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第 67 章

關燈
第67章 第 67 章

霧市的大街小巷已經換上了聖誕裝飾。

集□□來的車準時等在機場, 明朔攥著手機鉆進後座。

靠著真皮椅背,他發起了長長的呆——究竟該用什麽借口去打擾才不算作唐突?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個封閉許久的蚌貝似乎終於重新開始呼吸,慢慢的, 緩緩的, 張開一個狹窄的縫隙。

他能做的只是努力地壓扁身體, 拋棄掉自己的傲慢、偏執、過往種種, 努力地擠進那個蚌貝的內部,重新為自己謀得一個存在之地。

明朔闔上雙眼淺寐,他實在是沒有頭緒。

直到車窗外的風景換作城市景觀,視線裏出現高樓,摩登廣告牌, 穿著時尚的人群, 各種口音的英語……他才漸漸回神,望向駕駛座上的年輕Beta。

“你好, 請問你是直接送我去公司,還是去酒店?”

“下午好,去公司,先生。”司機回答他, “除非你累了, 我可以在附近找個咖啡店停下來,您可以進去喝杯咖啡……長途飛行, 您一定是累了。”

明朔的口音算作最標準的一種, 來自經典歷史名城,自帶些古典意味的貴氣,“再過兩個街區, 左手邊有一家咖啡店,我想去那裏吃點東西。”

司機望了後視鏡一眼, “好的,先生。”

他們的車泊進咖啡店附近的停車位,司機偏轉腦袋,看向明朔,“先生,我只能停在這裏,這一帶很難停車。”

明朔頷首,“好的,那你在車上等我半小時,我休息一下就回來。”

司機答應,但還沒等他下車,就見那個涉世未深的Beta從西裝內袋裏掏出手機,迫不及待地像誰報告。

明朔在咖啡店待滿半小時,跟於映央通了電話,得到些模棱兩可的應允,回來時腳步都輕快許多。

他故作無視司機慌裏慌張地將他的公事包放回後座的動作,開門上車,系緊安全帶,一氣呵成。

“先生。”司機幹咽,不大敢看他。

明朔故意用中文問:“接下來去哪兒?”

司機下意識地用外語答:“公司,您剛剛說要去……”隨即意識到什麽,強顏歡笑地看了眼後座的Alpha。

車繼續往前開。

“我該怎麽稱呼你?”明朔看著後視鏡。

司機擡起眼,對上鏡子裏的視線兩秒,“Adam,先生。”

“好的,Adam,請問你認識我以前的司機嗎?”明朔目光不移,是彬彬有禮的壓迫感,欲催烏雲般壓在人心頭,“他姓王,是個華裔中年Beta。”

Adam的視線晃了一下,“不,不認識的,先生。”

明朔頷首,靠回椅背,視線凝向窗外繽紛閃爍的節日彩燈,“Adam,我這一次來的目的其實很單純,就是希望能讓明氏走得更遠,讓明氏的每一個員工,無論在本國還是外國,都能安安心心地繼續為明氏工作。”

“好的……”Adam看向前方,於十字路口緩緩停下,“明先生,我知道您這趟來只是為了工作。”

“嗯。”明朔再次看向後視鏡,對上Beta的雙眼,“我有時候會想起在這裏發生的一切,包括王叔,不知道他現在過得怎麽樣。”

Adam羞赧地笑了笑。

.

近些年,明氏變得越來越不對勁。

集團內部的財報很多款項都對不上,有些漏洞甚至明顯一眼就能察覺,而明氏的股東楞是視若無睹,歡天喜地慶祝連年上漲的營收。

因而,明朔此行的目的只有一個,就是揭掉這層遮羞布,脫下皇帝引以為傲的“新裝”。

他的猜忌與試探,明繼韜自然都看在眼裏。偏偏爺孫倆在此時選擇沈默博弈,明朔不知道爺爺的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

所以,他也只能咬緊牙關去探一探明繼韜的底線。

霧市分公司內部一片祥和。幾年前明朔退出,霧市的研究所關停,當地公司只剩下銷售部門。

可偏偏這個銷售部門,每一年的營收都在中位,沒有突出到引得媒體關註,也不低糜讓財團動了關閉業務的心思,就那麽低調而穩步前進,毫無理由地存在至今。

明朔在公司裏觀察了兩天,愈發印證了自己的猜想。

霧市分公司下的分支一定有貓膩,而這個貓膩正和他當年關閉的醫藥工廠有關。

扣扣——

一抹墨綠色的身影席進辦公室,明朔當即露出微笑。

“好久不見啦!”

對方將懷裏一疊厚厚的文件夾擲去,所幸Alpha的運動神經還算靈敏,在正中面門前一秒截住文件,“你還是老樣子,Kelly。”

“回國這麽久,一次都不聯系!”Kelly叉著雙臂,不依不饒道,“當時非要我留在這兒,結果自己一走了之,音信全無!”

