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酒肉林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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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酒肉林28
如果你要問“主神”是誰，從酒肉林裏隨機抓十個人。
有三個人會回答，這是輪回裏的至高存在；有六個人反問“這誰？”；剩下一個人給你一個奇怪的眼神，讓你自行品味。
隨著時間的流失，“輪回”的概念漸漸在酒肉林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化雲”。
這是化雲潛移默化的結果，但是，誰又能說的是，人們不是自己心甘情願接受欺騙呢。
“我憎恨他，但是我不怨他。”方良道。
或者說，這世界上再也沒有比他更清楚布魯克斯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了——
“我們失去了一位共同的朋友。”
輪回的苦難遠比他們所想象的還要沈重，欲望的代價比他們所能承受的還要龐大。失去的東西越來越多，壘成他們不敢回頭看的大山。
在下一次刀再一次刺入皮肉時，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自問：
值得嗎？
真的值得嗎？
當生存難題不是以一種急促的逃亡形式出現，而是以一種無處不在，微弱但又永久的提醒出現時，為了解決生存物資而奔波的冗長事物占據時間的全部，緊繃的神經也便漸漸開始麻木起來。
經歷的越多，記憶反而模糊了起來。
直到某個夜晚，他們在自己也說不清是怎麽一回事下驚覺回神，卻發現自己怎麽也想不起最初的目的。
於是一切，也就愈發地順理成章了。
既然忘了，那為什麽不幹脆留下來呢？
忘記的已然忘記，還記得的人也決口不提。漸漸地，酒肉林成了一塊輪回之外的浮島。
“啊哈哈哈。”娃娃臉歡快的笑聲一刻也不停地在房間裏響徹。
他雙手叉腰站在船頭，一邊雙腳戲水，一邊操控著房間肆意玩弄著趙長鳴和趙忠兩人。
“欸，這裏有一面透明的墻！”
“往上飛可不行哦！”
“笨蛋！”
……
娃娃臉少年，或者說，應該叫他尊貴的排行五，酒肉林居民——俄爾普斯。
圓溜溜的鹿眼和毫無攻擊性的面龐，笑起來像一位不谙世事的孩子。如果不看他手上殘忍的動作的話。
“本來以為那個日夜加班的女人已經夠蠢了。沒想到還有更蠢的，哈哈哈！明知道這裏是我的地盤竟然還敢進來！”
這場貓捉老鼠般的游戲已經進行了好久。
趙長鳴體力漸消，只能躲避，趙忠神色逐漸凝重，幾次試圖配合趙長鳴突襲，但都被娃娃臉馭水躲開。他依然沒有放棄，餘光一直緊盯著俄爾普斯。
突然，趙長鳴一個不慎，“噗通”一聲掉進水裏，猛嗆了好幾口水……不對，是酒！他驚愕地瞪大雙眼，灼燒感從口腔燒到喉管，咳得差點沒了半條命。
不等他反應過來，“酒湖”湖面出現漩渦，湖面下，一雙湖水凝滯而成的巨手扯住他的腳踝。
趙長鳴拼著最後一口勁，在被徹底拉下去前，將趙忠扔出門外。
俄爾普斯滿意地看著趙長鳴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湖裏，湖面冒出一串氣泡後，又重新歸於平靜。
