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0章

關燈
第220章

飛雪連天,冷風肆虐,一場罕見的暴風雪席卷巨星大陸。

雙星城內,巨大的工地在腳下鋪開。

曾舉辦戰後會議的建築物不見蹤影,被一座盤形高架橋和交錯的主幹道取代。

成百上千只機械蟲改變形態,金屬節肢相連,身體拼成鐵灰色長鏈,背負建築材料,魚貫穿過橋下,冒雪奔赴城市西區。

主城建築陸續完工,東區、南區、北區和中心區初具規模,唯有西區仍是一片荒蕪。

嚴珣的艦隊停泊於此,等待與谷緒會合,其後再度啟程。

工地上,十幾米高的機器人平展手臂,兩兩相對立在橋身一側,合作鋪設最後的橋面,確保橋梁能盡快投入使用。

一系列交通設施即將竣工時,谷緒和費嵐的船隊抵達城市上空。

由於被防護屏障阻隔,船隊無法進入城內,臨時懸停在城外,向城中投下大團暗影。

谷緒發出通訊,等待不過五分鐘,銀藍色的戰艦自城西升起。同行百餘艘艦船,承擔護衛職責,船上皆是嚴珣此行隨員。

谷緒很守時。

他在約定時間抵達,沒有超過半日。

訊號接通之後,控制臺前屏幕劃過一道白光,嚴珣的身影出現在他眼前。

寬幅屏幕分成三塊,左側是嚴珣,右側是費嵐,中心顯示雙星城,包括主城和即將竣工的衛星城。

“日安。”

同一時間,嚴珣和費嵐的旗艦中也出現分割畫面。

望見屏幕中的身影,銀龍和鮫人的心情都很微妙。

兩人面上帶笑,秉持禮節互相問候,表面談笑風生,貌似相處融洽。心中如何想,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時間有限,三人寒暄幾句,很快就從雙星城出發,繼續趕往第一區。

“伊戈爾發來消息,喻非提前關閉議會大廈。他采納伊戈爾的建議,決定遷出建築,將議會大廈移至天空城。”

屏幕中,嚴珣放松地靠向指揮椅,與谷緒分享最新情報。

治安官們效率極高,議會難得不拖後腿,選舉會議結束隔日,天空城的建造就提上日程。

相關細節得到完善,在五日前已經開工。

“議會大廈具有象征意義,封閉棄用實在可惜,也不該簡單拆除,那無疑是極大浪費。伊戈爾提議完整地挪走,作為天空城的地標性建築。”費嵐緊接著說道。

鮫人的情報網同樣不弱。嚴珣知曉的情況,他也是一清二楚,還掌握更多細節。

兩人交換情報時,谷緒未作聲。

他沈默地凝視前方,雙臂搭在指揮椅扶手上,手指輕擊金屬,敲擊聲十分有規律,十幾秒後突然停止。

實事求是地講,他對議會大廈毫無興趣。

不管是留在第一區,還是遷入天空城,這棟建築存在於哪裏,對他的影響都是微乎其微。

反倒是搬遷大廈的過程,他很有興趣了解一下。

一座宏偉的建築,高達數百層。不進行任何拆解,完整地轉移,過程絕對不簡單。掌握相關細節,對他的造城計劃很有幫助。

“關於就職儀式,會向全星系播放。”議會大廈之後,嚴珣提及即將舉辦的盛典。

這場儀式非同小可,代表巨星新政府成立。宣告安德烈的統治徹底結束,他和齊麟留下的一切都會被徹底抹除。

“全星系播放?”谷緒終於出聲,擡眸看向屏幕中的嚴珣。

“是的。”嚴珣點點頭,點開一面分屏,向谷緒展示虛擬影像,“不僅在巨星,包括所有附屬星,聯盟星,以及部分域外星球,確保都能收到訊號,及時觀看整場儀式。”