明朔眉眼含笑,低頭翻看Kelly丟來的文件夾,“你釣過魚嗎?”

Kelly沒好氣,“沒有。”

“我也沒有。”明朔擡眼,戲謔地朝她笑,“可是我知道,釣魚最重要的就是要沈得住氣,要有耐心。”

“你真是XXX。”Kelly忍不住大彪臟話。

明朔笑著,做了個投降的手勢,繼續翻了兩頁文件。

“謝謝你,Kelly,”Alpha由衷道謝,“這份文件對我很重要。”

“那可是老娘臥薪嘗膽五六年搜集到的,有時候我真覺得你是故意要折磨我,要我幫你搜集證據,把我自己氣了個半死,你卻在自己的國家裏逍遙。”

明朔苦笑著搖頭,“我過得並不好……”

“為什麽啊?”Kelly問完,又兀自點點頭,“懂了,晚上一起喝酒,你慢慢說。”

怎知明朔忽然抱緊文件夾,神色略顯驚恐,“那不行,大晚上跟你喝酒敘舊,我喜歡的人該多想了!”

“你……”Kelly再次破口大罵,一肚子委屈沒處說。要不是明朔每年分給她一部分仲明的分紅,這苦日子誰愛過誰過。

到底還是人給得太多了……

“隨你吧,”Kelly嗤了一聲,隨即俯低身體,用眼神示意他查看文件夾裏做了標記的紙張,“今晚好好休息,不要到處亂跑。”

明朔答應了,待Kelly離開,他翻開那頁文件,上面是Kelly這些年摸出的工廠可能存在的地點,多是霧市周邊的小鎮或鄉村附近。

它們混雜在香料工廠之中,小作坊般低調,又像見不得光的老鼠,流竄性生產與分發,因而無法估計目前正在制作假性信息素的工廠究竟藏匿何處。

雙指撣了一下紙面,明朔默聲確定了一些信息,現在要做的就是轉移註意力,在明繼韜發現前提前找到工廠,抓一個現行。

在辦公室消磨了一些時間後,明朔住回霧市的那間公寓。

一方空間裏滿是令人惆悵的回憶,他拍了幾張照片發過去,須臾,Omega傳回一張照片,是在吃糖葫蘆的小芽。

明朔微笑:【他怎麽又吃零食,知道你好說話,總是欺負你[皺眉]】

於映央:【我也吃了。】

於映央:【吃了三串。】

下頜稍擡,這個Alpha堂而皇之地偏心:【央央想吃什麽吃什麽,等我回去多買一點凍在冰箱裏,你一個人在家的時候吃。】

換做平時,話說到了這裏,再往下走就是甜膩俗套的情話,聽上兩句就要渾身上下不得勁,Omega深谙適可而止的奧義,總是選擇沈默。

然而,今天不知怎得,手機沈寂了十分鐘,竟又再次響起信息提示音。

過了晚八點,能讓明朔的手機出聲的聯系人僅剩一位,正在煮咖啡的Alpha聽到了動靜,飛身撲向島臺抓住手機。

於映央:【不給芽吃嗎,明天就告訴他,他又覺得你偏心了。】

明朔簡直要被這突如其來卻又硬邦邦的撒嬌沖昏頭腦,雙腿交錯幾下,這才找到重心。

明朔:【嗯,不給芽,只給央央吃。偏心就偏心,已經落了一個狡猾的罪名,再多一條也無妨。】

接踵而來的信息仿佛自帶Omeg□□著嘴巴逞強的表情:【你的壞印象可不止這兩條。】

明朔:【還有什麽?】

於映央:【多了,改天給你拉個單。】

明朔:【[尷尬]】

明朔:【央央,那好印象有嗎?自重逢後,你有因為我而開心過嗎?】

明朔:【抱歉,這麽問是不是有點唐突?你不該因為我開心的,畢竟我什麽都沒做……而我對你的傷害太深,以至於想起過往時光,再好也是殘忍。】

少時,於映央回覆:【倒也不用這麽卑微,我說過去了就是過去了,不會抓著過往的傷痛念念不忘,我沒那麽傻。】

明朔:【不是說你傻……】

於映央:【只是,現在是國內淩晨,你還抓著我聊這些有的沒的,害我因你熬夜。】

明朔:【對不起,央央你趕快睡,你一回覆我就忘乎所以了,是我的錯。】

明朔:【晚安央央,祝你好夢。無論萬丈高空還是千裏之外,我都期盼你好,我都一如既往地想念著你。】

他不知道,千萬裏外的Omega今天失眠了,卻遲遲找不出原因。

那個Omega抓著畫筆,幾次描摹,最終描摹出一棵蘋果的輪廓。

彼時,他尚不知那是思念。

.