他漫不經心宣布：“我玩膩啦！”
小船無槳自動，緩緩劃入一排排架子底下。
架子上，拴滿了各種形狀的肉條，從上方垂掛下來，只要稍稍伸手就能輕松地取下來食用。
俄爾普斯站起身，滿意地直接張嘴咬上去，尖銳得恍若魚的牙齒輕而易舉地就將肉撕扯下一塊。
他幸福地咀嚼起來：“這裏多好，有水有酒，什麽都不缺。”
“這裏也沒有衰老和病死——真想不明白你們為什麽想走。”
他食指抵著下巴，不解歪頭，想不出結論便自然地將這群人劃入“神經病”的範疇。
“真是奇了怪了，想不明白……啊，我知道了，劣等人劣等人到了哪裏都是擔驚受怕殫精竭慮的，嘻嘻。”
俄爾普斯嬉笑著躺會船上，飄蕩的歌聲再次響起。
“肉少的好快，明天再舉辦一次宴會好了……”
就在他這麽想著，一只手突然扒上木船的邊緣。
趙長鳴緩緩從“水”面露了出來，雙眼迷離，臉頰一片通紅。
俄爾普斯瞪大雙眼，試圖再次控制湖水將人拖下去，卻失敗了，又立刻加快了船移動的速度，又發現對方攀住船的手紋絲不動，被船帶著在水面上飄。
趙長鳴醉醺醺地爬上船，他似乎在湖面下聽到少年唱歌的聲音，搖搖晃晃向人走去，對他點頭表示認可道：“你的歌很好聽……我也喜歡這裏，喜歡……”
俄爾普斯：“……神經病啊！”
“因為……因為這裏，”趙長鳴仰頭，無聚焦的視線似乎看向了不知名的遠方，“因為這裏，壞人真的會下地獄。他們比死還痛苦。”
說著，他偏頭嘿嘿傻笑起來。
趙長鳴意識朦朧，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只覺得渾身上下都飄在雲端，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師兄的懷抱裏。
父親在旁邊躍躍欲試攛掇她出去玩，被伴著臉的母親狠狠壓制。她聽到母親對她喋喋不休地說教。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趙家的道，自古至今都貫徹一個字，“善”。不論是滿門屠戮，還是舉世汙蔑，這條道路他從來沒有猶豫過。相信他的師兄再世，也一定如此。
酒氣蒸騰的湖面上突然吹起一股清風。
“咚”，黑棋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棋局幾度焦灼，時而白棋圍剿黑子，時而黑棋吞噬白子。戰線在棋盤上左右推拉。
喬洛道：“——我不記得，但總是有人記得。”喬洛回答烏樺雲的詢問。
烏樺雲對著棋盤不禁嘆道：“好棋。”
僵硬的棋勢自這一手開始轉向，他已經能看出接下來新的轉向了。
“烏先生的園林很美，可惜這裏沒有風。”
靜悄悄的人造園林，草木的陰影自始至終都沒有過變化。沒有光影的流逝，只有潺潺的溪流提醒人不在靜止的時空中。
與此同時，排行榜終於出現了新的變化，成為喬洛想要的結果——
第一，烏樺雲
第二，天璣
……
第四，紗有裏
第五，趙長鳴
第六，開陽
……
第八，喬洛
第九，方良
第十，風見
與他達成合作的天璣位次逐步上漲，方良三人沒有辜負他的期望，唯一讓他稍微不放心的趙長鳴，現在看來確實是遇強則強。
至於開陽，喬洛並不清楚。但是自某一天後，整個西區就再也沒有過他的消息。
面對變動的排行榜，烏樺雲只瞧了一眼就轉回頭，似乎完全沒放心上，還有心思笑吟吟地問一句：“怎麽不見林白？”
“他去做別的事情了。”喬洛淡淡回到，左手捏著黑棋等待烏樺雲的下一步。
