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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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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立即調整作戰方案!王蟲很可能已經知道帝國目前大部分部署了!”

這句話來得莫名其妙、沒頭沒尾。

但指揮中心的軍事將領們, 也並非等閑之輩。

在得知帝國權杖的遭遇後,無數指令從王都指揮中心雪片般發出。

幾名死亡駕駛員的通訊記錄被清查,指揮中心快速判斷他們分別知曉哪些機密部署,然後告知各錨點指揮官快速調整布防, 以免被明顯正在改變攻擊模式的兵蟲一網打盡。

但蟲巢思維的傳遞速度, 比人類的量子通訊網絡快得多。

王蟲坐在甲具蟲頭部的王座上,一邊梳理著剛剛獲得的新情報, 一邊向自己座下的血屠無延遲共享。

果然。

它們的敵人, 的確是某個擁有高智慧的文明部族, 也難怪他們能對蟲群的進攻做出有組織的應對。

在那幾名人類戰士提供的記憶情報中,王蟲還發現這個所謂的“帝國”, 疆域極其遼闊,橫跨整個星系的兩道旋臂,比一個蟲群的築巢區域要廣闊幾萬倍。

也即是說,只要蟲群在這兩道旋臂內活動, 不管在哪顆行星上築巢, 都會遭到這個龐大“帝國”無休止的抵抗。

……除非,一口氣將“帝國”徹底擊潰。

王蟲的金瞳微微瞇起。

座下的血屠感知到首領逐漸燃燒的戰意, 紛紛鼓張巨大的赤紅骨翼, 以兵蟲特有的厲聲長嘯回應。

在腦蠕蟲反饋進入蟲巢思維的信息裏,有一個存在感非常強的名詞。

王蟲可以感知到那幾個死去的人類戰士, 與這個名詞緊密關聯的情緒——

難以言喻的敬畏,篤定的憧憬和孺慕, 無怨無悔的信仰, 即便獻出生命也在所不惜。

很奇妙的是, 這些情緒, 並非源自它所熟知的階層掌控。

王蟲張開猙獰的口器, 想模仿那個名詞的發音。

然而,蟲族的嚼吸式口器,與人類的喉舌完全不同。

它嘗試了一會兒,只發出兩個非常模糊的音節。

“……陛、下……”

遍布蟲群的蟲巢思維再次震蕩。

正猛烈沖擊帝國艦群的兵蟲,集體抖動觸須。

億萬雙猩紅的覆眼,首次望向王都星系的方向。

……

加涅久久俯跪在尼祿的床前。

因尼祿要求與加涅單獨談話,白狼騎只能在房門外焦灼踱步。

隔音極好的門和墻,讓他完全聽不見寢室內的聲音。

而尼祿在平和地問話:

“老師,您帶來了嗎?”

老帝師佝僂的肩背,驀地發起抖來。

“……陛下,先帝陛下和已逝的殿下們,絕不會同意我這樣做……”

“但是現在,我才是您的君主。”尼祿說,“我確信我的命令是不容違抗的。即便是對您。”

他仍被裹在雪白的束縛衣裏,瞳孔有輕微的震顫——那是瘋癥正持續沖擊他理智的表現。

他不讓白狼騎解開自己的束縛衣,是因為他深知自己現在的狀況有多糟糕。

身處Alpha難熬的分化期,他那包裹在束縛衣裏的軀體像在烈火中炙烤,意志也始終垂墜在即將傾覆的懸崖邊緣。

森冷的黑暗深淵持續在他耳邊絮語,勸誘他只要一松開手,就能立即從地獄般的高熱中解脫。

尼祿每跟加涅說一句話,都不得不反應上好一會兒,因為在他的視野裏,只有加涅所在的那塊區域勉強清晰,其餘全被扭曲的噪音和幻影占據。

他的瘋癥無可救藥了。

但尼祿平靜地想,他仍有可以獻出的東西。

“……陛下。這對您而言太殘忍了。我真的做不到……我很抱歉,陛下。我很抱歉。”

尼祿皺了皺眉,本想態度更加強硬,但他一低頭,就看見了帝師臉上的眼淚。

曾是帝國小皇子的尼祿,在面對老師的眼淚時,還是心軟了。

尼祿從床上直起身來,朝加涅說:

“好吧。還是要感謝您把我要的東西帶來。那麽,請幫我解開束縛。您不願意,至少可以讓我自己來。”

加涅淚水漣漣,但在最後,還是伸出顫巍巍的手,替尼祿將束縛帶解開。

尼祿在那一刻咬緊了牙根,以最強的意志力抵抗瘋癥的侵襲。

他真懼怕他的理智會在這一刻突然潰散,讓他的計劃直接化為泡影。

不過好在,系統喋喋不休的叨咕聲,還在幻聽噪音裏時有時無:

