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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音樂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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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音樂教室

下午兩點, 小朋友們都在教室裏午休,整座幼兒園都配合著安靜下來。

音樂教室也是禺亦俊的私人琴室,他的鋼琴水平一流, 卻從不拿來自吹自擂;有次於映央問起, 禺亦俊才解釋, 不想給自己的愛好施加壓力, 愛好就該是純粹的。

禺亦俊浪漫到仿佛是從另一個世界裏來的,於映央有時會好奇他的童年——倒不是對他這個人有什麽興趣,他知道自己不配,只是他一直在思考,到底是怎樣的家庭才能教出這麽樂觀豁達的小孩, 他希望小芽能避開兩個親生爸爸基因裏的種種弊端, 成為一個浪漫又輕盈的人。

優不優秀都沒關系。

“於映央……”

然而,明朔的聲音生生將他扯回現實;距離小芽長大, 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他這一生也好長,仿佛飄蕩於漫無天際的苦厄之海。

他不知道什麽時候是個頭。

“別鬧了,我跟你沒什麽好說的,我以為這些年我們已經達成共識了。”於映央側身, 一只手握上門把, 只想趕快逃離。

下一秒,另一寬大的手便扣住門板, 慌張道:“別走。”

於映央的話不假, 這些年他從未打擾過於映央的個人生活,不是他不想,而是他不敢。

若真想弄清他們父子倆生活在哪, 他大可以在和小芽的談話中推敲出些信息,可是他不敢, 他怕於映央會生氣、會傷心,會對他更加失望。

可是,有意回避是一回事,今天是他們無意間遇到的,是冥冥之中老天的安排,他憑什麽抗拒?

憑什麽不能抓緊時間跟於映央多相處一會兒?

明朔擋著門,不給於映央逃離的機會,“我有話想跟你說。”

“我跟你無話可說。”於映央執意要走,不斷扳弄門把,想制造些動靜。

“求你了,於映央,”明朔整個人靠在門後,擠走於映央握在門把上的手,哀切道,“很重要的話,給我十分鐘……五分鐘就好。”

無從選擇,可他們兩個人待在一個拉了窗簾的房間也不是回事,於映央幹脆徑直走到窗邊,大力將窗簾拉開。

窗外的陽光又讓他雙眼發脹,他暗自深呼吸幾次才勉強調整好。

“這裏不用了嗎,怎麽拉著窗簾?”說是有重要的話,可明朔張嘴卻還是無關緊要的話題。

於映央撇撇嘴,“禺園長晚上偶爾會來彈鋼琴,不想讓別人看到,所以裝了隱蔽性好的窗簾。教室還在用,除了鋼琴,後方還有其他樂器,主要是幫助小朋友們挖掘音樂興趣。”

“像是特教班的幾個小朋友很有音樂天賦,有時候在教室裏坐不住了,助教也會帶他們過來做些音樂練習。”他盡職盡責地介紹。

“哦,這樣啊。”

明朔的關註點卻在別處,“你和禺亦俊很熟嗎?”

於映央聞言皺眉,“你想問什麽?”

“……你連他晚上會來這裏彈琴都知道。”

於映央荒唐一笑,“原來是因為這個。那我不僅知道他會在這裏彈琴,還知道他在哪個櫃子裏藏了紅酒,當然是再熟悉不過了!”

明朔隱忍道:“於映央……”

他對面的Omega幾乎被日光吞噬,可說出的話卻很冰冷。

“明朔,你現在沒有任何立場關心我和其他人的關系,我等你跟我結婚等了快四年,最後只得到你利用我和我的孩子報覆明家的結果。所以你現在不能關心、更沒有資格審判我和其他異性的關系,你不配。”

明朔垂眸,極盡痛苦道:“我知道。”

“所以你讓我出去吧,我們現在是工作關系,如果給別人知道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我擔心小芽日後的處境。”

“央央……”

明朔置若罔聞地朝他走來,一步一步,直勾勾看著他,叫他的名字,“央央……”

於映央下意識後退,一直退到床邊,背在身後的手碰到了厚重的窗簾布料。

他的手在身後攥緊。

“央央,對不起。”

明朔走到他面前,頹然又哀傷,那神情於映央之前見過,在他正式和明朔提出分手的那天。

於映央正色,眉頭擰緊,百思不得其解地問:“你現在道歉,還有什麽意義呢?”

你這些年通過各種方式向我表達的歉意,究竟有什麽意義呢?