“之前也是這樣?”谷緒好奇道。

他對此完全不了解。

上一屆政府就職時,原身尚未出生,加上對政治不感興趣,一心一意想成為種植師,缺乏相關概念十分正常。

“是的,歷屆政府都是一樣。”回答問題的是費嵐。他身體向一側傾斜,靠在椅子扶手上,坐姿慵懶,好似全無防備,卻很難找出破綻。

透過屏幕,嚴珣瞇了瞇眼,隨即接過話題:“事實上,聯合政府已經精簡流程。帝政時代,統治者登位,首相換屆,都會舉行盛大的慶典,時間至少持續一到兩個月。”

“典禮聲勢浩大,宮廷奢侈無度,貴族們極盡揮霍,浮華的表象下盡是破敗不堪。”費嵐略微坐正身體,單手撐起下巴,聲音拉長,語氣中滿是嘲諷。

在帝國的殘陽下,統治者驕奢淫逸,紙醉金迷。

本該是奮發進取的一群人,卻沈浸在酒精和美人的包圍中,整日裏醉生夢死,互相攀比財富,淪為可恥的蛀蟲。

“和他們相比,安德烈的宴會完全不夠看。”費嵐繼續評價道。

“縱然如此,他浪費的也是稅款,落到任何下場都是罪有應得。”嚴珣陳述事實,對安德烈的厭惡溢於言表。

“的確。”費嵐收斂起懶散的態度,神情變得嚴肅,讚成對方的觀點。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看似在交談,又像是在較勁。

除了偶爾提出問題,谷緒完全插不上話。

但也並非沒有好處。

從兩人的對話中,他了解到許多秘辛。

這些內容不曾記錄在文獻中,要麽就是有過記載,卻在漫長的歲月中遺失。

“阿芙,把他們的話記下來。”谷緒單手探入口袋,提出半精靈,認真吩咐道。

他又打開空間鈕,放出二十多只半精靈,全部是阿芙的同族。

他們不是族群的全部,僅占一小部分。

這個種族膽子太小,在谷緒身邊生活許久,大多仍不肯離開空間鈕,只想藏在裏面與書籍為伴。

“交給你們,盡量全部記錄下來。”谷緒指了指屏幕中,對半精靈說道。

“請您放心,沒有人比我們更擅長記錄和編纂!”阿芙挺起胸膛,驕傲地昂起下巴,信誓旦旦向谷緒保證。

為方便他們書寫,谷緒特地升起回字形金屬桌。

二十多只半精靈在桌面排開,每人身前摞起用特殊材料裁剪的書頁,雙手抓著比身體都高的羽毛筆,不需要蘸墨,全體依靠異能書寫。

或端正,或潦草,或圓潤的字體出現在頁面上,短暫發光,隨即變成統一規格,一筆一劃沒有任何差別。

他們就像打字機,不僅精準,而且是活著的。

目睹半精靈揮筆的過程,谷緒腦海中忽然冒出這個念頭。

銀腹狼蛛趴在谷緒的肩膀上,頻繁地敲擊毒牙,揮動著節肢,讓自己看上去充滿活力,不是在無聊地發呆。

它又換了一件新外套。

谷緒的頭發生長速度很快,他不習慣留長發,每次都要剪短。

剪掉的頭發沒有浪費,全被銀腹狼蛛搜集起來,制作成新外套,點綴各種顏色的晶石。

它的技藝日漸純熟,能編織出多種漂亮的花紋,新外套換著穿,十多天都不會重樣。

指揮艙內,谷緒盯著屏幕,視線卻在放空。

半精靈們忙著搖動筆桿,筆尖落在紙上,沙沙聲不斷,一行行文字快速成型。

銀腹狼蛛又開始編織,細長的節肢無比靈活,揮動間快出殘影。

嚴珣和費嵐的交談告一段落。

全因費嵐不小心說漏嘴,道出谷緒贈送的禮物。他甚至拿出長頸瓶誇耀,樣子十分得意:“瞧,骷髏蟲的毒液。這個分量需要十多條才能提煉,珍貴並且用心。”

看到費嵐手中的瓶子,嚴珣的笑容逐漸變形。紫色瞳孔收窄,額前的羽鱗若隱若現,這是他即將失控的前兆。

費嵐正洋洋得意,管家傑拉德在他身側提醒:“主人,您在挑釁他,這相當危險。”

