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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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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

米彌爾:“……”

米彌爾臉都憋紅了:“……陛下, 我做不到……”

“不,你可以的。”

尼祿冷酷地打斷他,他正通過磁場艙內的攝像頭,緊迫註視米彌爾的表情,

“不要在意外界環境, 將感官完全向體內收斂。在完全靜止的狀態下,你會看見某種能量在你的意識裏緩慢流淌——跟隨它直至找到源頭, 那就是你的精神力。”

米彌爾:“……”

……臣真心做不到啊!!

要不是正在教他感知精神力的人, 是他最最仰慕的尼祿陛下, 他現在早就躺平任嘲了!

米彌爾在艙裏偷偷抹眼淚,並不忘本似的去瞄少年皇帝的胸膛——好想……試試看埋在陛下胸口撒嬌是什麽感覺……

……等等, 他現在是米彌爾騎士,盡快掃除這種不夠堅強的想法!

“……抱歉,陛下,恐怕我也能力不足……”

伊娃從另一個精神磁場艙內推門而出。

她被封閉到極致的環境憋得發狂, 不由掛在艙門外, 大口大口喘息著。

尼祿沒說什麽,放下了手裏的對講機。

他臉上倒是沒有太多失望。

盡管兩個Omega都沒能證實他的想法, 但他並沒有輕易動搖——就如同曾經推進任何一項艱難政策一樣。

Omega有可能具備精神力, 但存在形式和用途跟Alpha應當很不一樣,因此無法被Alpha專用的測定設備識別。

而這件事一經論證, 他知道會給他的帝國帶來怎樣的驚天巨變——

Omega公民的地位將會獲得史詩級別的提升,同時, 人類對精神力這一神秘領域的探索, 也將邁進史無前例的一步。

軍事、科技、民生, 帝國的方方面面, 都將發生跨時代的變革。

這對一個野心勃勃的皇帝來說, 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

“……我很抱歉,陛下。”

米彌爾在旁邊站著,為自己不能實現尼祿的夙願而感到深切愧疚,

“我可以再試試看的。萬一我們真的具有精神力呢?請讓我再試一次。”

“不需要對我道歉。這應該是我的決策失誤。”

尼祿平和地回答,

“在帝國完全不存在Omega精神力訓練體系的當下,我不應該貿然讓你們在這個未知領域毫無頭緒地摸索。若這個領域需要存在探索先驅,也應該由受過精神力訓練的我來擔任。”

這裏是皇家學院的精神力訓導室,每個卡厄西斯都非常熟悉的地方。

作為Alpha,進入皇家學院的第一堂課就是學會感知精神力,以便為日後驅動機甲戰鬥打好基礎。

在那日檢閱結束後,尼祿風風火火趕到科學局重測了精神力,又在次日從加涅那裏抓來了米彌爾和伊娃,把他們齊齊塞進精神力訓導室,試圖觀察原生Omega受訓後會發生什麽。

他的初始想法是,伊娃和米彌爾不像他由原生Alpha轉變而來,沒有攜帶Alpha的精神力,應該比他更適合論證Omega具備精神力這一點。

但他忘了,卡厄西斯從5歲開始受訓,出入高度封閉的精神磁場艙,就跟吃飯喝水一樣自然。

但對沒有受過訓練的Omega來說,精神磁場艙的感官剝奪特性,很容易引發精神壓力,導致無法集中。

正如他所說的,如果在Omega精神力領域需要出現一個領袖和先驅導師,還是得由他——一個既受過全套精神力訓練,又意外轉變成Omega的人來承擔重任。

“我會獲得想要的答案。”

尼祿推開艙門坐進去,

“一旦我確認了Omega精神力的存在,我希望兩位做好準備——鏡泉星系將要忙上數十年了。”

精神磁場艙外形是個小型的全封閉金屬艙,艙體內部覆蓋著大量精密網格,用以發射精神激活磁場。

中間有讓訓練者盤腿而坐的底座,底座中心是一個傳感器,用於收集訓練者的身體數據。

而磁場艙一旦啟動,內部將會轉變為無重力無噪音狀態。

每個Alpha最初都是在感官剝奪的狀態下,感知到自己的精神力源泉的。

“在我出來前,我不希望任何人打擾。”

尼祿提前跟白狼騎下了指令。

而在監控室內,白發碧眸的帝國宰相也在待命。

由於提前批閱完政務的緣故,葉斯廷也被尼祿一並征用,參與到探索精神力的事務中。

……準確來說,倒也不算是強征。而是——

“我需要你,葉斯廷……當然如果你不願幫我,我也絕不在意。一丁點都不會在意。”

“這是我的榮幸,皇帝陛下。”

