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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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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

與往常一樣, 尼祿準時出現在會議窗口中。

海德裏希向他展示的類蟲群生物傳感崗哨,已經在蒂奧多區試驗成功。

考慮到生物傳感崗哨在邊境安全的巨大潛力,尼祿下令將其在邊境全線普及,並由他自己親自把控所有細節。

大大小小的懸浮光屏裏, 亮起一個接一個全息圖表。

科學官們向他們的皇帝陛下展示進度, 說明每個關鍵節點的完成情況。

“……通過‘虛浮’這種微生物的感知網絡,我們能夠實時監測的邊境異常活動範圍, 將比光學崗哨擴大二十倍左右。這意味著, 帝國能爭取到的預警時間, 將比從前多出許多。

“此外,太空環境研究所發現, ‘虛浮’具備識別宙域中的病原體和毒素的能力……我們相信,不僅將傳感技術引入帝國邊哨領域,還在帝國境內安置微生物傳感矩陣……長途旅行的帝國公民,健康也將獲得更好的保障……”

尼祿望著面前的光屏, 每一張面孔都專註, 篤定,且充滿信心。

這種發自內心的篤信感, 只可能源於一個向異族證明過足夠強大、且不可分裂的帝國。

他莫名感到心中愉快, 眸光變得愈發柔和,唇角也淡淡勾起。

於是幾個正值適婚期的年輕科學官, 莫名其妙對著皇帝陛下紅了臉蛋,講話也突然磕巴起來。

帝國正朝著尼祿規劃好的方向穩步前進。一切都是穩妥, 理想和完美的。

完美得能與尼祿在夢中看見的景象重合。

……只除了某幾個愈發令人惱火的Alpha。

海德裏希冷漠:“我不得不質疑……”

尼祿:“安靜。”

阿撒迦怒目:“或許閣下們……”

尼祿:“安靜。”

白狼騎咬牙:“很顯然諸位……”

尼祿:“安靜。”

葉斯廷淡淡:“看來比起……”

尼祿:“安靜。好嗎?”

銀發皇帝坐在本該僻靜的禦用圖書室, 指弓隱忍地抵著眉梢, 額角青筋微微暴起。

自打他常來查閱古籍, Alpha們的戰火, 便有從議事廳一路燒到圖書館的趨勢。

從前,他還只是不時“偶遇”阿撒迦,並看著自己的騎士總要莫名其妙將他推搡出去;

然而海德裏希緊隨其後(“古代戰爭策略,陛下。作為您的首席元帥,我顯然在這方面仍有欠缺”),葉斯廷(“我從前都在樓上的軍科區域呆著,但一直找不到的重要期刊,卻被管理員藏在這裏,真叫人摸不著頭腦”),於是狹小密閉的古籍閱覽室,滿滿當當擠著四個Alpha,個個肩寬腿長,或站或立,手裏裝模作樣拿著書卷,目光卻都黏在唯一的主人身上。

尼祿忍了又忍。

他實在想把圖書室門口的“禦用”兩個字砸在他們頭上,但是一個連圖書室都不願與近臣共享的君主,又似乎顯得有點自私——

尤其是為了擁有跟尼祿共處一室的權利,這些Alpha們還回回都要主動打好抑制劑。

“……我相信你們知道,過量抑制劑有概率傷害腺體。同時你們一定也明白,只要不去主動靠近一個Omega,就完全沒有註射抑制劑的必要。”

尼祿旁敲側擊地驅趕,

“如果真有查閱文獻的需要,我提議考慮到諸位今後的終生幸福,你們進入圖書室的時間可以跟我錯開。我也並非全天都占據這裏,不是嗎?”

聞言,幾個Alpha都微微一動——不過僅限於變換一下閱讀姿勢,並且與競爭者們沈默交換一個絕不退縮的目光。

“其餘時間跟我的軍務安排沖突……”

“陛下,我是特地來向您請教……”

“唔,我想只是湊巧……”

尼祿:“……”

他無話可說,索性懶得管他們,專註於自己的事情上。

每當銀發皇帝因幹渴微微抿唇,面前的桌案,總會毫無預兆地冒出四杯水——被四只不同的男人手掌握著。

尼祿常常不會留意,隨意挑其中一杯飲盡。

……於是其他的幾只杯子,就將面對瀕臨捏爆的悲慘命運。

這間圖書室雖然是禦用,但卻修繕得很樸素,除去分散在角落的幾張單人沙發以外,就只有正中間一張兩人座的書桌。

尼祿在其中一個座位上伏案書寫,而跟他並排的那張椅子,損耗強度便一下子拉到極限。

有時是阿撒迦搶先坐在他旁邊,等尼祿稍作休憩時,就小聲又羞赧地問一些軍事問題;