【……宿老師你要幹嘛啊?狼狼不在這,寶真是有點怕怕……你千萬不要突然發病自殘啊,再堅持一下哈,等過完斷頭臺劇情,咱們就去找個小世界約飯吧宿老師。你真該好好放松度個小長假,這個破任務確實老折磨人了……】

尼祿的足尖碰上地面,加涅才像猛然驚醒,立刻從地上爬起來,要去開門叫白狼騎。

但銀發皇帝朝他搖了搖頭,示意不要驚動別人。

他只是抱著嘗試的心態,用足掌踩了踩地面,但卻驚愕地發現,原本連一點壓力都無法承受的殘足,此刻竟然已經能顫巍巍支撐住身體——在還未植入動力機甲的狀況下。

當然,依舊劇痛無比。

尼祿只勉強支撐了幾秒,便重新摔倒在床上。

“……陛下,小心!我去讓白狼大人來幫助您——”

“別讓他進來。”

尼祿坐在床上,伸手去夠床邊的輪椅,

“他會阻攔我的。”

他看了一眼雙腿健康度面板。

戰爭到來前的最後一個月,他頻繁出入聖宮,幾個“主角攻”好像對此頗有微詞——說頗有微詞顯得太客氣了,他們簡直咬碎了牙根。

仇恨值面板的波動曲線發瘋似的起起落落,直接把他的腿部健康度幹到了【-4300/100】。

很顯然,在主系統的量值裏,開局的-20000是指代跟腱分離、完全癱瘓的重度傷殘。

而在健康度回覆五倍後,他的傷殘修覆程度也呈現出跨越性飛升:

他已經可以勉強站立,只是還未完全長好的筋骨,仍會劇烈作痛。

看來,在他短暫的一生中,應該再沒有機會,體驗正常人跑跳的感覺了。

尼祿心中掠過淡淡的遺憾。

他垂下雪睫,目光落在加涅手捧的盒子上。

“請給我吧,老師。”

他一手拿著盒子裏的東西,一手搖著輪椅,慢慢來到寢室的落地鏡前。

持續高頻度發作的病癥,讓鏡子裏的世界顯得比外界更加扭曲。

他能看見鏡中的自己坐在輪椅上,但神情姿態,卻與自己全然不同。

鏡中的少年彎著豐糜的唇,紅眸陰郁病態,正興致盎然地註視他。

尼祿知道那是誰。也知道父王、哥哥埃利諾,必然也經歷過這樣的時刻——在混沌的理智邊緣,跟瘋癥引出的黑暗面對峙。

尼祿驀地低笑起來。

加涅微微楞怔,就見輪椅上的銀發皇帝,一只手抵上鏡面,緩慢前傾身體——

直至那副淩厲美艷的眉眼,跟鏡面相觸為止。

“你不會一直贏下去的。我的家族,我的父兄……”

他在輕聲跟鏡中的幻覺講話。

全然不顧這種場面,在旁人看來有多麽驚悚詭艷。

“……他們確實輸了。但在我面前,你只能一敗塗地。”

鏡中的少年跟他額頭相抵,鼻尖相觸,連雪白的長睫都在彼此廝磨。

他在輕聲說話時,唇齒間溢出熱氣,於是兩人唇間的鏡面,被蒙上了一層濕濡白霧。

鏡中的瘋獸在輕蔑地觀察他,註視他充滿血絲的紅瞳和發白的嘴唇。

但同時尼祿又深知,他所感受到的惡意,皆是病魔蠶食他時帶來的幻覺。

尼祿瞳孔在擴散,呼吸變得急促,鼻尖上的冷汗滴落。

這是又一次劇烈發病的先兆。

他死死地抓住鏡子的邊緣,微微勾起唇,逐漸放大的瞳眸裏,有深淵裏燎天的大火。

隨著“哢噠”一聲輕響。

細細的、銀色的阿西莫夫項圈,在他的脖頸後方徹底咬合。

“……!!”

鏡中的黑暗幻影猛地撲上鏡面,似乎在大吼大叫著什麽。幻覺和噪音開始加速侵襲他的理智。

而尼祿緊盯著鏡中的自己,微翹的唇瓣翕動著,完成阿西莫夫項圈的強制指令設置。

“……尼祿·奧古斯都·卡厄西斯,我是我的指令人,我是我的受指令者。

“至死銘記你的職責和理想,直至為子民帶來完全勝利,否則血戰到底、不死不休……

“——我將作為銀河帝國的君主,完全地獻身給帝國,成為它唯一的奴隸。”

加涅顫栗地跪在地毯上。

自始至終,他也只能跪在那一處,久久地仰視著他的君王。

少頃,一切都安靜下來。

銀色項圈開始靜謐發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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