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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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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從前從前,在幽深富饒的海底住著一只小胖魚。

他是海底之王最不喜歡的小孩,也是小魚小蝦最不喜歡的夥伴,沒有同類在乎他,沒有同類看得見他,於是他只能形單影只地在海裏游來游去。

突然有一天,海面上掀起了風暴,一艘輪渡搖搖晃晃,最後幹脆一整個翻了過來——許許多多陸地世界的東西四散在海裏,像一支打翻了的珠寶匣。

海底開始狂歡,有的小魚收獲了人類的食物,有的小魚在掉落的木桅下面搭了窩。小胖魚就不一樣了,他撿到了一個人類男子,俊美的人類男子。

男子已經溺水昏倒了,他的身體亟需氧氣。小胖魚使出渾身解數,連拖帶拽,借助旋渦和洋流的力道,終於將男子帶上海面,慢慢渡到沿岸的沙灘上。

夜風呼嘯,小胖魚無法海岸待太久,他皮膚表面的水分正加速流失……可他還是躺在男子的肘彎裏,等待著,等待著,終於看到了遠處亮起瑩瑩的光,人們尋覓王子的聲音由遠及近地傳來。

小胖魚於是放心地離開,孤零零地游回海裏。

不久,王子設宴酬謝救命恩人的消息廣泛流傳,終於傳入海中。小胖魚不由昂起了腦袋,他真驕傲啊,他拯救了王子,他還聽說,王子要和救命恩人舉辦婚禮,決心和他幸福一生。

小胖魚又開始擔憂,他是一只魚呀,要怎麽在陸地上生活呢?

能解決這個問題的只有海巫——小胖魚得到了一瓶能夠長出雙腿的靈藥,代價是他的聲帶。

海巫還跟小胖魚達成約定,如果三日後,他沒能找到真愛,就會受到靈藥的懲罰。

他會變成泡沫,從海底升至海面,警醒海裏所有不安現狀的生靈。

“好!”小胖魚點點頭,“我一定會得到幸福的!”

這成了他說過的最後一句話。

小胖魚順利長出雙腿,變成了一個不會說話的人;新生的腿格外脆弱,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利刃刀尖,可他根本不在乎,他的真愛就在遠處的城堡裏等待著他。

……

“那後來呢?”於映央躺在小床上,眼巴巴瞅著媽媽,緊張地問。

媽媽給他掖了掖被子,掩唇打個哈欠,然後說:“後來……後來小胖魚終於走進了城堡,王子的眼睛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間點燃光芒。他驚喜地抱起小胖魚,不停轉圈圈,然後他們倆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真好呀!”於映央笑了笑,笑聲從缺了兩顆門牙的縫隙裏竄出來,噗噗哧哧。

於謹溫安頓好兒子,走出保姆房,去一樓衛生間洗漱。

那天開始,於映央對童話產生了濃烈興趣,他在作業本的背面畫完了這個故事,用蠟筆上色,然後把本子藏了起來。

再長大一點,某日放學後,他來到書店消磨時間,突然看到了兒童區書架上擺著的《小美人魚》,抓在手裏翻看。

這才知道,原來這個童話有那麽哀傷的結局;而媽媽為了保護他,為他編織了一個美麗的夢。

關於這個童話,於映央印象最深的不是王子或靈藥,也不是徹夜綻放在城堡上空的煙花亦或那串虛無的泡沫,而是那一句“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尖銳的刀尖,可他還是一步又一步地朝著城堡走去。”

好奇怪哦,為什麽追求幸福的過程就註定是痛苦的?

為什麽對於有些人來說,得到幸福的代價要那麽那麽高?

.

再次蘇醒是第二天清晨,護工在於映央的床頭放了一束鮮花。

“您醒了?”看到他半闔的雙眼,護工問,“有沒有哪裏不舒服?您昨天進入雨露期,在外面暈倒了,您的監護人將您送了過來。”

監護人……

後頸仍有痛感,但是相比往常緩和了許多。思緒混沌,於映央緩慢地眨眼,反應著,“我的監護人呢?”

護工解釋道:“他是Alpha嘛,這裏是Omega病區,他是不能探病的。已經幫您給手機充好電了,您需要給他打個電話嗎?”

於映央眨眨眼,“可以先給我一杯水嗎,我的嗓子啞了。”

“當然,”護工麻利地倒了杯溫水給他,“是不是感覺沒有那麽疼了?醫生給您開了陣痛的藥,以後每次雨露期您都可以過來住院,不用再那麽煎熬了。”

一杯水很快見了底,於映央的聲音也變得有力了些,“謝謝,我想打電話了。”

護工笑著將手機遞給他,從外關上了門。

明朔很快就接起了電話,但他沒有馬上說話,於映央也收聲,聽著聽筒裏傳出的腳步聲,開門聲,明朔似乎到了一個開闊的空間,那句“於映央”的尾音震顫。

於映央握緊手機,“明朔,我醒了。”

“嗯,”明朔說,“學校已經幫你請好假了,你打工的地方應該也已經知道你的情況了。”

“哦……”於映央淡淡道。昨天他那個樣子,一定嚇壞了老板,不知道等他恢覆了,這份工作還有沒有的做。

默了一陣,明朔突然問:“於映央,你為什麽要去咖啡店打工?”