“喬洛小友以前可曾學過下棋？”
喬洛道：“沒有，只了解過一部分規則。”
“真是十足的天賦呢。”烏樺雲毫不保留對喬洛的欣賞，表示喬洛的行為處事非常對他的胃口，“棋下的好，說出的話也十分好聽。”
說完，他嘆息一聲：“如果我們能早點相遇就好了。或許，我還可以在棋這一道上指點你走上一段路。”
喬洛停住下棋的動作，擡眼看向男人，“烏先生實在太高看我了。我於棋之一道並沒有天賦，也沒有什麽興趣。”
喬洛不知道烏樺雲要做什麽，只暗暗警惕。
溫潤有禮的中年男人輕柔地笑了起來。他的笑總是沒有什麽攻擊性，是涵養寬厚的君子的笑容。只有在他板著臉，不笑著看人時，才會從他眼裏看到銳利的威視。
時光似乎沒有在他身上留下殘忍的痕跡，除了愈發積澱的氣質。
“喬洛小友不必妄自菲薄，我同你的觀念不謀而合。你說的很對，就算有人會遺忘，也總有人會永遠記得。”
說著，他大大方方調出了自己的面板，在喬洛的註視下，輕描淡寫地選擇了“物資贈予”。
喬洛捏著棋子的手一時頓住，連暗處一直握著基因藥警惕的右手也松懈了下來，只楞楞地看著烏樺雲的動作。
比第二名還要多數將近五倍的物資頃刻間消失不見，烏樺雲在排行榜上的位置驟然下跌，徹底消失在前十的名單上。而對應的，是十以後的名次突然發生了劇烈的變動。
經年累月在酒肉林裏打滾摸爬的人突然發現，一筆天降橫財出現在自己的賬戶裏。常年卡在階級六的等級終於松動了，連帶著一直埋在內心深處的野心。
烏樺雲親手犧牲了自己過往的積累，重新埋下風暴的眼。
喬洛緩緩落下一顆棋子，似有所覺，問：“你進入輪回是為了什麽？”
“我？”烏樺雲溫和的笑容不減，“自然是為了長生啊。”
“工作所能帶來的收獲已經倒了盡頭，生活乏味的連白粥裏的米味都沒有，每天看著日升日落，車水馬龍……我太無聊了，所以來到了輪回。”
“所有人都以為我創建‘化雲’，坐到這個位置，是貪戀權力和富貴創建帝國，追求永生也只不過是為了讓權力和富貴得以延續……”
說著，他低低笑了起來，評價道：“真是沒有新意的想法，和這個副本的規則一樣無聊透頂。”
他已經用自己的行動證實了他人想法的錯誤。
烏樺雲擡起雙眼，那雙眼睛是見證了很多事物的眼睛，沈甸甸向喬洛看來。
“如果是你的話，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吧。”
“沒有什麽是永遠的，也沒有什麽不變的——這是人探索千年後得到的唯一一條真理。所有永恒的不變的命題，都被稱為‘神的命題’——”
他的眼中突然乍現出一抹光芒，從見面的第一時間起就表情管理斯文的神色突然混雜入癲狂。
寬大的手掌端起茶水，水杯傾斜，茶水盡數倒入棋簍中，滲入白色的棋子之間，最後流到桌面上。
烏樺雲嘴角愈發揚起，他垂眸輕柔地看著茶水滲流。
“‘永生’也是神的領域呢。”
“所有人進入輪回，都妄圖達到某一個標準，成為神明的交易者實現願望。但幾率渺茫……”
“所以，”喬洛靜靜地聽著烏樺雲平靜中帶著瘋狂的話語，立刻聯想起副本的特性，“——你決定自己實現願望，是嗎。”
喬洛肯定的語氣得到了烏樺雲愉悅地認可，“是啊，在來到這個副本的時候，我就立刻意識到，我的機會來了。與其等待神明的垂憐，不如依靠我自己的雙手。”
他先是利用餓鬼道的特性，鉆規則的空子，無期限地拉長副本時間，又創辦“化雲”壟斷基礎資源，打造微縮社會，最後潛移默化地消除玩家的觀念。
在這裏，人會因為被人殺而忘，因為饑餓而死，但只要副本不結束，爭鬥和欺騙就永遠不會消失，惡鬼之風也永遠不會停止。
