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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流雲傘(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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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流雲傘(七)

長寒將劍佩在腰側,聽到流雲所言,並沒有什麽太大的反應,只是壓著劍柄看了她一眼,隨即收回視線,聲音十分平緩道:“還是管好你自己吧。”

這話說的!未免太傷人了!

鐘知意義憤填膺,卻對長寒無可奈何,因此頗為不忍的看向流雲,果然不出所料,流雲長睫輕顫,眼裏頓時浮現了一層淚光,可很快就低下頭去,像個手足無措的小孩子,不停用指腹摩挲著傘柄。

而長寒竟然一副若無其事的樣子,整理妥當後,仍是那麽不冷不熱的的對流雲道:“我們得抓緊回程了,難保盈月那邊不會出什麽岔子,萬一秘寶在我手裏的消息洩露出去,回漢水這一路恐怕會很麻煩。”

流雲依舊低著頭:“嗯。”

二人乘著夜色一路向北,天將亮時終於出了良州境內。看到界碑,長寒停靠在樹下,不由松了一口氣。

這個時候,才看向默默跟了她一路的流雲:“你怎麽了?像個受氣包似的。”

流雲走到長寒身旁,與她靠在同一棵樹上,擡頭望去,曦光映照著翠綠的葉,枝頭掛著水淋淋的梨,微風拂過時,葉搖梨顫,果香撲鼻。

大抵是見流雲一直盯著樹上的白梨,以為她想吃,長寒拔出佩劍順勢一揮,劍氣掠過樹梢,枝葉微微一晃,一顆大而飽滿的梨子便完好無損的落入了她掌心。

“給。”

“……”

流雲沒有如往常一樣接過來,只是一聲不吭的看著她。

長寒的手懸在半空,好一會才緩緩收回。她自然知曉流雲不會無緣無故鬧別扭,稍加思索便找到了癥結所在。

“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麽意思?”

原本應當是咄咄逼人的一句詰問,從流雲口中說出來,卻頗有一種色厲內茬的文弱可憐。

長寒笑道:“我的意思是,你不必擔心盈月,自我們啟程之前,一路上會遇到的所有險境,主君都已慮到,尤其回程,更安排的滴水不漏,縱使三路人馬盡數覆沒,也會有陳氏客卿暗地裏護送她回漢水。”

頓了一頓,長寒又道:“在主君看來,天書秘寶都是次要的,他只希望盈月經過這樣一場歷練後,能真正獨當一面。”

於尋常門生而言,此行無異於闖鬼門關,是刀頭舔血,非死即傷,卻又不得不以命相搏的苦差事,可於陳氏一族的繼任者而言,此乃父輩的良苦用心,是諄諄教誨,眾望所歸,是在天下修真者眼中初露鋒芒的好機會。

所以流雲為盈月憂心時,長寒才會說出那句“還是管好你自己”。

鐘知意原本打定主意要將長寒列入最討厭的人之前三甲,可仔細想想,長寒不過十七歲,雖在陳氏門下求學多年,但陳氏所授,並無善惡、黑白、是非之分,匪面命之,言提其耳,唯有誓死效忠四個字罷了,如今要她顛覆過去的認知,直面世道的不公,她心裏恐怕也是一團亂麻。

果然啊果然,單是身份懸殊這一點,以長寒不受馴服的秉性,就不可能卸下心防,真正愛上盈月。

眼見誤會說清,流雲接過了長寒手裏的白梨,鐘知意也跟著松了口氣。

可很快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流雲竟然問:“你日後會不會和她成婚?”

“你說盈月?”長寒遲疑一瞬,方才道:“興許會吧。”

“會就是會,不會就是不會。”

“天底下哪有那麽絕對的事,何況會與不會,我說的又不算。”

“可又不是旁人問你,是我問你。”

“你怎麽了?”

“你若是幹幹脆脆的說會,我日後便不喜歡你了。”

有道是語不驚人死不休,這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緊鑼密鼓的,簡直是在鐘知意胸口掄大錘,鐘知意一個旁觀者都有些心驚肉跳了,偏她們倆,一個面不改色,一個神情自若。

長寒甚至看著流雲笑了笑:“那我該說不會才對,好叫你再喜歡我幾年。”

此話一出,鐘知意不由暗道一聲“完蛋”。

但凡長寒對流雲有一絲情意,也不會如此坦然,只有單純的將流雲視作妹妹,才會問心無愧的讓流雲再喜歡她幾年。

大抵在長寒眼中,流雲還是那個怯懦孱弱,遇事只會躲在哥哥身後的小妹妹,那麽一個少不更事的孩子,哪裏會懂得什麽情情愛愛,不過是失去了哥哥,便將這份全心全意的依賴轉移到了她身上。

因而,長寒道:“等你長大再喜歡別人去。”

流雲咬了一口梨,又不說話了。

稍作休息,二人繼續趕路,沒走出多遠,在官道上遇見了一夥菜農,鮮魚和果蔬足足裝了四大車,瞧那超乎尋常的份量,應當是城裏某個大戶人家要宴請賓客。

這對長寒和流雲來說實在是天賜良機。

她們兩個一看就是出自仙門世家,一路北行,太過招搖,況且長寒傷勢未愈,也禁不起這般日夜兼程的奔波,不若借著這夥菜農掩人耳目,混進城裏,再喬裝改扮一番,雇輛馬車回漢水,豈不是比全憑兩條腿來的更輕松。

都是一點即通的聰明人,長寒和流雲只對視一眼,便悄無聲息的鉆進了馬車。

夏日裏無論鮮魚還是果蔬,都怕暴曬和顛簸,裝在馬車裏是常有的事,守城的官兵掀開簾子看一眼就揮手放行了。

簾子一落下,忽聞有人頤指氣使道:“你們幾個,當著我的面還敢偷懶,裏邊可都瞧仔細了?”