一句話入耳,登時如冰水當頭澆下。

鮫人瞬間冷靜下來,意識到自己喪失謹慎,無疑做了一件蠢事。

他想挽救,可惜已經來不及了。

即使相隔屏幕,也能清晰感受到低氣壓。那頭銀龍雖然在笑,眼底卻無半分笑意,分明已經紅溫。

考慮兩秒,費嵐默默收起長頸瓶,迅速找到一個借口,當著兩人的面切斷通訊。

“主人,抵達第一區後,您依舊要面對他。”傑拉德再次提醒。

“別像個厄運鳥,傑拉德。”費嵐轉頭看向他,心中很是郁悶,“你是一頭海獸。”

“我當然知道自己的種族。”傑拉德仍是不緊不慢,慢條斯理說道。一身黑色打扮,讓他看起來更像是厄運,“您之前有過吩咐,必要時,我一定要提醒您。這是我的職責。”

回憶起出發前的一幕,費嵐啞口無言。

“好吧。”他轉動指揮椅,無奈地按住額頭。

註定要面對嚴珣,也是抵達第一區之後的事情。

旅途中應該平安無事。

畢竟大家都是治安官,都需要出席就職儀式。嚴珣再發瘋,也不會不管不顧,在這個時候開炮攻擊他。

“應該不會……吧?”費嵐喃喃自語。

堂堂鮫人城主,海洋的統治者,因一時嘴快陷入窘境。

在抵達第一區之前,他打定主意關閉公共頻道,不接任何通話。堅持裝作鴕鳥,把頭埋進沙子裏,權當一切都沒有發生。

費嵐假裝無事,從屏幕中消失。

嚴珣則搖身一變,強悍霸道不覆存在,淒涼哀婉籠罩全身。

“你竟然送他禮物,送給那個鮫人!”嚴珣單手捧心,表情很是哀怨。雪白的牙齒咬住下唇,將委屈演繹得淋漓盡致。

天曉得,以瘋狂著稱的銀龍竟會裝柔弱,而且無比熟練。

楚楚可憐,惹人憐惜。

目光破碎,像是剔透的紫水晶,看得人心口發酸,恨不能將一切捧到他面前,只求他不要傷心。

很可惜,谷緒毫無憐香惜玉之情,真正的鐵石心腸。任憑嚴珣唱作俱佳,他的情緒始終沒有太大起伏。

面對這樣的反應,嚴珣的表情更加哀傷。

他靠近屏幕,額心的羽鱗閃爍微光,與銀發交相輝映,襯得雙眼愈發迷人。

“你送給他禮物,精心準備的禮物,我都沒有。”他一字一句控訴,像一只可憐的蝴蝶,而不是兇名在外的銀龍,“你說過喜歡我的。難道我還比不上那條魚?我明明比他漂亮百倍!”

眼見話題跑偏,谷緒不能再不出聲。

“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他沒有順著嚴珣的話題解釋,那樣會一直糾纏,變得無休無止。

他示意伊斯特暫時離開,又把半精靈收回空間鈕。

至於銀腹狼蛛,已經自動自覺爬回到他的上衣口袋裏,妥善把自己藏好。

等到指揮艙清空,谷緒取出另一枚空間鈕,倒出一只細長的盒子。

盒蓋打開,裏面躺著一串發鏈。

發鏈以紫色晶石串成,制作工藝一般,稱不上精致。

特殊之處在於每一顆晶石都鐫刻圖案,以光影投射,赫然是飛騰的龍,龍角、鱗片和鋒利的爪,皆是纖毫畢現。

“我本打算在儀式後送給你。”谷緒取出發鏈,纏繞在手指上。蒼白的膚色,紫色的晶石,融合成為一種獨特的色彩,牢牢吸引住嚴珣的目光。

足足一分鐘,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只是盯著那串發鏈,眼底閃動莫名的光,像是燃燒的火焰,逐漸變得熾熱。

“不喜歡嗎?”谷緒皺了下眉,認真道,“我親手做的。”

