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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幻紫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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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幻紫斑蝶

叫不叫老師, 林昱橦都沒意見。

簡昕又把話題倒回去:“那沙發......”

林昱橦問:“一會兒其他教授就要回去了,空出很多臥室,你確定要睡沙發?”

簡昕錯愕:“你怎麽不早說?”

他們這邊你來我往地鬥嘴完, 她又想起自己好奇的事情, 於是問他, 早晨給陶教授看了什麽好東西, 陶教授笑得那麽開懷。

林昱橦毫不吝嗇地講陶教授的糗事:

早些年陶教授視力下降,把自己撿回來的蛹當成葉子給丟了。

在家發脾氣, 硬說是陶哥給弄丟的。

林昱橦說:“早晨遇見那種蛹了, 你想看?”

簡昕搖頭。

她本來是更好奇他逗笑陶教授的原因。

畢竟自己留下來也是想多陪陪老人, 總要有點方法吧?林昱橦這種方法, 借她膽子她也不敢用,怕被老人打死。

林昱橦看穿:“你能留下他已經很開心了。”

“對了......”

簡昕還沒說出口, 已經聽見有樓裏有老人在叫林昱橦。

她停下來, 沒繼續。

林昱橦提了些音量,應一句“稍等”, 然後和簡昕說:“什麽事,你說。”

簡昕想到那幅帶有斐波那契數列的蝴蝶:“你平時總在這裏嗎?”

“差不多。”

“為什麽不出去多社交一下呢?”

林昱橦的回答很簡單:“我沒有那種需要。”

簡昕也覺得是多管閑事了, 暗怪自己不該置喙別人的生活方式,搖搖手裏的勺子:“沒事了, 你走吧,我要繼續吃早餐了。”

老人們陸續起床吃過早晨後, 林昱橦開車送他們去鎮上。

再見到簡昕, 已經是九點鐘。

簡昕和旗旗坐在野花盛開的草地, 仰頭聽陶教授講鱗翅目。

她別了一支橘色彩鉛在耳朵上, 拿著紅色封皮的小本子。

態度挺認真的,每聽幾句, 都要低頭在本子上記一記。

林昱橦沒打擾,直接上樓了。

陶教授熬了夜,說話力氣沒有昨晚聚餐時足,講一講就要停下來歇歇。

她們很有耐心,等著,認真聽著。

林昱橦坐在樓上往下看,陶教授難得有這樣精神抖擻的時候,講了一個多小時依然很有興致,還在繼續。

聽課的人也一樣興致勃勃。

簡昕見陶教授停下舔嘴唇,擰開放在輪椅邊草地裏的保溫杯,遞給老教授:“您喝水。”

天氣不太好。

也是陽光明媚、萬裏無雲,但起風了。

陶哥早起給旗旗洗了衣服,曬在外面,被一陣陣風掀起,像小旗子迎風飄揚。

陶哥出來收,看了看腕表上的時間,抱著幾件衣裙走過來:“爺爺,您該休息了。”

陶教授是犟老頭,給簡昕她們講課講得正在興頭上。

被陶哥一催,陶教授的臉拉得老長:“我不累。”

陶哥像哄孩子:“外面風這麽大,您看您講知識總要說話,這樣容易嗆到風。”

陶教授抱著保溫杯,和簡昕抱怨:“真討厭,上個月動物園邀請我去做蝴蝶展的知識講座,我就說我能去,他們都不讓。”

陶哥說:“那時候您還沒出院呢......”

山裏生態環境好,總能看見各類動物和昆蟲。

就在陶哥勸說陶教授的時候,一只漂亮的蝴蝶被簡昕手裏的橘色彩鉛和紅色記事本吸引,翩翩而來。

旗旗拍著手:“是蝴蝶耶,好美的蝴蝶。”

簡昕目光也追著蝴蝶看:“陶教授,這是藍點紫斑蝶麽?”

陶教授眼睛一亮:“這是幻紫斑蝶,和藍點紫斑蝶有點像是不是?”

老人暗示地看著簡昕,擠眼睛,“很多蝶類哪怕親緣關系很遠,也會生的相似,想不想聽一聽蝴蝶的擬態?”

簡昕瞬時接收到信號:“想聽想聽。”

陶教授半扭過身,去看陶哥:“你看,難得她們喜歡聽,我講完擬態就回去。”

陶哥不讚同。

簡昕靈機一動:“陶教授,外面風大聽不清,我們去接待室裏吧。”

接待室的飲水機加熱完畢,自動跳到紅燈。

簡昕拿著陶教授的保溫杯,幫忙續加了熱水。

保溫杯放在茶幾上,涓涓熱氣騰起。

陶教授給她們講了貝氏擬態、穆氏擬態和葉形擬態,講完還要搞“隨堂小考”。

陶哥勸不動陶教授,去樓上請了林昱橦下來當救兵。

正所謂一物降一物。

林昱橦就是小白樓裏唯一能治住陶教授的人。

林昱橦才走到接待室門口,就聽見陶教授在給簡昕她們提問題:“你們誰來說說,貝氏擬態和穆氏擬態有什麽區別?”

他站在門口沒急著進去。

簡昕舉起手:“我!”

陶教授吹一吹保溫杯口的熱氣:“好,小簡說。”

簡昕一看就是特別會哄長輩開心的那類女生,一本正經地從沙發上站起來,還要先立正,給足了儀式感才回答。

她說:“報告教授,貝氏擬態是欺騙捕食者,穆氏擬態是警告捕食者!回答完畢!”