因此,葉斯廷這會兒在監控室裏看著尼祿,間或註意傳感器數據,唇角倒是一直愉快地勾翹著。

尼祿在磁場艙中央懸浮。

他對自己的精神力已經運用到爐火純青的地步,紅眸剛剛閉上,屬於Alpha的精神力就已洶湧而出,檢測儀器的數據也瞬間飆到了頂。

科學局已經證實過,他用來驅動機甲的原生精神力,已經在蟲族戰爭過後再次提升,這跟卡厄西斯本就具備龐大潛力、而阿西莫夫項圈又強行開發出一部分有關。

但他的精神海裏,的確存在有一部分無法被儀器檢測的部分,尼祿可以感知到它的存在,卻並不能很好地將它與自己的原生精神力區分開來。

Alpha的精神力總是暴烈的、喧囂的,如巨浪般反覆在精神海中卷湧,隨時準備如猛獸般將敵人撕碎。

但那令他陌生的一部分,如湖泊一樣靜謐,又有股生機勃發的意味。

湖泊部分被攻擊性十足的巨浪拍打裹挾,導致尼祿一直不能很好地將它們剝離開來。

他在精神磁場艙裏一呆就是幾個小時,反覆嘗試以突破這一瓶頸。

然而他這次需要壓制的對手,卻是自己與生俱來的強悍精神力。

他的原生精神力跟主人一樣服軟不服硬,越是試圖鎮壓,暴亂的精神力就越要纏緊,尼祿的意識在精神海裏搏擊許久,被糾纏得瘋癥都要瀕臨覆發。

期間,廚師帽狼騎來送了兩次餐,但因為尼祿下令不允許打擾,也只能悄悄擺在保溫箱裏。

艙外的白狼騎抱著保溫箱,也開始焦灼踱起步來。

他幾次三番想要去敲磁場艙的艙門,指節卻總是止於艙門上方幾厘米。

葉斯廷始終身處監控室,唇邊的笑意隨時間延長逐漸消失。

而當尼祿的腦電波,開始久違地出現一絲不易察覺的紊亂時,葉斯廷毫不猶豫關停磁場艙,中斷了尼祿的探索進程。

“……什麽?”

白狼騎愕然地回望他。

磁場艙內傳來一聲沈悶的擊打聲,像是有人暴怒地往艙門上搗了一拳。

在艙門從內側一道道開啟時,白狼騎迎面逼近從監控室走出的白發宰相,冷聲:

“我以為你很清楚,陛下的旨意是結束前不允許任何人打擾。”

葉斯廷點頭:“我很清楚。”

又說:“我很抱歉,白狼。”

艙門打開時,守候在一旁的米彌爾和伊娃齊齊打了個哆嗦。

或許是跟暴烈的原生精神力纏鬥許久的緣故,此時出現在艙門的尼祿,眼神並不像方才那樣冷靜平和,表情陰鷙到要冒出黑氣。

他凝眸盯了葉斯廷一會兒,到底忍住沒對他發火,只是強耐不悅:

“我希望你能作為研究顧問給我建議。中斷我的探索進程是極不妥當的。”

葉斯廷仰頭望住他,表情卻很溫和:

“陛下,我沒能履行好顧問的職責。因為在剛剛那一刻,我是在以您的貼身醫官角色做出的決定,而非精神力探索的研究顧問。然而,尊敬的陛下,在我進行更進一步的闡釋之前,請您盡情向我宣洩憤怒。與傳統意義上的臣子稍有點不同,我可以承接住您的任何情緒,所以請您無需克制。”

尼祿眼神微微一頓。

他的原生精神力極具攻擊性,跟精神力纏鬥本就會影響情緒,又加上卡在瓶頸裏遲遲不能推進,導致他現在確實比平時更加易怒。

只是作為君主的理智很快占據上風。

他心知,發怒對推進事態毫無幫助,因此在葉斯廷闡述到一半時,尼祿就已經成功克制下來了。

可葉斯廷就溫溫和和地等在那。

完全是一副無條件敞開懷抱、讓對方不分緣由朝他發脾氣的姿態。

這反倒讓尼祿被精神力掀起的無名火,一點點消退下去。

“……你可要當心。我現在是一國之君,你誇下海口想要承接我的怒火,可不再是挨幾下拳頭了事。”

尼祿最後也只是朝他揮了揮拳頭,小小恐嚇他,

“我有一整個狼騎軍團和審判庭,隨時準備好為你服務。”

葉斯廷笑了。

他用側臉貼貼尼祿的指骨,擡著湖光粼粼的狐貍眼看他:

“我還是更願意挨陛下的拳頭。”

在尼祿回應前,從側方伸出一雙大手,沈默地握住了尼祿的腰身。

尼祿下意識伸出手臂,扶住白狼騎的肩甲,並被騎士從艙門處抱下。

在小皇帝的雙靴落地同時,葉斯廷也被白狼騎不著痕跡地擋開。

“回寢宮休息五分鐘。等我處理完下午的政務,再到精神力訓導室來。”

尼祿修改著日程,不自覺按住眉角,眉宇間有一絲精神力過載的疲憊。

他的神經十分抽痛,與原生精神力纏鬥後的煩躁和阻滯感沒有減退,但眼神仍死死黏在精神磁場艙上,幾乎能把艙門盯得起火。

在激烈追逐目標這一項上,帝國無人能出尼祿其右。

“……不妨這樣如何?”

