就是小舟真正走進她眼中的那一日,嘻嘻嘻(我在嘻嘻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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