陶教授眼睛都要笑沒了:“好,小簡不錯。”

旗旗急了:“太爺爺,您再問一個,我也會。”

陶教授問:“葉形擬態舉例。”

旗旗舉起手:“我知道,枯葉蛺蝶!”

陶教授滿意地點點頭。

眼看著要到午飯時間了,還是沒有要“下課”的意思,繼續在給簡昕科普:

如果想要更細致地了解蝴蝶的擬態,可以去看看演化生物學。

這部分太覆雜,旗旗已經開始摳手指,走神。

簡昕則趴在茶幾上,認真把老人推薦的書名記錄在小本本上。

林昱橦帶著點笑意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您慢點說,她跟不上,筆尖都要起火星了。”

林昱橦一來,三句兩句就把陶教授給說動,陶教授終於結束他的大講堂。

陶哥如願把陶教授給推回房間。

旗旗聽課也聽累了,跑去找白柰玩去了。

林昱橦去而覆返。

簡昕還在記筆記,沒擡頭,只聽見一兩聲咳嗽,就知道是他。

她邊寫邊說:“林昱橦,陶教授說幻紫斑蝶的蛹就是金色的,有鏡面反光的那種,你之前說的金色蝶蛹,是不是它?”

林昱橦說:“不是。”

簡昕終於記完,把和旗旗借的彩鉛收好:“t很多蝶蛹都是金色的?”

林昱橦說:“是挺多的,幻紫斑蝶,藍點紫斑蝶,聖歌女神裙綃蝶......”

簡昕問:“哪個是你要送我的?”

“都不是,保密。”

簡昕想說,這有什麽可保密的,林昱橦卻忽然正色。

他說:“謝謝。”

簡昕一楞,隨即反應過來,林昱橦是在為她陪陶教授的事情道謝:“我也學到不少,而且,留下也是希望你能好好考慮出版的事情。”

林昱橦說:“我不會把魯教授的資料授權給那個編輯的。”

陳編輯和他們初衷背道而馳,這件事簡昕早已察覺。

但無論好機會、壞機會,好歹是個機會。

簡昕做不到像林昱橦這樣斬釘截鐵,問:“你不再考慮了?”

林昱橦說:“換作你是我,你會考慮麽?”

見簡昕猶豫,林昱橦說了句“跟我來”,隨後帶簡昕去了魯教授的書房。

魯教授一生多才多藝,不止善書法、繪畫、還會幾種樂器。

昨晚老人們在書房談天說地,殘茶殘酒已經被收拾幹凈。

室內開著窗,空氣清新。

陶教授留下的墨寶放在窗臺上,已經幹透,聞得到些許墨香。

林昱橦走到書桌前,拉開抽屜,取出一本印著某大學校徽的樸素筆記本。

他翻開其中一頁,遞給她。

簡昕不明所以地接過,上面的字跡很有書法大家的韻味。

筆走龍蛇,瀟灑隨心,是魯教授親筆書寫的。

魯教授這樣寫——

欣悉我的資料將被藝濤文學出版社整理、制作、出版,我對此感到十分歡喜。

這幾年久臥病床,有很多想要開展的研究都已力不從心。

我和大自然打交道八十餘載,對昆蟲們懷有很深的情感。如若這些情感能喚起後輩們對大自然一絲好奇,我將倍感榮幸。

感謝成沐編輯的到訪,讓我有了新的期待......

落款是“魯秋成”。

日期在魯教授葬的一個月前。

簡昕看著這些文字,感受到魯教授生前對這次合作的期望。

她有些哽咽,想對項目落空的事情再次說一聲抱歉。

林昱橦一直站在簡昕身旁看她,意識到她的情緒變化,先一步開口:“我說過了,該道歉的人不是你。”

簡昕心裏難過:“可是......”

“給你看這個,不是為了聽誰道歉,是在和你解釋我做決定的原因。”

簡昕明白林昱橦的意思,他是不可能和陳編輯合作的。

她抿了抿唇,壓下情緒:“我明白了。”

門開著,穿堂風掀起桌上的寫著“勇往直前”的那張宣紙。

簡昕趕緊伸手按住。

林昱橦說:“上次忘了和你說,辛苦了。”

簡昕猛然擡頭。

林昱橦和簡昕說了今天的第二次“謝謝”。

他說,投稿的事情不用再做了,這個補償不該是她做。很感謝她從整理文稿以來,用心所做的一切。

林昱橦繼續說:“魯老頭還在的話,看到你做的這些會很開心,會和陶老頭一樣非常喜歡你。”

這大概是林昱橦除了講解知識以外,主動說話最多的一次。

簡昕聽得鼻子發酸。

她恍惚地想,都結束了。

風吹動幾根梳不起來的小碎發。

簡昕不知道自己忍住眼淚的時候,眼皮會有些泛紅,只覺得前額有些癢。

簡昕擡起頭,發現林昱橦在盯著她看。

兩個人對視,氣氛微妙。

她按著宣紙,沒動。

他卻忽然伸手過來,食指和中指的指背,貼在她額前的皮膚上,停留兩三秒的時間。

簡昕呼吸都停了,只聽到林昱橦一句莫名其妙的結論。

他說:“還好,沒發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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