葉斯廷沈默地看了他一會兒,突然輕聲建議,

“您先回寢宮休息1個小時,用過午餐,我與您一同處理下午的政務。等政務時間結束,我來安排您的精神力探索行程。”

尼祿狐疑地看他:“作為我的研究顧問?”

葉斯廷篤定道:“作為您的研究顧問。”

正因為對方的篤定神態,直到一起批閱完政務,被套上平民的兜帽鬥篷,甚至臉蛋被蓋上全息面具時,尼祿都仍在堅定信任自己的研究顧問。

……直到一艘民用穿梭艇在書房窗口停下,而狼騎們全都著上便裝,在窗下一臉懵逼地仰著腦袋時,小皇帝才終於意識到不對:

“你做什麽?”

“精神力探索研究,陛下。”

葉斯廷的臉已經被全息面具改變,只有一頭白發還浸染著午後陽光的金輝。

他屈膝蹲在民用穿梭艇的艙板上,朝尼祿笑著伸出手掌,陽光下閃動的眼眸很亮。

而尼祿則像一只極度不願離開家門的貓,死死扒住了窗沿。

“……我重申一遍,”

尼祿說,

“我有工作。你不能就這樣開著穿梭艇來,把一個帝國的皇帝綁離他的書房。”

“您今天下午的工作任務是探索精神力,如果我沒記錯的話。”

葉斯廷微笑道,

“作為您的研究顧問,懇請陛下給我兩個小時時間,讓我向您證明,我有辦法推進您的探索進度。”

尼祿的手指還扒著窗沿,神態卻略微顯出猶疑。

他身後的白狼騎沒作聲,既不勸阻也不慫恿,只靜悄悄觀察著小主人的每一絲神態變化。

而當尼祿朝葉斯廷的方向略微挪動時,他就迅速俯身,用臂彎托住尼祿的臀腿,強壯的臂膀一用力,就抱著尼祿翻越窗沿,跳進了穿梭艇的艙板。

這樣一來,尼祿就沒法再回到那堆小山似的議案中去了。

“……”

尼祿固執地冷著臉,坐在艙內生悶氣,

“四十分鐘。”

“……一個小時?”

“四十分鐘。”

“好……好。”

葉斯廷無奈地嘆了口氣,

“那就四十分鐘。”

穿梭艇是無人駕駛模式,目標地點由葉斯廷設置。

等狼騎們也紛紛登艇,穿梭艇便平穩地朝宮門外駛去。

咻地掠過正往寢宮趕的海德裏希頭頂。

也從正在府邸內撞墻的阿撒迦窗邊飛過。

海德裏希:“…………”

阿撒迦把臉擠在窗上:“?!”

尼祿的臉蛋在鬥篷下皺著,望著神色悠閑的葉斯廷。

他總感覺比兒時更難猜透對方——或許對方現在逐漸向他展露出來的部分,才屬於他最本真的自由靈魂,而不是童年被迫身陷金宮的溫和少年。

尼祿沒有阻止他,但意識到穿梭艇已經駛入熱鬧非凡的王都街道上方,還是本能蹙眉道:

“我還有工作。沒有時間玩微服私訪的游戲。”

“您說過的,給我四十分鐘時間證明。”

“……從離宮開始計時。”

“啊,那也太不公平了,陛下。”

葉斯廷雙手合十,一副很可憐的懇求姿態,

“請至少從您的腳碰上地面開始計時呢?”

穿梭艇掠過熙熙攘攘的王都平民區。

在尼祿意識到前,他和白狼騎就已經從艙窗探出頭,好奇打量下方的熱鬧街區了。

在正式加冕前,尼祿也有很長一段混跡於市野的時間,但那並算不得什麽美好回憶。

他當時是被迫逃亡,記憶最深刻的就是苦寒的帝國邊疆,隨時會被叛軍攻破的藏身處,壓在枕下的槍支,和狼騎們溫熱的鮮血。

正式加冕以後,他出宮也多是為了公務,不是奔走在王都和德爾斐之間,就是去德塔要塞或者鬥獸場撈人,更多時候則是在戰火中,將一個又一個帝國的敵人斬落在光刃下。

而此時此刻,尼祿才意識到。

自加冕後,他應該是頭一回在平和的狀態下,註視子民們的日常生活。

沒有鬣狗般窮追不舍的追兵,也沒有他最熟悉的數據報告,甚至不是遙遠而模糊的玫瑰色星雲。

只是一個平淡的午後,暖和的陽光一視同仁,落在戰後恢覆平靜的王都,照亮那些或仍是殘垣斷壁、或已重建成嶄新高樓的建築物,也照亮王都平民吃飽喝足後懶洋洋的臉龐。

雖然第一個跳下穿梭艇,但尼祿仍指著智腦強調:

