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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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奠了洛埋名,雲來石便再次騰空飛起。此時已是傍晚,霞光金雲於天幕中看去別有一番風味。

原本正收拾著白日作畫所用的筆墨硯臺的紅衣女子對著天幕看了看,突然便停下了手中的動作,重新坐到石凳邊,攤開了一張新的紙張。

“昭言。”

閑卿踱上前去,手一擡,掌心便捧了一件不知從何處而來的鬥篷。頗為熟練地將其披在洛昭言肩上,他略略俯下身,聲線依然輕細而溫柔,卻微微蹙起了眉,唇齒間隱隱露出些許不悅的意味,

“天色已晚。近日你太累了,還是再小憩一下吧。”

“我沒事。”

輕答了一句,洛昭言也看向他。然她啟一啟唇,尚未再次開口,在瞥到他時便硬生生住了音,低下頭,任他將她打橫抱起,帶入懷中。

“閑卿。”

她將雙手環過他的頸,

“我原是見那夕陽極美,又想到我總是畫風景,便想試試畫……畫……畫畫你。”

千年狼妖聽聞略帶驚喜地睜了睜眼,片刻後輕笑了一聲,柔聲道:

“昭言想在人物畫上有所進益,為夫深感欣慰,只是眼下保重身體更重要。現在,閉眼,好好調息。”

洛昭言聽罷張了張口想說什麽,然對方不由分說便握住了她的手,隱隱可見淺黃色的氣於他的周身彌漫,生命力便這樣源源不斷地入了她體內。

半柱香後,她終是又睡了過去。

楊逍與紀曉芙俯瞰了會兒腳下的山河萬裏,一回頭,就見素來閑淡冷靜的千年狼妖正罕見地盯著懷中的人發呆,目光迷離,只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女子的眉。

他沒擡頭,卻似乎感覺到了他們的視線:

“她本就生命力不足,一直自己強撐著,日子久了,也就不覺得身子有何不妥了。如今,盡管其已不再流失,卻始終無法回到應有的水平,易累易病。這本沒什麽,可怕的是她早年奔波慣了,絲毫意識不到身體的異常,一旦不註意休養,便又是透支生命力……”

閑卿說著閉上眼,嘆一口氣。

——著實是,惡性循環。

“因此,你便將自己的修為輸送給她,補充生命力?”

“她身上本就有我大半的修為。”

豁然從些許異樣的情緒中回歸,千年狼妖輕哼了一聲,如此道了一句,沒頭沒腦地輕嘆道,

“妖生孤寂啊……”

楊逍與紀曉芙相視一眼,皆沒說話。只見閑卿將懷中人攬緊了些,小心地將鬥篷攏住她的全身,便擡頭看向他們,又恢覆了往日雲淡風輕的模樣:

“二位今後有何打算?內子慣於喜歡將好事做到底,我必得遵著她的意。你們若有方向,我便用這雲來石送君一程。”

>>>

自西域地界往桃花島,即便是有快馬,本也需耗費數月,乘著雲來石,只用了不到五日。

這裏曾也是江湖中個神聖所在,只是當年襄陽城破後便隱了下去,元人統治後,武林各派又都在中原活動,這桃花島便漸漸被遺忘了。楊逍師承於此,雖少年學有所成時便出島進入江湖,萬事落定後回到這裏卻也是早早便想好的。

去年途徑江南時楊不悔受孕,盡管楊逍時隔多年仍對殷梨亭在各種意義上的存在耿耿於懷頗有成見,奈何女兒喜歡、妻子大度,只得看在愛女的面上在將楊不悔送到桃花島上養胎時,勉為其難地讓這名義上的女婿同行。

那次離島時,他將桃花陣開啟,以防外人覬覦,讓女兒得以安心休養。至於那桃花陣的玄機,便即使勉為其難也是不可能傳授於殷梨亭的——這是他的底線。對於這件事,他溫柔大度的曉芙頭一次揶揄了一番他的小肚雞腸,但逍遙二仙之一,縱老大不小了,早年的那點任性總還是要有的。①