爾後在尼祿重新沈浸古籍時,旁邊總會有些零散雜亂的響動,然後便很快換人,帝國元帥身上冷冽沈郁、但多少有點刻意的香水味淡淡向他飄來。

香水味一般也無法持續太久,因為當尼祿偶然側目時,就會撞上一雙略帶驚訝的狐貍眼,然後白發宰相會對他露出微笑,問是否有需要幫助的地方;

然而當尼祿重新低頭沒多久,身旁便會傳來盔甲的隱秘響動聲。

那張唯一能與小皇帝並排的椅子,直接從圖書室的窗子飛了出去,迎向屬於它的自由。

不過下一次再到圖書館來,兩把椅子依舊會安安靜靜在桌邊等著尼祿。

一把漆亮如新,一把滿身裂痕、吱嘎搖晃。

尼祿懷疑有一些爭鬥正在他看不到的地方進行。

但這回Alpha們顯然比從前謹慎太多,因為知道一定會引起尼祿的厭煩,就處處警惕小心,不讓尼祿有任何對自己降低觀感的機會。

但隱秘並不代表會降低鬥爭升級的速度。

決出勝負的日子正在逼近,每個人都明白,如果匹配度不能達到足以震撼尼祿的數值,那麽此前做的所有一切,都會變成無用功。

“……喔,是陛下!我們該上前覲見嗎?”

兩名軍官在書架間逡巡,偶然發現銀發皇帝正從圖書室走出。

其中年輕一點的軍官,頓時緊張地繃緊肩背,就要趕快過去敬禮。

年長些的軍官則更有經驗,他看了看狼騎的鎮守陣型,便了然於心:

“不必,陛下想要擁有一段不被打擾的私人時光。你過去覲見,狼騎不會放行的。”

他的猜測並沒有錯。

狼騎們警惕地戒守禦用圖書室四周,以確保冷冽的薔薇幽香,能在無人嗅到的角落緩慢散盡。

當與軍官們的目光對上時,其中一名狼騎也擡起手掌,作出了暫不接見的手勢。

然而隨後跟著尼祿接連走出的幾人,卻讓兩名軍官目瞪口呆。

除去國家級的殿前儀式,他們的確很少見到帝國當前最位高權重的四人,會在同一個場合出現——

而且某幾位還非要亦步亦趨踩著銀發皇帝踏過的地方,看起來總顯得……

顯得有點沒出息……

不過覺察到軍官們的目光時,男人們還是紛紛整理著裝、恢覆往日狀態,禮貌地朝他們點頭致禮。

“估計是有機密事項跟元帥他們商談,陛下才不方便讓我們靠近。”

在年輕一輩軍官眼中,皇帝陛下就是讓帝國絕境逢生的偉大領袖,年輕軍官眼裏冒著星星,自動自覺為面前的奇怪畫面補充,

“陛下今天也風采依舊,我真期待陛下下次蒞臨軍營視察的時候。”

年長軍官也點頭道:“是的,白狼騎大人自不用說,陛下也一貫很親近元帥大人他們的。”

既然狼騎不讓他們靠近,兩名軍官便也準備打道回府。

只是在離開前,年長軍官的眼中驀地閃過淡淡白光。

他停住腳步,轉動頭顱,朝尼祿的方向看去。

“長官?”年輕軍官奇怪問。

只是短短一瞬,年長軍官眼中的白光消失。

他莫名回過神,自己也很奇怪:

“哦……剛剛好像走了下神。可能最近訓練新兵蛋子太累了?”