“我開始計時了。四十分鐘。”

葉斯廷眉眼很無奈:“好的。”

尼祿和狼騎們都有豐富的隱藏身份經驗,葉斯廷更不必說。

他們一行人戴著全息面具,穿著帝國旅人最常見的兜帽鬥篷,悄無聲息混進人群,簡直像魚群入水一樣自然。

爾後很快,尼祿發現,葉斯廷在拖自己出來前,實際是經過周密考量的——這裏距離軍政中心區域很遠,周圍又有大量Beta社區學校,街上行人雖然密集,但絕大多數是無法感知信息素的Beta。

這對轉變成Omega的尼祿來說,是個極好的隱蔽場合。

尼祿立在熙來攘往的王都街頭,本想一如既往擔任引領者的角色,結果卻發現,他除了太陽宮方向,一時竟根本不知道去哪。

“顧問閣下,你的下一步計劃是?”

他索性把問題丟給葉斯廷。

葉斯廷微微低頭,被全息面具改變過瞳色的狐貍眼,在兜帽下彎彎地凝視他。

“這附近有個咖啡館的甜奶酪和冰淇淋很出名,排進了王都美食榜單前十呢。”

他說,

“我想帶您去嘗嘗,可以嗎?”

尼祿:“……這算什麽研究計劃?”

葉斯廷:“這就是我的研究計劃。”

尼祿不得已,只能默默跟著葉斯廷去。

帝國的基礎建設速度,早已被他用平叛和稅法令打下基礎,因此雖然距離戰爭時期還未過去多久,王都商業街已恢覆了基本的秩序。

路上人來人往,還有小孩子揮著薔薇小旗亂跑亂跳。

一個孩子蹦到尼祿近前的水窪,白狼騎下意識渾身一凜,攥住尼祿鬥篷下的腕骨,把他拉到自己身前。

那原本是個出於守護本能的動作。

但攥上以後,他就再難松開。

他在宮外與尼祿共處的時間那樣長,甚至比在太陽宮時還要多上好幾年。

但他竟然從未這樣拉過他的主人。像親密的朋友,像恩愛的伴侶。

騎士不由得沈默著,借由鬥篷的遮掩,將那纖細的腕骨又圈緊了些。

擡頭時,他不出意料地與葉斯廷對視。

但與那次書房相談不同。

這一次,他筆直地、毫不退縮地,迎上了葉斯廷的目光。

……

離開太陽宮的第一個10分鐘,尼祿在一間智能咖啡館坐著,對著一杯冰淇淋拿鐵、一塊巧克力蛋糕和甜奶酪發楞。

白狼騎謹慎地做了采樣驗毒工作,並在葉斯廷落座前,搶先在尼祿一邊坐下,將尼祿保護在內側的靠墻位置。

年輕的大學生們就在卡座附近來來去去,有埋頭趕論文的,有挨著腦袋約會的,也有下課後短暫來歇腳的路人。

誰也不會知道,就在這個再平凡不過的午後,再普通不過的咖啡館裏,此前背靠王都、悍然迎戰蟲族的皇帝陛下,現在就坐在他們身邊。

“我看不出這跟精神力探索有任何——”

“這可是95%好評的冰淇淋呀。真的一點都不好奇嗎?”

葉斯廷並沒有在意擠在尼祿一側的白狼騎。

他只是施施然在對面落座,挖了一勺冰淇淋,很自然地遞到尼祿唇邊。

當他看著尼祿時,全息面具都擋不住他眼底的輝光。

“你嘗嘗看,小玫瑰。哪怕一口也好。拜托拜托。”

正因為擔任一半兄長角色的緣故,他作出投餵動作時才顯得非常自然,並不會顯得輕佻。

但無論註視尼祿的眼神,微微前傾的幅度,甚至說話時的語調,都不完全是哥哥對待弟弟的那一套。

親密,舒適,但極有分寸。

正如他一直以來給尼祿的感覺一樣。

冰淇淋遞到唇邊,尼祿下意識微微分開唇瓣,又閉上嘴巴,低下頭用鼻尖湊了湊,這才開始一點點舔舐。

“如何呢?比起廚師帽狼騎的手藝?”