烏樺雲從拿起被茶水沾濕的白子，放到棋盤上。“你對規則還太過陌生，只知其表，不知其裏。”
喬洛看著落子，眉毛微動，低聲道了一句：“烏先生果然技高一籌。”
此時，如果他打開系統面板，就能立刻發現，隨著烏樺雲的動作結束，變動的不僅僅是排行榜上的名次，還有另一個數字正在以可怕的數字增加。
棋局在靜謐地花園裏繼續進行。
意想不到的新變故卻突然發生了。震動從腳下傳來，先是若有若無的搖晃，然後幅度逐漸增大。地面上的人先是茫然半晌，才後知後覺開始反應。
這不是什麽什麽重物倒在地上砸起的餘波，而是整個安全屋、整片荒漠在晃動，仿若地震。
棋局被打翻，黑白色的棋子騰空飛起，散落一地。喬洛看著半空中散亂的棋，沒有精力去管，堪堪抓住座位邊上的亭柱才沒狼狽的摔倒在地上。
地面整個開始向一邊傾斜，溪流倒灌，竹林伏地。一雙大手出現攏住他的肩膀，幫他在混亂中穩住身形。
喬洛下意識反手抓住肩上的雙手，不用看就知道來的人是誰，“不是讓你去盯人嗎？”
身後的人頓了頓，才傳來悶悶的聲音：“……盯完了。”
烏樺雲自始自終都坐在位置上。在震動開始時，微微驚訝，仰頭透過房門望向天外。半晌，他收回視線，卻沒有混亂中起身，而是盤起腿愈發紋絲不動地坐著。
他收回雙手，自然地垂落在腹前，神色寧靜地閉上了眼。
劇烈的狂風從大敞的門外吹進房間，這是酒肉林的白天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現象。
酒肉林的中心，被層層疊疊的安全屋所裹挾的核心地帶，龐大的排行榜在一片震動中靜靜懸浮——
第一，趙長鳴。
【嘀，餓鬼道·酒肉林，難度：A……副本等級異樣！】
【警告，餓鬼道·酒肉林即將進入自查……】
【警告，餓鬼道·酒肉林開始排異……】
【警告……】
……
【嘀，系統更新完畢。輪回者731886進入六道輪回副本，餓鬼道·酒肉林，等級S。】
【主線任務：成為排行榜前三。】
喬洛深深地看了烏樺雲一眼，松開壓住匕首的手，轉身對林白道：“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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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時間的流失，“輪回”的概念漸漸在酒肉林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化雲”。
這是化雲潛移默化的結果，但是，誰又能說的是，人們不是自己心甘情願接受欺騙呢。
“我憎恨他，但是我不怨他。”方良道。
或者說，這世界上再也沒有比他更清楚布魯克斯為什麽會做出這樣的選擇了——
“我們失去了一位共同的朋友。”
輪回的苦難遠比他們所想象的還要沈重，欲望的代價比他們所能承受的還要龐大。失去的東西越來越多，壘成他們不敢回頭看的大山。
在下一次刀再一次刺入皮肉時，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地自問：
值得嗎？
真的值得嗎？
當生存難題不是以一種急促的逃亡形式出現，而是以一種無處不在，微弱但又永久的提醒出現時，為了解決生存物資而奔波的冗長事物占據時間的全部，緊繃的神經也便漸漸開始麻木起來。