『……尼祿跟他們很親近?』

當聖洛斐斯突然開口,縱使尼祿也一時有些轉不過神來。

他看向白發聖子,聖子頓了頓,補充:

『他們甚至在‘命運’裏殺害了你。不是嗎?』

尼祿這才意識到,聖洛斐斯指的是幾位“原著主角攻”們。

聖洛斐斯既然能零零散散夢見原著的事情,必然也知道在原著中,“暴君”被四個主角攻聯手送上斷頭臺的事情。

不過有一點很奇怪。

『你應該只在我身邊接觸過白狼和葉斯廷。』

尼祿問,『如何推斷出我們很親近?』

……幸虧白發聖子只是他觸肢上的一個軀殼,有足夠條件隱藏情緒,否則聖洛斐斯連日以來的暴郁,將立刻被人皇洞察無疑。

他受夠了在面對尼祿時,總要被擾亂心緒。

趁尼祿忙於其他事務,短期內不來聖宮,聖洛斐斯抓緊時間滲透王都要員。

結果,他卻又在精神網絡的某一個端點,不經意瞥見人皇的身影。

……以及那幾個在“命運”中,對他做盡卑劣下流之事的人類渣滓。

——誰給他們的膽量,對人皇露出那種骯臟眼神?

一種莫名的暴怒席卷了聖洛斐斯,但他自己也不清楚是為了什麽。

他是熟悉那種眼神的,熟悉到生理作嘔的程度,因為在已被尼祿改變的命運中,人類渣滓、星盜、各種各類的異星種族,都曾這樣凝視過他。

……那意味著下一步,他們就會對他做盡極度屈辱折磨之事。

可人皇為什麽不殺掉他們?

人皇是明知道“命運”的。他知道那些人有怎樣的本性,他們甚至能殺戮自己的君主——

同樣對背叛者深惡痛絕的尼祿,為什麽仍允許他們靠近?

他甚至不能逼問尼祿,因為他無法解釋自己的偷窺。

『喔,我說的就是他們。』

聖洛斐斯只能強忍著怒意,還得讓人形軀殼作出無辜的樣子,努力打消尼祿的警惕,

『我在夢裏看到他們都是非常壞的人。為什麽尼祿要讓一個人在你身邊,還要幫助另一個人?』

『白狼是我的騎士,葉斯廷……我跟他有一些覆雜的淵源。而其他兩個接觸過你的人,他們現在也在王都。我留下他們,是因為發現他們確實為帝國所需。』

尼祿說。他知道原著那些糟心的部分,雖然他被青少年模式防住了,但想必聖洛斐斯看到的部分只多不少,便猜測聖洛斐斯是在恐懼,

『我不會允許他們踏入聖宮一步。倘若任何人試圖跟你有接觸,殿下,我都希望你能立刻讓我知道。』

『……但他們在‘命運’中殺害了你。你早知道這些的,尼祿不會生氣?』

尼祿想了一會兒,只說:『如果我像‘命運’中那樣發瘋,那麽我的死亡,也會是帝國所需。僅在處決我這一項上,他們做的是份內之事。』

聖洛斐斯楞住。

他沒法理解,但又不能再繼續追問,只能卷動龐大的觸手團,一路攀援到聖宮的尖頂,好散逸心中的郁氣。

某些時候,他竟然惱恨不得不裝傻跟尼祿交流的方式。

一開始是為了計劃需要,但他偶爾會想,如果能夠向尼祿展現他的本體,能像從前他與人類科學家那樣與尼祿溝通……又會發生什麽呢?

奇怪的是,當他悄無聲息穿過聖宮的屏障層,從聖宮的尖頂眺望王都,他發現他對人類的憎惡並沒有絲毫減少。

他沒有任何想要跟其他人類再次溝通的念頭。

……可唯獨對他那人類拯救者的探究欲,卻還在與日俱增。

“阿列克謝,準備穿梭艇。”

尼祿放下手裏的古籍,準備起身前往下一個日程安排,

“我接下來要……”

“……去聖宮,陛下?”

一份趨近完美的數據報告,被輕輕放在尼祿面前。

按在報告上方的,是戴著雪白手套的指尖。

其他Alpha的眼神,同時閃動一下。

海德裏希永遠是最難忍耐沖鋒欲望的那一個。

而每次他發起沖鋒,奪取戰果的概率,就會與日俱增。

“今天是什麽好日子,元帥?”

尼祿半信半疑地拿起報告,發現這正是自己必須完成的那一份,不由把更疑惑的目光投向他,

“所以繼提前完成自己的工作以後,又開始流行幫自己的君主提前完成工作了?”

“請恕我唐突,陛下。”

海德裏希盯著他,

“因為我實在很希望能從您那裏,獲得一份微小的獎勵。”

“你從我這裏索要過的獎勵還不夠多嗎?或者我從前看起來對你不夠慷慨?”