“……唔。出乎意料……”

葉斯廷舉著勺子,眉眼彎彎的。

但當尼祿低頭吃冰淇淋時,他的眼神卻淡淡偏移,筆直盯住了旁邊的白狼騎——正如此前白狼騎攥住尼祿腕骨時,對他投註的眼神一樣。

他倆誰也沒有對此發表意見。

Alpha們的目光如刀與盾,在空氣中沈默相擊,又同時落回少年皇帝身上。

“等等。你不能給我起那樣的假名。”

尼祿吃著吃著,突然意識到什麽。

宮外不能直呼名諱,他跟狼騎都有一套供不同場合使用的假名。但葉斯廷剛剛叫他“小玫瑰”——

這是這個薔薇帝國,對家裏最受寵孩子的常見乳名,卻也是《流浪者號》裏,無名船長對公主殿下的特殊昵稱。

船長與公主的地位太過懸殊,在面對公主時,他也總是被深深的自卑埋沒。

因此在日記裏提及公主殿下時,他從不會直呼對方的名諱,而是滿含愛意、卻又不願被任何人知曉地,一遍遍在黑夜中書寫“致我的愛,我的光明,致帝國的小玫瑰……”

《流浪者號》是尼祿和葉斯廷的獨有回憶,葉斯廷分明知道這一點,卻仍然選用這種稱呼。

隱晦又朦朧的感覺湧上心頭。

尼祿困惑地擡了擡眸,仔細打量葉斯廷的神情。

“抱歉,我下意識脫口想到的。確實不合適,我再另想一個。”

葉斯廷把手收回。

他什麽也不解釋,只是微微笑著,把勺子轉了個圈,又放回尼祿手裏。

“不是不行。”

尼祿無法確認他的稱呼屬於哪種意思,只能搖著頭,考慮為大眾乳名,

“就是有點嬌氣。”

葉斯廷把這家店的熱門新品點了個遍。小小的幾碟,分門別類陳列在桌子上。

說實話,尼祿雖然是帝國君主,但從來不喜歡把錢花在正事以外的地方,更別提往宮裏高價聘請禦廚。

逃亡時期當然是饑一頓飽一頓,加冕以後,除開宴會時期,他的日常飲食也基本由狼騎軍團包攬。

倒不是要指摘廚師帽狼騎什麽,只是讓精於戰鬥的狼騎下廚料理,營養和味道的綜合評價,大致就是“吃了能活,活得也挺好”。

為了給研究顧問面子,尼祿每樣都嘗了一口,眼睛卻在雪睫下倏地發亮。

但為了不影響大腦運轉速度,他克制住自己,不再攝入太多糖分。

在最喜歡的幾樣上多挖了幾口後,尼祿就默默放下勺子。

白狼騎掃蕩完自己的部分,順手把小主人吃不完的東西接過去,吭哧吭哧吞幹凈了。

熟練得像此前發生過千百次一樣。

葉斯廷淡淡看著這個細節,沒說什麽。

他默默記下尼祿多挖了幾勺的那幾種,並起身去了一趟後廚。

等從咖啡館出來,尼祿又被葉斯廷帶往完全未知的方向。

他這回倒是有了心理準備,搶先在智腦裏搜了景點攻略,想把他的研究顧問打個措手不及。

結果,葉斯廷並沒有把他帶到星網已知的任何一處景點。

“我衷心希望你的研究計劃,真能給我的探索帶來好處。否則——?”

尼祿腳下一頓,紅眸一下子睜圓了。

隱藏在鱗次櫛比的Beta街區間,是一個七轉八彎的長長小巷。

但與王都任何一條建築物小巷不同的是,這條巷子的金屬墻面和地板上,被漆上了密集的橫七豎八的軸線,以及散落各處的大小圓點。

在隨意踏過線條的行人看來,這裏大概就是一處有著精密線條塗鴉的賽博朋克藝術街區,但尼祿一眼就能認出——

那是隱藏極深的星軌設計圖。

而且並非新手隨意刻畫。

“……難以置信。”

尼祿的手掌貼著墻面,摸著斑駁的墻面一路前進,

“難以置信,葉,這裏到底有多少……不,不是近期產物。大約有五……到六年以上?難以置信,這種精密程度、這種功能性,應能比肩幾位國寶級星建大師……”

他一連說了三個難以置信,卻又皺起眉,兀自自言自語:

“不對。那幾位星建大師,都已在我加冕前過世了,我也翻遍了他們的設計圖冊,並沒有一模一樣的星軌圖。不存在覆刻的可能……那還能是誰?還有誰能——看看這個,這個圓點絕對是西境那個最棘手的W931……嗯……”

葉斯廷:“W931-8,‘天隘’。”

尼祿:“……‘天隘’的星軌圖。看看它與其他圓點的超遠距離,還有象征隕石群的倒三角圖標……

“我對這顆星球印象很深刻,它存在的通路問題最嚴重,穿梭艇總是很難將應急物資輸送進去——是的,你來看,設計者的想法也跟我一樣,利用分段式曲速通路讓星艦遠離隕石群,並在盡可能少浪費資源建立要塞的前提下,使艦船能夠安全抵達……

“但實際情況是,拐點處總是危險重重,星艦容易從曲速通路中拋出,迷失在太空裏……咦!他沒有選擇避開隕石群,他的分段式通路竟然是直接跨越隕石群,可是那樣的話——啊……”

尼祿一邊摸著軸線圖快步前進,一邊以同樣快的語速喋喋不休著。

但行進到一定距離,他突然渾身一僵,不敢置信地楞住。

這段在星建愛好者眼中宛如天價珍寶的藝術街巷——中段居然被蟲族踩塌了一小截。

那些極富創想力的軸線圖,自然也隨之粉碎了。

“天、天殺的……該死的蟲族……!”