我們分手了呀。你不愛我了,我也不愛你了呀。

“央央……”明朔喃著他的名字,再次忽略他的話,近乎偏執的、無意識地不斷重覆著他的名字與對不起。

於映央只覺得無力,剛想推開明朔,下一秒,就如同驚雷乍起,巨石砸落,命中他這個紅心。

明朔覆上他的嘴,似乎將他的怔然當作應允,更深情地吻他。

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後,於映央汗毛倒豎,胃裏翻山倒海,叫囂著抗拒與惡心。

他終於開始反抗,可明朔的力量實在太大,整個人貼緊了他,將他擠在自己身體與曬得發熱的窗戶玻璃之間,吮著他的舌頭,不依不饒地纏。

此刻,於映央的推阻在明朔身上沒有任何效果,反而讓明朔更加變本加厲地討伐,手掌貪婪游弋,劃過他的雙臂和後背,一路摸索到腰。

伴隨一個深呼吸,那只手擠進腰帶,觸碰到他的皮膚。

於映央猛地一攣,發了狠,將Alpha的舌頭咬出血。

鐵腥味蔓延在兩人的唇腔,明朔卻鼓勵似的,揉了揉他的頭發。

倏然,Alpha臉頰一熱,於映央的巴掌毫不留情地落下。

見對方還是沒有退開的意思,他便揚手甩下更多。Omega用盡全身力氣,Alpha的臉頰,脖頸,身上都開始泛濫火辣的痛感。

“不要——”於映央終於找準機會逃離他的親吻,抱著手臂縮到一邊。

明朔卻笑了,身體上的疼痛遠不比他這些年被悔恨腐蝕的心痛,他不可能放手。

“我想你了,央央。”明朔將舌頭探出來一點,用食指觸了觸,破開的傷口到現在都還在流血。

於映央連滾帶爬到最近的廢紙桶邊,抱著桶不停幹嘔,感覺到明朔的靠近,他又顧不得狼狽,拖著身體不斷遠離。

“我不動你了,別躲我,”明朔心疼地皺眉,“我只想告訴你,我很想你,我後悔了。”

於映央擦擦嘴,從地上爬起來,諷刺地問:“所以呢?”

“我想……”

“你想讓我回到你身邊,繼續當你不為人知的‘賢內助’?”於映央的整張臉都因缺氧和情緒激動而漲得發紅,每一口吐息都很沈重,宛如死裏逃生。

“兩年前,我問你愛不愛我,你說你不知道。那現在是什麽,你又知道了?”於映央大喘著氣,繼續說,“就算你知道了,對我來說也沒有意義了。我不需要你了,明朔,我很謝謝你曾經在我最困難的時候幫過我,但也僅此而已;我不想否定你可能曾經愛過我,也不想否定我們曾經擁有的那些美好的記憶,它們很好,但是過去了。”

明朔搖頭,“我們倆可以再把它們找回來,我們可以一起努力,回到過去的狀態,給小芽一個完整的家。”

“小芽的家現在也很完整!”於映央突然變得激動,“過去兩年,我們互不聯絡,不是也過得很好嗎?今天只是一個小插曲,之後我們可以繼續互不幹擾,我不明白你說這些話是想幹什麽?你怎麽就是不能放過我呢?”

“放不下的,我試過,”明朔開始流淚,“你說不想再見我,我尊重你的決定,所以從來沒有打擾過你,可這一切都太痛苦了……如果可以放下你,我又何苦這麽多年都走不出來?!”

於映央離開後,他試過買醉,試過旅行,試過極限運動,甚至被算計著相過兩次十分糟糕的親。

可是,就是不行。

明朔意識到,於映央像是一種已經完全溶解在他血液骨髓裏的毒藥,除非他死了,否則這個人就這麽如影隨形地跟著他,在每次酩酊大醉時,每次大開眼界、豁然開朗時,每次瀕臨極限、感受生死時,亦或只是尋常地坐在那裏,思緒放空……於映央都占據著他意識的重要部分。

他會在醉酒時放聲大哭,呼喊著於映央的名字;會在每一個走過的地方寫一張明信片,地址永遠不知道該怎麽填;他無數次地叫錯了名字,追錯了背影,無數次在噩夢中醒來,又或者根本不敢入睡。

他試過,他努力了兩年,可是就是不行。

原以為就要這麽潦草又混沌地度過餘生,畢竟他也希望於映央快樂,希望能尊重對方的一切決定。

可是今天終於見到了那個魂牽夢縈的身影,親身抱到他、吻到他,明朔反悔了。

他不再甘於默默守候,他不甘於沈默地投射,他想要擁有於映央,他想跟他贖罪,他想得到他的救贖……

“我愛你,央央,我真的愛你,我明白得太晚了,對不起。”明朔伸手,想要抓住Omega,他想跪下換取他的原諒,或者只要他能開個條件,不管多難他都會竭盡全力地達到。

只要於映央回到他身邊。

可對方只是看著他,那雙眼睛裏看不到憐憫,也再無愛意。

分明一小時前,對方帶隊講解的時候,還是那麽神采奕奕,閃爍著他不曾見過的光。

是誰熄滅了那束光呢?

明朔哀傷地看著於映央,等待他的宣判。

於映央還沒張口,就聽教室門輕聲打開,走廊上微涼的穿堂風撲進室內,撞碎了絕望的沈寂。

“原來你們躲在這裏啊,”小芽笑瞇瞇地站在門邊,驕傲道,“我找到你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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