經歷的越多，記憶反而模糊了起來。
直到某個夜晚，他們在自己也說不清是怎麽一回事下驚覺回神，卻發現自己怎麽也想不起最初的目的。
於是一切，也就愈發地順理成章了。
既然忘了，那為什麽不幹脆留下來呢？
忘記的已然忘記，還記得的人也決口不提。漸漸地，酒肉林成了一塊輪回之外的浮島。
“啊哈哈哈。”娃娃臉歡快的笑聲一刻也不停地在房間裏響徹。
他雙手叉腰站在船頭，一邊雙腳戲水，一邊操控著房間肆意玩弄著趙長鳴和趙忠兩人。
“欸，這裏有一面透明的墻！”
“往上飛可不行哦！”
“笨蛋！”
……
娃娃臉少年，或者說，應該叫他尊貴的排行五，酒肉林居民——俄爾普斯。
圓溜溜的鹿眼和毫無攻擊性的面龐，笑起來像一位不谙世事的孩子。如果不看他手上殘忍的動作的話。
“本來以為那個日夜加班的女人已經夠蠢了。沒想到還有更蠢的，哈哈哈！明知道這裏是我的地盤竟然還敢進來！”
這場貓捉老鼠般的游戲已經進行了好久。
趙長鳴體力漸消，只能躲避，趙忠神色逐漸凝重，幾次試圖配合趙長鳴突襲，但都被娃娃臉馭水躲開。他依然沒有放棄，餘光一直緊盯著俄爾普斯。
突然，趙長鳴一個不慎，“噗通”一聲掉進水裏，猛嗆了好幾口水……不對，是酒！他驚愕地瞪大雙眼，灼燒感從口腔燒到喉管，咳得差點沒了半條命。
不等他反應過來，“酒湖”湖面出現漩渦，湖面下，一雙湖水凝滯而成的巨手扯住他的腳踝。
趙長鳴拼著最後一口勁，在被徹底拉下去前，將趙忠扔出門外。
俄爾普斯滿意地看著趙長鳴的身影徹底消失在湖裏，湖面冒出一串氣泡後，又重新歸於平靜。
他漫不經心宣布：“我玩膩啦！”
小船無槳自動，緩緩劃入一排排架子底下。
架子上，拴滿了各種形狀的肉條，從上方垂掛下來，只要稍稍伸手就能輕松地取下來食用。
俄爾普斯站起身，滿意地直接張嘴咬上去，尖銳得恍若魚的牙齒輕而易舉地就將肉撕扯下一塊。
他幸福地咀嚼起來：“這裏多好，有水有酒，什麽都不缺。”
“這裏也沒有衰老和病死——真想不明白你們為什麽想走。”
他食指抵著下巴，不解歪頭，想不出結論便自然地將這群人劃入“神經病”的範疇。
“真是奇了怪了，想不明白……啊，我知道了，劣等人劣等人到了哪裏都是擔驚受怕殫精竭慮的，嘻嘻。”
俄爾普斯嬉笑著躺會船上，飄蕩的歌聲再次響起。
“肉少的好快，明天再舉辦一次宴會好了……”
就在他這麽想著，一只手突然扒上木船的邊緣。
趙長鳴緩緩從“水”面露了出來，雙眼迷離，臉頰一片通紅。
俄爾普斯瞪大雙眼，試圖再次控制湖水將人拖下去，卻失敗了，又立刻加快了船移動的速度，又發現對方攀住船的手紋絲不動，被船帶著在水面上飄。
趙長鳴醉醺醺地爬上船，他似乎在湖面下聽到少年唱歌的聲音，搖搖晃晃向人走去，對他點頭表示認可道：“你的歌很好聽……我也喜歡這裏，喜歡……”
俄爾普斯：“……神經病啊！”
“因為……因為這裏，”趙長鳴仰頭，無聚焦的視線似乎看向了不知名的遠方，“因為這裏，壞人真的會下地獄。他們比死還痛苦。”
說著，他偏頭嘿嘿傻笑起來。
趙長鳴意識朦朧，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只覺得渾身上下都飄在雲端，好像又回到了小時候師兄的懷抱裏。
父親在旁邊躍躍欲試攛掇她出去玩，被伴著臉的母親狠狠壓制。她聽到母親對她喋喋不休地說教。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趙家的道，自古至今都貫徹一個字，“善”。不論是滿門屠戮，還是舉世汙蔑，這條道路他從來沒有猶豫過。相信他的師兄再世，也一定如此。