——說起以上的這些事,是因為楊逍邀請卿言二人登島做客時,他桃花島的五行八卦之陣又未開啟。那時,“小肚雞腸、任性、易遷怒”如前光明左使,即便還記得與卿言二人初遇時的經歷,也明白殷梨亭沒這能耐閉他的陣,還是第一時間將鍋頂到了他的身上。幸虧正直如洛昭言沒有閑卿那番看好戲的興致,在他開口前,先擡起一只手,分外認真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而那裏正隱隱顯出一個黃色的環狀圓鐲:

“熱海鑰環有反應,看來果然是因為九泉。”

如此,楊逍雖不明九泉雲雲為何,卻也不能輕易甩鍋了。不過事後他與閑卿偶然聊起時,這唯恐天下不亂的老妖怪難得明確讚同了他的心路歷程,著實令人欣慰。只是沒一會兒,他就駐目於正哄著自家外孫安睡的紅衣女子,出神地看著她的一顰一笑,須臾便再無暇顧及其他。

>>>

楊逍與紀曉芙為卿言二人備的客房遠離主廳,一旁除了個栽著花的小院子便是密密的桃花林,夜間除了蟲鳴蟬噪,只有淡淡的風聲與簌簌的水聲。

閑卿本不願在有閑雜人等的地方多做停留,今次同意留下幾日全是為洛昭言的身體考慮,如此,這個客房便甚合他意。

當晚,他一如既往坐在床頭,側著身,以雙臂從背後攬著她,一手與她交握,另一手抓著一塊幹毛巾擦拭著她烏黑的濕發。百年夫妻,洛昭言卻依舊不改往日羞澀,乖乖地不動,他從側看去,就見她微微低著眸,看他們交纏的五指。

半晌,閑卿放下手中的東西,撩開她側頸邊的發,看著發絲遮蔽處他前幾日留下的淺淺的紅痕,將唇貼了上去,緩聲道:

“昭言想要孩子嗎?”

洛昭言沒有馬上回答,任他撥開她側肩的衣衫,炙熱的吻一路滑上肩頭,只閉上眼,緊了緊握著他的那只手:

“閑卿,自禺族之亂後兩百多年了,你的修為恢覆得怎麽樣了?”

千年狼妖的動作一停。他擡頭看向她,只見她也正看著自己,眼底一如初見一般正直純粹。他於是笑了笑,翻身將她壓在身下,不正經道:

“為何突然問這個?”

她說:

“前些年尚無法感知,但我現在能知道,你每日恢覆的修為十分中有七分都給了我。如此一算,怕是當年的千年修為至今還未完全恢覆吧。”

“呵,我說過,我最不缺的便是時間。無論多麽緩慢,修為總有恢覆的一日。既入紅塵,心境便再也回不到過去了。且妖類專情,若是昭言先我而去,可要我如何是好。”

伸手劃過她的眉,說著,閑卿微微一揚眉,輕語道,

“不過,你如今修為大漲,已能感知這些,我很高興。”

“閑卿……”

她亦動容,睫毛微顫,目光卻依然盯著她,一如既往得一派真誠,

“呵,生死之事,我原本是習慣了的。只是這些年越是與你在一起,我便越懼怕身死。因此,有些事我雖然羨慕旁人,但自知身體不允許,便也不敢勉強自己,更不願勉強你,讓你難過……唔。”

專情如妖、貪心如狼,數百年過去,他對她的熱情沒有絲毫減損。又是縱情一夜,他雖在人前一派泰然,在她面前,卻依舊如這數萬個夜晚一般,以無止盡的欲望表達著愛意。

“昭言。”

“嗯?在。”

她笑著應著他一遍遍的輕喚,迷眼的碧眸確是比任何風景都要崔璨而惑心。

“有昭言的這句話,我心足矣。”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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