尼祿如雷轟頂,發出了泣血般的怒斥。

但比起禦駕親征時的帝王威壓,這會兒他的語氣,倒是真正開始像個氣急跳腳的少年了。

小皇帝甚至不自覺跺了跺靴子,還撿地上的碎金屬看,自顧自地嘀咕:

“是的,至少我可以沿著他的思路推演……難以置信,王都有這樣的天才,我要將他綁進宮……”

葉斯廷從尼祿快步疾行時起,就一直不緊不慢跟在他身後,臉上笑意很深。

這會兒聽見皇帝陛下又要綁人,不由強迫自己斂住笑意,輕聲跟他解釋:

“很遺憾,尼——小玫瑰,這確實沒法實現。因為在這裏留下最後的傳世之作的星建師,正是那幾位沒能等到您加冕的國寶級大師。”

他說了幾個名字,全都是星建界赫赫有名的傳奇。

“叛首魯鉑特執政時期,格雷格·路易斯、埃爾維斯·德昆西、摩菲·喬塞爾等多位一級星建士,因不願為魯鉑特提供服務而遭到迫害。

“其中,德昆西、喬塞爾和路易斯成功脫離控制,但因無法離開王都,只能隱居在王都邊陲的貧民區——就是這裏,您舉目所望的地方。

“長期的精神折磨和對新帝國的向往,迫使他們繼續創作,期待有一天能被人發現;但殘酷的現實,使他們不得不將作品隱藏在混亂的街巷塗鴉中。

“慶幸的是,幾位大師離世後,這條巷道一直被保存得很好。一方面魯鉑特的人一直沒能發現塗鴉下的秘密,另一方面,大師們在世時,也給這裏的居民提供過許多幫助。”

“我要將這裏作為帝國一級文物保護起來……”

尼祿手掌還黏在軸線圖上,眼珠子也是,

“但……為什麽?為什麽你會發現這裏?連星網都從未標註過這個地方,你是怎麽知道的?”

“正如我從前所說,”

葉斯廷悠閑地說,

“我有很長一段時間在四處溜達。而且,我恰好也有寫日記的習慣——記在腦袋裏。”

……他並沒有告訴尼祿,那不是“溜達”,而是整整十年漫無目的的流浪。

當然,他也沒告訴尼祿,在尼祿加冕後、他們彼此相認的那段時間裏,他曾頻繁出入德爾斐和王都,只為了短暫體驗跟尼祿處在同一個星球上的快樂。

尼祿笑了:“自從知道無名艦長,我一直好奇現實裏什麽樣的人會寫日記。你倒給了我一個很好的模板。”

“是的。”

葉斯廷看著他,聲音變得很輕,

“像我這樣的人就會寫日記。”

準確來說,那是一個只記錄“或許尼祿會喜歡”的日記本。

從替身時期的星建游戲,到流浪時看到的某顆漂亮星星,再到在王都發現的陌生街巷,今天咖啡館裏被尼祿碰過的甜品——全都在他的日記裏。

若這本存在大腦中的日記有紙張,必然已像字典一樣厚,並等著某一天讓尼祿發掘,或只被他安靜地帶入棺木。

當把一個人當做自己的精神核心時,為他默默記錄這些事情、並讓他被喜歡的事物環繞的念頭,就會變得像呼吸一樣自然誕生。

而他始終在焦灼未來的“君後”能否做到。

尼祿在刻滿星軌圖的巷子裏流連,因為一直在專註地摸墻和摸地,手心都變得臟撲撲的。

這是他出宮後頭一回沒再提及工作,眉眼完全舒展,是難得的眉飛色舞模樣。

但深入街巷一段距離後,他決定暫時中止探索:

“不行,我不能單這一次就看完全部。等文物修覆小組的工作結束,我再來慢慢研究。”

白狼騎跟在他身邊,也沒有吭聲。

雖然著便裝還戴兜帽,但頭頂已經有隱形的狼耳朵在耷拉著。

他開始隱約意識到他跟葉斯廷之間的區別。

雖然他們都是在尼祿童年時出現在他身邊,是能讓尼祿毫無保留親近的夥伴角色,但葉斯廷在與尼祿的關系裏,明顯處在更成熟的引導者位置——

當然,為了照顧尼祿的掌控欲,他一直將這一點以溫存隱蔽。

看似對尼祿予取予求,但實際在某些時候,他會不動聲色調整尼祿的步調,好讓尼祿避開對自身有害的方向。

但……

白狼騎的腦袋垂下來。

他始終是乖乖追在小主人屁股後面的狼犬,不會輕易影響尼祿的決策,也不會像葉斯廷一樣,費盡心思挖掘出許多有趣事情供尼祿探索。

尼祿展現出狂熱興趣的星軌圖,在他眼裏是一堆點和線條的塗鴉。

他沒辦法做到像葉斯廷那樣,輕而易舉地接過尼祿的話題。

始終只能當尼祿一回頭就看見的那個人而已。

白狼騎正在暗自神傷,卻見前方的小主人毫無預兆地回過頭,問他:

“你有什麽想去的地方嗎?阿列克謝?”