尼祿輕嗤,

“想要什麽就直說吧,海德裏希。我們早就過了互說客套話的階段了。”

海德裏希眸色一深,就要把私人晚宴的正式邀請函遞出。

誰料,一直站在椅子後方的白狼騎,剛要彎下腰收拾尼祿看過的書本,驀地發出一聲悶哼,手掌扶了扶自己的腹部。

“……”

尼祿手裏還拿著報告,回頭緊緊盯著他。

“ 怎麽了,阿列克謝?”

他聲音很低地問,“你不舒服?”

“沒事,小殿下……沒什麽。”

白狼騎隱忍地說。

但他沒有戴狼頭頭盔,金發下滲出的冷汗和微微發白的唇色,不能逃過尼祿的眼睛。

尼祿當即把報告放下,聲音也隨著冷了:

“卸下盔甲給我看看。”

“不,真的沒事。您的穿梭艇已經安排好了……”

“如果讓我來卸,白狼,我會直接卸光你的全身盔甲。”

白狼騎沒有辦法,只好慢吞吞把腹部位置的盔甲卸到一邊,拉起裏頭的襯衣給尼祿瞧。

塊壘分明的腹肌上,纏著一圈厚實的繃帶,繃帶下滲出星點血跡。

騎士神情實在是很窘迫:

“唔……是在蟲族戰爭中受的舊傷,前幾天例行特訓時,不小心又撕開了一點……但也沒有什麽,照射幾次治療射線就可以解決了……”

舊傷是真的,不小心撕裂也是真的,只是剛剛情急失控,白狼騎發狠又把傷口掙開了一些。

他極少用這種手段爭取關註,臊得連著耳根都紅了,藍眼睛瞟來瞟去,就是不好意思看尼祿。

尼祿不再看海德裏希遞來的報告,只把它放置在一邊。

他也沒再讓白狼騎抱自己。

而是靠著逐漸痊愈的殘足和動力裝置,自己站起身。

“立刻到寢宮來。”

他用智腦低聲傳召醫官,然後又摸摸白狼騎的腹部盔甲,皺著眉說:

“蟲族戰爭都過去了多久,舊傷為何還未痊愈?跟我回去做全面檢查。走。”

……當騎士從海德裏希身邊走過,帝國元帥紮在對方身上的眼神,真讓人懷疑他是否會當場掏槍殺人。

散發冷冽幽香的Omega皇帝風風火火離開了。

圖書室內的氣壓瞬間降至冰點。

臉色僵冷的海德裏希自不用說。阿撒迦也垂頭不語,鼻子不時像狗似的吸吸,依戀地嗅著殘留的薔薇香,像是想把主人的香味永久保留在大腦中。

而葉斯廷倚在書架上,看著白狼騎被尼祿拽著披風踉蹌離去的背影。

他的神情很淡,但是某一個瞬間,他想起了多年前的幾個畫面。

他在狼騎基地與少年白狼擦肩而過,並在幾年後,把小尼祿最喜歡的幾樣東西逐件遞交給他。

在從前或許從未註意過的無言酸澀感,正緩慢攀爬上他的心臟腔壁。

但白發宰相向來視情緒穩定為美德,他只是稍忍耐了一會,便重新把目光放回書頁上。

“……陛下絕不會選擇他。騎士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被陛下放在候選範圍內。”

帝國元帥一句喃喃自語打破沈寂。

而葉斯廷目光並未擡起,只翻過一頁書,淡淡:

“而我記得也不止一次請您學會尊重陛下的意願。終有一天陛下會做出他的最終選擇,而無論那個選擇是什麽,我認為都應該做好輔佐的準備,而不是試圖挑戰他作為君主的權威。”

海德裏希:“比如另一個內森·莫頓?比如白狼?您的言辭跟引誘陛下離宮的行為有巨大沖突,我不會認為您真能像自己吹噓的那樣高尚,閣下。”

葉斯廷:“您瞧瞧,您又開始了。在陛下那裏吃了閉門羹,就無差別地尋人洩憤。為什麽不把您對同僚夾槍帶棒的樣子展示給陛下看看呢?我相信那有利於陛下對您的深入了解。”

阿撒迦沈默站起身,開始快速收拾東西。

只要主人不在,他跟這幾個人就沒什麽好說的了,倒不如回基地去找找下一個能跟尼祿探討的戰略課題。

葉斯廷本也要轉身,但海德裏希的一句話,卻讓他停下腳步:

“您當真認為自己有資格成為陛下的配偶,宰相閣下?讓我們暫時擯棄競爭因素,只是公平理智地討論這個話題。即便您與陛下的匹配度提升至最高,您當真認為陛下會歡欣鼓舞選擇您為配偶,然後眼睜睜看著自己最後一名‘兄長’從此消失?”