官兵唯唯諾諾的應聲:“大人放心,瞧仔細了,都是些瓜果。”

那人輕哼一聲,不甚滿意:“我再重申一次,這幾日城中戒嚴,凡是形跡可疑的,務必給我就地緝拿。”

話雖如此,後面兩車菜官兵搜查的還是很敷衍,裝模作樣的看了一會就把簾子放下了。

馬車進了城,年長的菜農便迫不及待地罵起來。

“這些個臭術士,給他們幾分顏色,他們敢騎到皇帝的腦袋上作威作福。”

“誰讓人家能替百姓降妖除魔呢。”

“呸,我看這幫臭術士也沒比妖魔好到哪裏去,還不都是為了一己私欲,只是他們殺人不見血罷了!”

“二伯,這話可不敢亂說,要讓徐家的人聽見……”

長寒看著漸行漸遠的菜農,忽然偏過頭來對流雲道:“原來百姓私底下管我們叫臭術士。”

流雲摘掉發頂的菜葉,蹙起眉頭道:“才不是說我們,是說南平徐家的門生。”

“有什麽不一樣?”長寒這樣問,卻也不需要流雲回答,只將目光望向不遠處的客棧,輕輕嘆息道:“瞧城門的情景,客棧也是要嚴查了。”

“先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吧,你臉色很難看。”

“有多難看?”

“……像是快死了。”

長寒聽她這麽說,不知從哪翻出一粒色如朱砂的藥丸,面無表情的含入口中。

流雲微怔:“聚靈丹?”

長寒點點頭,蒼白的臉上漸漸有了血色。

流雲卻咬緊了唇,沈默半響才道:“反噬會很痛的……”後知後覺的,她仰起臉來看向長寒:“你昨晚就服過一次了?”

“做什麽用那種眼神看我,放心,我有分寸。”

鐘知意聞言也不由的有些驚訝。

這聚靈丹雖然可以在段時間內提高修為,削弱身體的病痛,但最多只能維持兩個時辰,倘若長寒昨晚便服下聚靈丹,那早在進城前反噬就該發作了,她居然這會才顯露出異樣,還真是能忍啊……

幸而倆人沒費多少力氣,很快找到了容身之處——茅草店。

所謂茅草店,其實就是一種相對廉價的客棧,裏面沒有桌椅,更沒有被褥,身下鋪的全是茅草,枕頭也是稻殼所制,只要兩個銅板便能安睡一晚,因此迎來送往皆是貧苦百姓,三教九流。

這樣的地方,仙門世家的修士通常是不屑踏足的。

鐘知意私以為,若非迫不得已,長寒八成也不願意在茅草店落腳。

流雲捧著一包糕點翻窗而入,見她仍如方才那般盤膝坐在外袍上,忍不住說:“我還是去買一床幹凈的被褥吧。”

長寒睜開眼,看向流雲,搖了搖頭:“我們只在這住一夜,明早便跟著那幾輛鏢車從碼頭上船。”

漢水雖湖泊眾多,但地處中原,並無水路,若在此地登船,必定是要向西而行,那樣反倒離漢水越來越遠了。

換做旁人,難免要問一問長寒的打算,可流雲只是應了一聲,便坐到她身旁,小心翼翼地拆開油紙包,露出裏面碼得齊齊整整的各色糕點:“你要吃哪塊?桂花糕還是豌豆黃?”

“哪個不那麽甜?”

“都不甜,特意給你買的。”

長寒嘗了兩塊,都甜得發膩:“真不該信你。”

流雲覺得很冤枉:“這桂花糕,只用了桂花蜜,根本都沒放糖,你還嫌甜……”

話音未落,長寒忽然按住心口,毫無預兆的咳出幾口暗紅色的血塊。

流雲怔了一瞬,很快便回過神,跪坐起身,將手貼在她的背上,一絲不紊的替她梳理內息。

“聚靈丹反噬?”

“算……咳……算是吧。”

長寒擦掉唇上的血跡,有些得意的笑一笑:“沒想到這反噬真能逼出體內的寒毒,我現在感覺舒服多了。”

“我還以為我買的桂花糕有毒。”

“嚇著你了?”

流雲抿了下唇,忽然將臉埋進長寒肩頭:“你答應我的,不會死在我前面。”

長寒握緊了手中的劍鞘,用劍柄將她推開,神態語氣,皆如往常:“好了,我滿嘴腥甜,實不能忍,有勞你去弄一壺水來,熱茶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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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這一章不寫也行,但我還是寫了,一邊寫一邊想,長寒獨自逃亡的那幾年,大概會經常回憶起流雲吧,如果她在什麽的……嗚嗚嗚自己把自己給虐到了

Ngi mua: V Thng  Thiên, 14/06/2024 0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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