酒氣蒸騰的湖面上突然吹起一股清風。
“咚”，黑棋落在棋盤上，發出清脆的聲音。
棋局幾度焦灼，時而白棋圍剿黑子，時而黑棋吞噬白子。戰線在棋盤上左右推拉。
喬洛道：“——我不記得，但總是有人記得。”喬洛回答烏樺雲的詢問。
烏樺雲對著棋盤不禁嘆道：“好棋。”
僵硬的棋勢自這一手開始轉向，他已經能看出接下來新的轉向了。
“烏先生的園林很美，可惜這裏沒有風。”
靜悄悄的人造園林，草木的陰影自始至終都沒有過變化。沒有光影的流逝，只有潺潺的溪流提醒人不在靜止的時空中。
與此同時，排行榜終於出現了新的變化，成為喬洛想要的結果——
第一，烏樺雲
第二，天璣
……
第四，紗有裏
第五，趙長鳴
第六，開陽
……
第八，喬洛
第九，方良
第十，風見
與他達成合作的天璣位次逐步上漲，方良三人沒有辜負他的期望，唯一讓他稍微不放心的趙長鳴，現在看來確實是遇強則強。
至於開陽，喬洛並不清楚。但是自某一天後，整個西區就再也沒有過他的消息。
面對變動的排行榜，烏樺雲只瞧了一眼就轉回頭，似乎完全沒放心上，還有心思笑吟吟地問一句：“怎麽不見林白？”
“他去做別的事情了。”喬洛淡淡回到，左手捏著黑棋等待烏樺雲的下一步。
“喬洛小友以前可曾學過下棋？”
喬洛道：“沒有，只了解過一部分規則。”
“真是十足的天賦呢。”烏樺雲毫不保留對喬洛的欣賞，表示喬洛的行為處事非常對他的胃口，“棋下的好，說出的話也十分好聽。”
說完，他嘆息一聲：“如果我們能早點相遇就好了。或許，我還可以在棋這一道上指點你走上一段路。”
喬洛停住下棋的動作，擡眼看向男人，“烏先生實在太高看我了。我於棋之一道並沒有天賦，也沒有什麽興趣。”
喬洛不知道烏樺雲要做什麽，只暗暗警惕。
溫潤有禮的中年男人輕柔地笑了起來。他的笑總是沒有什麽攻擊性，是涵養寬厚的君子的笑容。只有在他板著臉，不笑著看人時，才會從他眼裏看到銳利的威視。
時光似乎沒有在他身上留下殘忍的痕跡，除了愈發積澱的氣質。
“喬洛小友不必妄自菲薄，我同你的觀念不謀而合。你說的很對，就算有人會遺忘，也總有人會永遠記得。”
說著，他大大方方調出了自己的面板，在喬洛的註視下，輕描淡寫地選擇了“物資贈予”。
喬洛捏著棋子的手一時頓住，連暗處一直握著基因藥警惕的右手也松懈了下來，只楞楞地看著烏樺雲的動作。
比第二名還要多數將近五倍的物資頃刻間消失不見，烏樺雲在排行榜上的位置驟然下跌，徹底消失在前十的名單上。而對應的，是十以後的名次突然發生了劇烈的變動。
經年累月在酒肉林裏打滾摸爬的人突然發現，一筆天降橫財出現在自己的賬戶裏。常年卡在階級六的等級終於松動了，連帶著一直埋在內心深處的野心。
烏樺雲親手犧牲了自己過往的積累，重新埋下風暴的眼。
喬洛緩緩落下一顆棋子，似有所覺，問：“你進入輪回是為了什麽？”
“我？”烏樺雲溫和的笑容不減，“自然是為了長生啊。”
“工作所能帶來的收獲已經倒了盡頭，生活乏味的連白粥裏的米味都沒有，每天看著日升日落，車水馬龍……我太無聊了，所以來到了輪回。”
“所有人都以為我創建‘化雲’，坐到這個位置，是貪戀權力和富貴創建帝國，追求永生也只不過是為了讓權力和富貴得以延續……”
說著，他低低笑了起來，評價道：“真是沒有新意的想法，和這個副本的規則一樣無聊透頂。”
他已經用自己的行動證實了他人想法的錯誤。