“呃……我嗎?”

騎士頭上隱形的狼耳朵,開始疑惑地立起來。

“對。”尼祿說,“你平時也只能待在我身邊和狼騎基地而已。如果你有想去的地方,趁著今天出宮,我可以陪你一塊去。”

白狼騎腦袋在兜帽下垂著,支支吾吾,絞盡腦汁地想。

但他長了一顆笨蛋狼頭,想了半天也想不到什麽有趣的地方,最喜歡的去處,也就只有在尼祿身邊。

最後他實在想不到,只好挫敗地說:“小殿——小少爺想去哪我就去哪。我都喜歡。”

尼祿嘆了一口氣,“笨狼。”

烏烏……白狼騎羞愧地低下了頭。

等給尼祿擦幹凈手心,他又偷偷把人家的手腕拉住,倒也沒被甩脫。

依舊是葉斯廷在前面帶路,但他的神情略有些淡。

他倒是長了顆聰明的狐貍腦袋,只是此時此刻,他仍然分不出自己和白狼誰更勝一籌。

在這段毫無預兆的離宮旅行中,尼祿在咖啡館裏墊了肚子,在無人知曉的瑰寶街區細細觀摩,在陽光普照的楊樹大道漫步,在重建到一半的中央廣場餵小貓,然後好奇地擠在人群裏,圍觀從沒見過的街頭行為藝術。

尼祿的身高倒還沒有到會被每個人碾壓的地步,只是他前方恰好有個肩上騎著孩童的爸爸,把他的視野擋了一半。

葉斯廷和白狼騎在他一左一右,見狀,同時低下頭來看他。

尼祿眼神一閃,壓低聲音警告:“不——”

兩人悄悄向他俯身,他立刻瞪大眼,兩只胳膊用力招架對方胸口:

“不,我不需要!想都別想!”

但最終,他並沒有如自己以為的那樣,被像小孩子似的丟臉地架到肩上。

葉斯廷讓他一邊肘部壓上肩膀,白狼騎則架起他另一邊肘部,兩人合作把他擡高。

這樣一來,好奇的小白貓便能從人群中探出腦袋,好好欣賞前方的街頭表演了。

不著寸縷的身體彩繪者,為表達熾烈信念而狂野舞動,而當葉斯廷稍稍擡頭看向尼祿時,只看見尼祿目不轉睛的眼神,和因專註而微微分開的唇瓣。

無論對嬌養在溫室的小尼祿,還是流亡邊疆的落魄皇子,和平時期街頭的一切,對尼祿來說總是很新鮮的。

他懸空的兩只靴子都輕輕碰在一起,微微地翹著,看得很是入神。

沒多久,尼祿就低下頭來,悄悄地宣布:

“我知道了。”

白狼騎懵懵地回過頭瞅他,葉斯廷則始終看著尼祿,一眼都沒看過表演。

“你知道什麽了?”他笑著。

“他在表達宇宙如細胞般生長……真有趣。”

人群散去時,葉斯廷順手攔下了提著花籃的Beta姑娘,買了一捧小野花。

尼祿跟白狼騎蹲在噴泉旁,正湊著頭嘰嘰咕咕地逗弄小貓——

無需全息面具,他現在也已經完全是個十八九歲的帝國少年,看不出王座上倨傲冷戾的模樣了。

葉斯廷悄悄走過去。先是背著手,拍一下尼祿的肩膀,然後一下子把花遞出。

“送你這個,小玫瑰。”

尼祿有一瞬發楞。

但他很快欣然接過,露出一個笑容:“謝謝!”

全息面具會改變一個人的五官容貌,但不會改變一個人的眼神和表情。

尼祿仰起的眼是亮的,映著廣場曠藍的天,沒有任何陰鷙感,跟與精神力纏鬥了一上午時判若兩人。

葉斯廷確認過這一點,心中某處終於慢慢放松下來。

然而尼祿手腕上的智腦,發出輕微的嗡鳴聲。

葉斯廷就這樣看著尼祿的眉眼,從少年般無憂無慮地舒展,逐漸恢覆淡漠冷靜,周身散發出的壓迫感也越來越強。

就像那個薔薇色柔軟的靈魂,久違地被逗引出一瞬,就被冷硬的盔殼頃刻收回。

最終,他還是回到了帝國身邊。

“謝謝。”

尼祿看著他,又說了一次。

但這句話的語氣,卻已經跟上一句完全不同,是更低沈穩重的版本。

他站起身,手裏還拿著葉斯廷送的花,抽空看了眼智腦:

“四十分鐘到了。阿列克謝,把它放下,然後呼叫穿梭艇。”

他說的“它”,是一只剛剛還在被尼祿用樹枝逗弄的小野貓。

穿梭艇降落時,尼祿第一個登上艙板,並脫去了偽裝。

等葉斯廷最後一個落座時,銀發皇帝面前已經是大大小小懸浮的光屏了。

他在查看剛剛是否有被忽略的緊急事務。

“我發現跟你在一起時,似乎會有遺忘職責的風險。”

尼祿突然說。

登艦時,他把那捧小野花交給白狼騎,白狼騎正四處找可以插放的地方。

葉斯廷意識到對方在跟他說話。

他關閉了耳畔的全息面具,垂眸沈默許久,開口道:

“我認為即便是帝國的君主,也擁有感知幸福的權利。履行職責和賞心樂事,並非是兩件完全對立的事情,我只是……一直試圖向您證明這一點。”

“證明與否,馬上就能見分曉。”

尼祿說,他確認智腦裏沒有緊急政務,只有海德裏希催命似的垃圾短訊後,便果斷關了光屏。

“我們是為了精神力探索事項才出宮的。現在,讓我看看顧問閣下的建議是否奏效吧。”

他重新坐進精神磁場艙,集中精力,準備好再次與原生精神力纏鬥。

有關下午那場綁架般的短途旅行,尼祿心中其實有底。

葉斯廷其實很可能不是為了所謂的精神力研究,純粹只是像兒時給小尼祿驚喜一樣,給尼祿一個意料之外的禮物。

這是他向葉斯廷道謝的原因。

但閉上眼睛的時候,他的視野中像殘影般,閃過咖啡館的陽光,楊樹大道的斑駁樹影,廣場上翻肚皮的貓咪,放進手裏的小野花——

以及最重要的,他親眼看見的身處平和生活中的子民。

他們的姿態的神情,是如此放松閑適,像已經抵達最理想的家園,即便身邊還有許多正在重建中的廢墟。

這跟他逃亡時期見到的帝國子民,已經是天差地別了。

當他再度沈入精神海時,他發現自己的原生精神力,莫名平和了許多。

隱藏在狂亂的Alpha精神力下的那個寧靜湖泊,也首度朝他展露出全貌。

尼祿放在膝上的手,激昂地攥了一下拳頭。

——他找到了。

一個陌生的,全新的,跟Alpha截然不同的神秘精神力源。

難以想象一個人的精神海內,會存在兩個精神力源;

但尼祿早已見證過太多,在遇到系統前,他也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轉變為Omega。

按照Alpha的訓練方式,尼祿在精神海確認新源泉的位置後,就立刻開始集中催化它,以便讓這股嶄新的精神力為自己運用。

但第2個瓶頸隨之而來:

他用驅動猩紅的方式催化,卻只有自己的原生精神力在狂熱響應,而那股新的精神力源,卻絲毫沒有動靜。

……Omega的精神力,不是用來戰鬥的。

尼祿確認了第二個事實。

……那是用來做什麽的?

鑒於他是帝國唯一一個受過精神力訓練的Omega,日後必須肩負起引導Omega公民的責任,他並沒有就此退縮。

那一股靜謐的陌生精神力,被狂暴的原生精神力反覆擊打,卻濺不出一絲水花。

直到尼祿已經饑腸轆轆,並感覺葉斯廷馬上又要強制拉閘,他不得不遺憾地退出了磁場艙。

“小殿下,當心……”

白狼騎伸著手臂,把餓得發昏的尼祿抱下來,又趕忙往他手裏塞了一根營養劑應急。

尼祿攥著營養劑嘬嘬地吸,發現白狼騎在晃自己的金毛腦袋,不由關心:“你等了多久?沒有先用餐嗎?”

“我不餓。”

騎士說,藍眼睛眨巴眨巴,似乎也有些奇怪,

“我剛剛站在艙門外時,感覺好像有人摸了摸我的……精神海?真是奇怪的感覺……”

Alpha間的精神力是不相容的,只存在強者對弱者的鞭撻和壓制,尼祿微微蹙眉,凝神聽他說。

“但並不痛苦。只是很短暫的一下子,一定要說有什麽感覺的話……算是有點舒服。”

“舒服?”

尼祿臉上的困惑更深。

他轉頭去看自己的研究顧問,葉斯廷剛好從監控室裏走出來,但臉上卻沒有笑容。

“我也感覺到了,陛下。而且,我曾有過類似的體驗。”

想起他曾經秘密調查過的人類精神力溯源,葉斯廷的唇線微微繃緊。

因為蟲族幾乎要把德爾斐摧毀殆盡,聖山也被夷平,葉斯廷的調查進度也戛然而止。

然而此時,他心中那個不算太好的猜測,卻逐漸在得到驗證。

“……與聖子殿下發動療愈能力的感受很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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