三日間,明朔按部就班地開會、見客戶,一副下定決心回歸集團的樣子。

可這點招式用來騙騙外人還可以,明繼韜一眼就會看穿。

行程接近尾聲,這天明朔結束了在曼市的拜訪,坐車返回霧市,他的航班將於第二日的午間起飛。

想來是快要回家了,年輕的經理人終於卸下些擔子,在車上睡熟,一直到霧市的公寓前才蘇醒,昏昏沈沈地上了樓。

街角,黑色商務車上的司機匯報完畢,靜靜駛離。而明繼韜安排在公寓附近的人還沒有撤走,手機屏幕上是正對明朔公寓入戶門的監控畫面。

“再有一天就能好好休息了。”抓著手機的那人笑著對同伴說。

對面西裝革履的人至今沒明白明朔此行的真正目的,只想著順利交差,“對啊,終於!”

然而,維持數年的風平浪靜終於在這一晚戛然而止。

幾小時間,不同城市的警察接連查封了數家醫藥生產車間,繳獲違禁藥品百餘斤,並查封數噸化學原料。

霧市公寓樓下的兩人得到消息,撞破門禁沖到監視樓層,心跳如雷,戰戰兢兢地解鎖大門。

沙發上,Adam正抓著顆蘋果,一臉錯愕地看著來人,“我,我也是聽明先生的吩咐……”

“操!”其中一人癱坐,另一人依舊不明白利害關系,只隱約感覺山雨欲來。

同一時間,明朔跟隨曼市警方查獲了最大的一間化工車間。

作為舉報人,他在現場奔走了大半夜,誓要將所有證據一網打盡,讓明氏再無狡辯的餘地。

晨光熹微,除幾名精要警員,其餘人員剛剛完成換崗交接。

一隊警車靜靜開回警署,排在最末尾的那輛於一個岔口突然改道,後備箱裏載著一個四肢蜷起的Alpha。

.

十小時後,安州的Omega得知明朔失蹤的消息,摔了畫筆抓上件外套就要離開。

可是去哪兒,他的簽證早就過期了。

就算沒過期,他真的追去了霧市,又要去哪兒找明朔?

“央央——”臥室裏鉆出一個睡眼惺忪的小孩,“是不是爸爸要回來了,爸爸說他離開六個晚上就會回來……”

外套下藏起的手臂正不受控地顫抖,於映央轉回來,無言地牽起小芽的手,和他一起重新躺進被子裏。

“央央,爸爸什麽時候回來?”聽不到答案,小芽也不肯入睡。

於映央吸了吸鼻子,“爸爸答應過你,過六個晚上就會回來,對不對?”

“對。”

“那等你明天睡醒,爸爸就回來了,你得相信爸爸呀。”

“我相信爸爸,”小芽揉了揉眼睛,放心了,“我明天睡醒就會看到爸爸嗎?”

“也有可能不會,他可能在做別的事情,但是等他處理完自己的事情,就一定會立刻跑過來找小芽。”

小芽噥了噥,睡著了。

他的爸爸似乎真的有事在忙,所以第二天早上醒來,他也沒有見到爸爸。

央央的眼睛紅紅的,幫他穿好了衣服,拉著他的手去幼兒園。

今天就是平安夜了,每個小朋友入園後都可以拿一個平安果。小芽讓央央把他的平安果藏起來,說要等爸爸來了拿給爸爸吃。

央央的眼睛又紅了。

這天幼兒園提前兩小時放學,小芽興沖沖地跑出來,卻只在接送區裏看到央央一個人站在那兒。

爸爸食言了。

“央央,我的平安果呢?”小芽撅著嘴,悶悶不樂地問。

“還在你書包裏。”於映央告訴他。

“我決定跟你一起吃,不給爸爸了。”小芽賭氣。

於映央張了張嘴,似在征求意見,又似可憐的祈求,“還是給爸爸吧……”

小芽要比他果斷許多,繃著嘴巴,“爸爸又沒回來,不給他了!”

“誰說我沒回來——?”

視線裏,央央的眼圈乍紅,癡癡望著遠處。小芽耳朵都豎起來了,既期待又怕失望,眼睛瞪得大大的,慢慢轉過身看。

他的爸爸就站在不遠的地方,穿著一席黑色大衣,似冰川之上開出一朵顏色艷麗的花朵,盛氣淩人卻又有著無法忽視的柔情。

“爸爸!”小芽張開雙臂,驚喜地喊出聲。

卻只見他的爸爸特意繞過了他,來到央央面前,雙手攬住央央的肩膀和後腰,緊緊地將他抱住。

小芽試了幾次,怎麽都擠不進兩個爸爸之間,只得呼呼生胖氣,抓起丟在地上的小書包,掏出平安果來抱著。

“不給你們吃了,真討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