不得不說,海德裏希擅長閃擊突襲的思維方式,與葉斯廷精密部署、步步為營的謀略習慣相比,總是更容易一擊奏效些。

葉斯廷背對著他,唇角罕見地繃緊了,明顯是被攻擊到最隱秘的痛處。

但他緊捏著書脊,平靜地將書放回架上,然後轉身冷沈道:

“倘若真有這一天,我會盡我的全部力量,讓陛下得到任何他想要的。而我質疑您是否有做好這樣的心理準備:除了把陛下當做戰爭生涯裏的一件戰果,隨時準備好吹響勝利號角以外,我沒有看出您有做出過其他努力。”

“陛下想要的,閣下?”

海德裏希步步緊逼,“我懷疑您從未理智分析過陛下想要什麽,只在您那自我感動的奉獻精神中打轉。”

“您以為我猜不到您在蒂奧多區對陛下說過什麽嗎?”

葉斯廷重新勾起唇,他邁近一步,正面迎上海德裏希的目光,“而您是否曾有考慮過,您能為陛下取用的才能部分,我同樣能為他取用;而除此之外我能為他獻上的,您將永遠也不可能替代。”

這回下頜繃緊的人,變成了之前咄咄逼人的帝國元帥。

兩人在書架間沈默對峙,直到褐膚戰神的高大身軀強行把他們擠開,並留下一句敷衍的“借過”。

最後海德裏希說:“讓我們拭目以待。”

這是“我們走著瞧”的貴族用語版本。

於是葉斯廷彎了彎眸,淡聲道:“是的,閣下。讓我們拭目以待。”

尼祿對Alpha們的私自宣戰行為一無所知。

他在太陽宮正殿接見來自多個領星的星省委員,隔著約有幾十級的王座階梯,聆聽委員們的匯報。

這個安全距離,能確保他的信息素不會被人發現,且階梯前方,還有一整排持槍肅立的狼騎軍團,像一堵黑色的鐵幕,將王座上的Omega君主謹慎隔開。

“尊敬的皇帝陛下,銀河帝國的君父與至高領袖,我們榮幸獲得您的接見。謹代表星省委員會和領星所有臣民,向陛下致以崇高的敬意和祝福……”

委員們恭恭敬敬向王座方向致禮。

不過擡起頭時,他們的嘴巴張開了點:王座後由白狼騎護衛倒是不奇怪,但王座的側前方和左右,還緊密環伺著三個帝國傳奇人物。

男人們呈眾星拱月之勢,嚴密地將薔薇王座包圍在其中,個個眼神銳利,俯望著階下人群中為數不多的幾名Alpha委員,像在王座旁鎮守的沈默惡狼。

這個畫面極具壓迫感,讓幾個無辜的Alpha委員,頓時有了擦汗的沖動。

這難道不是一次例行接見嗎?委員們心裏默默困惑,但嘴巴都不敢說。

例行接見是讓遠在領星的臣子在皇帝陛下露個面,加強聯絡,再爭取表現一下自己的那種……

這種場合,幾個大佬為什麽也會在場?

“諸卿不辭辛苦遠道而來,為王都帶來遙遠領星的消息,我對此感到衷心感激。星省委員會對帝國的忠誠與責任感有目共睹,你們是帝國無盡疆土上的靈魂之火,但願帝國子民能在你們的照耀下安居樂業。”

尼祿緩聲道,他望著來自帝國各星的星省委員,目光倒是很柔和。

為了表示愛護,在接見領星臣子時,尼祿都會優先選用皇室藍披風,這樣會比出征用的帝王紅披風少許多攻擊性。

但那帝國瑰寶級的美貌,仍被深沈的藍色襯得華貴逼人。

尤其他稍稍放松身體倚靠王座,指尖搭在唇瓣下,垂眸傾聽領星訴求的時候,那種淩厲卻溫柔的專註眼神,於無意中散發的帝王光輝,竟比起生理性的薔息素還要蠱人。

阿撒迦本來是在座下旁聽,間或對領星的軍團征募問題發表一些意見,聽著聽著眼神就飄起來了,飄著飄著就黏在主人身上不動了。

他真覺得尼祿是整個宇宙最適合坐在王座上的人,每次像這樣虔誠地仰望著對方,他那本就如實質般濃烈的愛慕,就會變得再膨脹幾倍,把五臟六腑都撐得快要爆裂,甚至因愛意而生出痛感。

他沒註意其他幾人的目光,也正像被太陽吸引的行星一樣,朝銀發皇帝身上游移——

而對他們幾人來說,這已經是再常見不過的場面。

但白狼騎敏銳地動了動鼻子。

目光頓時如利刃般,射向王座下的阿撒迦。

……該死,那家夥又在漏信息素了!