“我想買套顏料,錢有些不夠。”

“為什麽不夠,你的生活費都花去哪兒了?看直播嗎?”

“當然不是,”於映央告訴明朔,“桃小O現在專註學業,已經很久不直播了。”

明朔想了片刻,“我爺爺沒有給你錢?”

於映央避過這個話題,“明朔,謝謝你昨天送我來醫院,你的伴侶也來了嗎?”

“伴侶?”明朔的聲音提高了些,不可置信,“我沒有伴侶。”

“秦躍……”

“他不是我的伴侶。爺爺安排我們認識,一起出來喝杯咖啡而已。”

嘴巴充氣,臉頰鼓起來,卻還是壓不住總要上揚的唇角——於映央怯怯地開心,“那就好。”

“不用操心我了,有時間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人家不給你就不要,這樣下去你什麽都得不到。”

於映央無聲地搖頭晃腦,“知道啦。”

明朔告訴於映央,自己臨時出差,要一個禮拜才能回來;有任何需要可以告訴醫院護工,雨露期結束前,都不要離開醫院。

於映央連連答應,飄飄然掛了電話。

過了兩天,於映央再次撥通了明朔的電話。電話沒有打通,半小時後,明朔主動撥回來。

“怎麽了?”他的聲音透露著疲憊。

於映央有些沒底,“哥哥,我明天又要做腺體治療了,聽說在雨露期內接受治療痛感也會加倍,你能不能陪陪我?”

“明天……恐怕不行,我趕不回去,”明朔接著問,“為什麽雨露期還要治療?”

於映央的聲音淡淡的,掩飾不住失落,“醫生說雨露期的腺體最為敏感,這個時候刺激它,會激發更多的活力。”

明朔“嗯”了聲,隨後被人叫走,草草結束了通話。

.

腺體治療前需要靜養,擔心會麻痹神經,所以腺體治療的藥物也不能用了。

於映央在床上縮著,面頰蒼白,痛感從腺體向全身一陣一陣地蔓延。

護士通知他,半小時之後就可以去治療室了,於映央吭了一聲,表示知道了。

他用力抱了抱自己,等治好了就不用痛了,治好了就能擁有新的人生了,他要好好地活下去。

咚咚——

有人敲響他的病室的門,雖然知道不可能,於映央還是忍著痛爬起來,朝門口看去——

果然,來的人不是明朔,而是秦躍。

於映央笑自己痛得失智,明朔就算來了,也不可能跟他見面,明朔是Alpha啊。

可是,秦躍過來幹嘛?

……

這一次治療的痛感更深,有好幾次,於映央痛到昏厥,又恍恍惚惚地痛醒。

痛意穿透他的皮膚,在最薄弱的真皮層上燃起大火,他渾身的皮膚都在燃燒,而表面卻什麽都看不出。

痛感將時間不斷拉長,起初於映央還能祈求治療快點結束,然而到了後來,他就只希望自己趕緊死。

如果他真的是小美人魚就好了,他想要變成一串泡沫,消失在大海裏,一了百了。

最後,於映央是被護工用輪椅推出診室的。

他渾身濕漉漉的,發梢還淌著汗,暈暈乎乎之際,有人用手扣住他的肩膀,問他:“於映央,沒事吧?”

來的人是明朔。

積攢許久的委屈和壓力瞬間爆發,於映央嚎啕大哭,哭到胸腔都在震,哭到眼淚和鼻涕全都在臉上亂做一團。

他抓著明朔的外套,緊緊糾在手裏,斷斷續續地告訴他,“明朔,那些衣服不是我媽媽要來的,是我媽媽買的!”

“秦躍親口告訴我的,那些衣服是我媽看到他不想穿了,所以問他買的……”

明朔不明所以,摸了摸於映央的腦袋,雨露期的Omega有些情緒波動很正常,況且於映央接受的這個治療看上去很痛,可以脆弱一點。

Omega的腦袋埋在明朔身上,遏制不住地掉淚,“她不是撿破爛的,她只是想要給我好的。”

篡改掉悲傷結局的童話故事,抵扣工資換來的名牌衣服……媽媽,你到底在搏什麽呢?

於映央惱怒又委屈地聲明,“她不是撿破爛的,她不是撿破爛的,她真的不是撿破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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