在動手之前,他都不清楚自己會有這樣的耐心,在每一顆晶石內雕刻圖案。

過程不難,但需要調動異能,必須十分小心。稍不留神就可能使圖案走樣,實在很耗費精力。

“不,我很喜歡,我從不曾這樣喜悅。”嚴珣立即開口,俊美的臉上綻放笑容,少去幾分魅惑,更加吸引人。

“或許,你願意親手為我戴上?”他起身走近控制臺,仰望屏幕中的谷緒,目光虔誠,似在膜拜內心最深處的渴望。

谷緒想了想,點頭道:“如果你想,可以來我艦上。”

“我馬上過去。”沒有任何猶豫,嚴珣轉身就要離開指揮艙。

控制臺前閃過金光,查姆及時飛出來,在他身後叫道:“嚴珣,你要離開多久?你是指揮官。”

“航線已經設定,只需要照計劃進行。”嚴珣走到金屬門前,擡手按下控制板。等待門扉開啟時,他回頭看向查姆,“你是一部高級智腦,清楚自己該做什麽。”

話落,他邁步進入走廊,身影消失在門後。

飄浮在空曠的艙室內,查姆目瞪口呆。

大量文字鏈穿梭交錯,金光漫射,雜亂無章,足以彰顯她此刻的心情。

艦隊還在航行途中,指揮官竟然走了?

戀愛中的銀龍,行為舉止會變得異常,不是不能理解。

可他真就這樣離開,毫無半點心理負擔?

她只是一部智腦,憑什麽要她承擔更多責任?

簡直就是壓榨!

“黑心的銀龍,兇狠毒辣,光明之下全是陰暗。我真是倒黴,為什麽是他的智腦……”

查姆開始在艙室內轉圈,喋喋不休,不停地抱怨。

數條文字鏈斷裂重組,毫無語序可言,像是一團亂碼,讀不出任何含義。

無奈旗艦的主人已經走遠,沒辦法把他中途叫回來。

查姆再有個性,終歸是一部智腦。

一通抱怨之後,她認命地飛回控制臺,向所有護衛艦發出指令,依照之前設定的路線,繼續朝目的地進發。

船隊途經一座山脈,雪意減弱,風卻變得更冷。

風旋呼嘯而過,頻繁撞擊山脈。

大塊積雪沿著山體滑脫,似銀鱗崩裂,一片片墜向山谷。

嚴珣離開旗艦,振翅飛過半空。

白光包裹住他,讓他能輕松穿過風旋,抵近不死族戰艦。

兩支船隊相距不遠,他的身影投射在屏幕中,谷緒當即離開指揮艙,親自前去開啟艙門。

升降梯快速運行,直達底部船艙。

中途經過變異狼蛛棲息的走廊,猩紅的覆眼同時望過來,捕捉到谷緒的身影,一瞬間閃過疑惑,不明白他去底層要做些什麽。

黑色戰艦外,嚴珣接近艙門,開啟通訊器,其後耐心等待。

他懸浮在風雪中,透明的光翼舒展,比雪色更加晶瑩,好似玉琢而成。

等候時間並不長,不過數息,艙門便在眼前開啟。

門後出現一道身影,谷緒單手把住門框,另一只手伸出艙外,掌心朝上,迎接到來的客人。

嚴珣握住谷緒的手,收起一雙翅膀,借力躍入艙門。

距離接近的一剎那,他用力環住谷緒的腰,順勢改變兩人的位置,把對方壓在墻壁上。

艙門在一側合攏,隔絕呼嘯的狂風。

船艙內陷入靜謐,兩道身影重疊,在燈光下拉長,映入光潔的地面。

四目相對,谷緒挑了下眉,眸光始終平靜。

嚴珣微微一笑,雙手捧起他的臉頰,低下頭,以吻封緘。

身後的光翼鋪開,白光充斥視野,比燈光更加耀眼。

光羽向前收攏,蠶繭一樣包裹住兩人。

光芒中心,感受到銀龍熾熱的氣息,谷緒擡起手臂,用力壓下對方的後腦,主動加深這個吻。

觸及真實的溫度,他似乎明白了嚴珣之前的話。

夢中常會出現,醒來盡是空虛。總是在不經意間想起,因相隔遙遠感到失落。

原來,這就是思念的滋味。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