騎士額角青筋暴起,想起三番五次正式警告,都被對方當成耳旁風,一雙湛藍的眸子都飈出火來。

為了不讓自己的信息素幹擾尼祿,每個人都會按照劑量認真打抑制劑,但阿撒迦偏要借著自己的半蟲血統,故意(騎士視角)釋放信息素,好讓尼祿產生生理反應——如此卑鄙的競爭行為,早已抹殺了騎士對他英勇護主的最後一絲好感。

……那家夥到底還有沒有尼祿是Omega的自覺?!

還有那些、那些服裝……!

即便騎士自己也對配偶之位心馳神往,但他可以對著自己的盔甲起誓,他在任何時候、任何情況下,都不會采用如此下流的進攻手段!

多日的壓抑、焦灼、暴怒,終於到了臨界點——

而信息素,從來都是本能的追隨者。

狼騎聚集帝國最頂尖的Alpha,而作為狼騎之首的白狼,又必然是Alpha精銳中的精銳。

在這一剎那,他體內滿劑量的抑制劑,竟在頂尖Alph息素的沖擊下,開始變得岌岌可危。

如同堅墻被暴烈的水流擊打出一道裂紋。

而後裂紋越擴越大,一縷很淡的雨後青草氣息,開始攜著濃重的壓制意味,直逼向王座前方的阿撒迦!

但他忘了,在必經之路上,還有正側眸凝視尼祿的帝國元帥。

就見海德裏希的藍眸驟然瞇起。

他沒有出聲,只閃電般擡頭,望向信息素攻來的方向。

那雙星眸中迸射的寒意,仿佛能凝結成實體的冰刀。

前日騎士掙裂傷口,輕而易舉讓他計劃泡湯的一幕仍在眼前。

過去也從來都是他與白狼的爭端最多,歷史種種就在這一剎那湧上心頭——他也已經忍耐太久了。

筆挺端正的鴉黑軍裝下方,驟然爆發出凜冽的雪松氣息。

雪松信息素如同潛伏已久的艦群,一旦出擊,便帶著決鬥之意滾滾襲向王座前後兩人,要將兩個膽敢在尼祿身邊釋放信息素的家夥徹底擊垮。

“……有關帝國公民的醫療保健制度,我們根據圖卡克領星的實際情況做出調整……根據陛下的規劃藍圖,我們嘗試在星環城建立免費的醫療基站……”

階下的委員們攥著手,仍在認真向皇帝陛下稟報,一雙雙充滿敬慕的眼,都緊張地註視著王座上的強悍帝王。

而葉斯廷驀地轉頭。

他察覺空氣中的Alpha濃度,突然變得很不對勁——那是足以令任何一個Omega當場發情的程度了。

他心中難得罵了一句很臟的話,用力咳嗽提醒。

正沈默對抗的幾個Alpha,這才猛地回過神來。

但已經來不及了。

已經在王座周圍散逸的信息素,不可能在下一秒就蹤跡全無。

……男人們顯而易見慌了神。

他們一邊拼命收斂信息素,一邊飛速轉動大腦,想在眾臣前為尼祿想到體面的脫身方法。

“……在環星城的醫療基站內,我們提供全科醫生和專業醫護人員,以及使用圖卡克領星的資源開發稅入,為居民提供藥品津貼……”

……出乎Alpha們意料的是,銀發皇帝紋絲不動。

他仍好好地端坐在王座上,指尖支著下頜,眉眼淡淡地聆聽領星事務,如同正呼吸著的並不是好幾位頂級Alpha同時沖破抑制劑的信息素一樣。

他甚至耐心聽完了有關醫療保障的全套發言——除了逐漸急促的胸膛起伏,他看起來跟平日沒有任何區別。

“很好。”

尼祿說,聲線比剛剛沙啞一些,“我很高興能聽到你們為改善民生做出的努力。王都用以接應諸卿的公館早已灑掃完畢,我希望公館提供的接風宴能符合你們的心意。”

星省委員們紛紛鞠躬致謝,同時無法掩飾地露出一點失落來。

接見的時長……貌似比正常時間短了些?