烏樺雲擡起雙眼，那雙眼睛是見證了很多事物的眼睛，沈甸甸向喬洛看來。
“如果是你的話，你一定能理解我的吧。”
“沒有什麽是永遠的，也沒有什麽不變的——這是人探索千年後得到的唯一一條真理。所有永恒的不變的命題，都被稱為‘神的命題’——”
他的眼中突然乍現出一抹光芒，從見面的第一時間起就表情管理斯文的神色突然混雜入癲狂。
寬大的手掌端起茶水，水杯傾斜，茶水盡數倒入棋簍中，滲入白色的棋子之間，最後流到桌面上。
烏樺雲嘴角愈發揚起，他垂眸輕柔地看著茶水滲流。
“‘永生’也是神的領域呢。”
“所有人進入輪回，都妄圖達到某一個標準，成為神明的交易者實現願望。但幾率渺茫……”
“所以，”喬洛靜靜地聽著烏樺雲平靜中帶著瘋狂的話語，立刻聯想起副本的特性，“——你決定自己實現願望，是嗎。”
喬洛肯定的語氣得到了烏樺雲愉悅地認可，“是啊，在來到這個副本的時候，我就立刻意識到，我的機會來了。與其等待神明的垂憐，不如依靠我自己的雙手。”
他先是利用餓鬼道的特性，鉆規則的空子，無期限地拉長副本時間，又創辦“化雲”壟斷基礎資源，打造微縮社會，最後潛移默化地消除玩家的觀念。
在這裏，人會因為被人殺而忘，因為饑餓而死，但只要副本不結束，爭鬥和欺騙就永遠不會消失，惡鬼之風也永遠不會停止。
烏樺雲從拿起被茶水沾濕的白子，放到棋盤上。“你對規則還太過陌生，只知其表，不知其裏。”
喬洛看著落子，眉毛微動，低聲道了一句：“烏先生果然技高一籌。”
此時，如果他打開系統面板，就能立刻發現，隨著烏樺雲的動作結束，變動的不僅僅是排行榜上的名次，還有另一個數字正在以可怕的數字增加。
棋局在靜謐地花園裏繼續進行。
意想不到的新變故卻突然發生了。震動從腳下傳來，先是若有若無的搖晃，然後幅度逐漸增大。地面上的人先是茫然半晌，才後知後覺開始反應。
這不是什麽什麽重物倒在地上砸起的餘波，而是整個安全屋、整片荒漠在晃動，仿若地震。
棋局被打翻，黑白色的棋子騰空飛起，散落一地。喬洛看著半空中散亂的棋，沒有精力去管，堪堪抓住座位邊上的亭柱才沒狼狽的摔倒在地上。
地面整個開始向一邊傾斜，溪流倒灌，竹林伏地。一雙大手出現攏住他的肩膀，幫他在混亂中穩住身形。
喬洛下意識反手抓住肩上的雙手，不用看就知道來的人是誰，“不是讓你去盯人嗎？”
身後的人頓了頓，才傳來悶悶的聲音：“……盯完了。”
烏樺雲自始自終都坐在位置上。在震動開始時，微微驚訝，仰頭透過房門望向天外。半晌，他收回視線，卻沒有混亂中起身，而是盤起腿愈發紋絲不動地坐著。
他收回雙手，自然地垂落在腹前，神色寧靜地閉上了眼。
劇烈的狂風從大敞的門外吹進房間，這是酒肉林的白天從來沒有出現過的現象。
酒肉林的中心，被層層疊疊的安全屋所裹挾的核心地帶，龐大的排行榜在一片震動中靜靜懸浮——
第一，趙長鳴。
【嘀，餓鬼道·酒肉林，難度：A……副本等級異樣！】
【警告，餓鬼道·酒肉林即將進入自查……】
【警告，餓鬼道·酒肉林開始排異……】
【警告……】
……
【嘀，系統更新完畢。輪回者731886進入六道輪回副本，餓鬼道·酒肉林，等級S。】
【主線任務：成為排行榜前三。】
喬洛深深地看了烏樺雲一眼，松開壓住匕首的手，轉身對林白道：“我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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