他們不在王都供職,一年到頭,也不知道能這樣面見陛下幾回呢……

好在,王座上飄下的淡淡聲線,將他們心中的委屈一掃而光:

“我希望諸卿能暫且在公館暫作休憩,洗去旅途勞頓。等各位恢覆精力,我會再次安排接見。”

原來還比別人多一次面見機會哩!

委員們打起精神,俯首向陛下告退。

直到一行人高高興興走出太陽宮正殿,誰都沒註意到皇帝陛下的最後一個咬字,已經有了一絲顫意。

“……”

尼祿仍坐在王座上不動,只是被靴褲包裹的大腿根部,開始痙攣似的顫抖。

“你們……”

他磨著自己尖尖的犬牙,試圖調整呼吸,但吸進的每一口空氣,都裹挾著刺激性的Alph息素,熱燙的潮意順著鼻腔刺進身體,滲透血管,頃刻間湧遍全身。

剎那間,創可貼下的部分如觸電般翹起,腹中未成熟的孕囊開始戰栗,銀發皇帝被逼得從紅唇間,溢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媚吟。

幾只慌忙想來攙扶的手,驀地僵停在半空中。

“……狼騎!”

尼祿赤紅著眼,在理智繃斷邊緣,嘶啞呼喚階下的狼騎軍團,“封鎖太陽宮正殿,禁止任何人進入。傳召伊娃和米彌爾,現在、”

狼騎們距離較遠,沒能意識到階上發生了什麽,於是領命匆匆離去。

直到這時,幾頭惹下大禍的王座守衛犬,才終於在難得的驚惶中等到他們的指令。

“滾……”

雪白的手握緊王座扶手,顫巍巍的小腿肚子開始使力站起。

銀發皇帝幾乎咬著舌尖,逼迫自己從幾種頂級Alph息素織成的密網中脫離。

“出……”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王座前的地面,沒有看向身旁的任何一個Alpha。

因為這具Omega身體,正飲鴆止渴般渴求著任何來自異性的撫慰。

“我的……”

尼祿顫著雙腿,終於成功站了起來,同時有黏膩液體,在靴褲內側緩慢流下。

沒時間思考為何已經打過抑制劑,Alpha們的信息素還會失控。

他的卡厄西斯直覺告訴他,只要他的意志軟弱一分,就會有極其荒唐的事情在殿上發生。

“……視線……!!”

一聲咬牙切齒的厲喝,驀地敲醒了幾個惶然發楞的Alpha。

海德裏希先拽住離他最近的阿撒迦,拖著他一起往階下退:

“退後,保持距離!陛下被誘發易感期了——退後!”

白狼騎心頭亂跳,鼻息間吸入越發濃烈的薔息素,連藍眸都隱隱變得赤紅。

Alpha對Omega生來就有野獸般的索取本能,而他對尼祿根本毫無抵抗力。

眼看事態就要失控,他不得不暫時放棄近侍職責,也快速向階下撤離,盡可能在失去理智前,跟尼祿保持距離。

但少年皇帝在王座前喘息,一個踉蹌,竟像是要朝前跌倒一般。

“陛下!”

“當心!”

“尼祿!”

縱然想以最快速度彌補過錯,但沒人能做到眼睜睜看著尼祿受傷。

Alpha們瞳孔緊縮,同一時刻伸出手臂,想要穩當地接住他。

……而這個決定,讓他們錯過了最後的安全時間。

尼祿撞在了葉斯廷的臂彎。

他緊咬著牙,艱難用肘部推抵著,似乎在極力抵抗Alpha的觸碰。

但很快,他連推抵的力氣也沒有了。

鼻腔間突兀發出一聲貓咪般柔軟的輕哼。

素來淩厲的秾艷眉眼,忽然如春水般松緩開來。

眉梢微微下垂,糜紅的唇瓣張開,玫瑰從臉頰一路盛放到耳根,再往衣領內攀援,直到雪白的胸腹下處。

所有人都看清了這一幕。

易感期Omega比平時濃郁百倍的信息素,在高高的王座階梯上方擴散開來。

毫不留情地粉碎了每一個Alpha的理智。

——四雙眸色各異的眼中,驟現渴欲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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