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3章

關燈
第173章

狼騎基地在太陽宮西側, 行政建築群的最外沿。

如果按照帝國最快的穿梭艇速度估算,從狼騎基地到太陽宮,需要花費40分鐘。

尼祿給白狼預足了從宿舍蹦出門、開著穿梭艇在王都狂飆、跟不知情的寢宮值勤狼騎汪汪亂咬的時間,預估會在50分鐘上下。

但他完全沒料到, 狼騎“說漏嘴”後1分鐘, 白狼騎就“咣當”奪門而入。

“……陛下,我違抗您的敕令, 我願意遵照狼騎的軍團法制, 接受鞭刑懲責!但在那之前, 至少在這段時間,請允許我侍奉在您身邊, 妥善地照顧好您……”

白狼騎低頭伏跪在書桌前,寬厚的肩膀都在微微發抖。

“我因個人私欲惹得陛下憎惡,導致您在分化前的關鍵時期無人照料,這都是我作為白狼的失責和瀆職……陛下, 請您原諒我之前的孟浪行為, 從今往後,我發誓只作為您的騎士而活著, 遵從您的一切指令……請求您, 讓我回到您的身邊,陛下!”

“……你, ”尼祿這時才回過神來,“沒回狼騎基地?”

白狼騎以為小主人更生氣了, 手指摳住地毯上的毛毛, 聲音微微顫著:

“請您恕罪, 陛下。我……我一直住在寢宮的廚房裏。因為您的敕令是不願再見到我, 我就確保您在非公務時間, 都不會出現在您的視野範圍內。”

廚師帽狼騎從門口探出頭,朝尼祿點點腦袋,證明白狼騎說的都是事實。

尼祿垂眸,望向騎士伏在地上的後背。

“笨狼。”尼祿說,“到我這裏來,我現在沒力氣起身。”

白狼騎立刻跳起來,跑到小主人的椅子前去,緊張兮兮地用探測儀試體溫。

又低聲問:“您的體表溫度是正常的,是因為分化期快要到了,所以覺得燥熱乏力嗎?醫官的囑咐是什麽呢?您的體質一直很差,必須長期調養才行,醫官一定有列過醫囑清單的。”

“有,但沒聽進去。”

“……哦,沒關系,我會再去一趟皇家醫學院。除了乏力,還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嗎?啊、陛下……”

尼祿猝不及防把他的頭盔解開,白狼騎慌得藍眸都閃了閃。

“不收拾一下,就來見我?”

尼祿露出微微嫌棄的表情,目光瞥了一下騎士唇下的小胡渣。

很顯然,被主人趕走的家狼,這幾天過得並不是很好。

好在平時會戴著頭盔,不讓他那亂糟糟的金發、頹喪的臉和帶有血絲的藍眼睛暴露在外。

騎士慌亂地挪了挪膝蓋,羞愧地把腦袋埋下去,不想讓尼祿看到自己的頹廢模樣。

“你知道我為什麽生氣的。對吧,阿列克謝?”

“……是的,陛下。”

回答問題前,騎士的藍眸微微黯淡下去。

他因為再也無法克制對尼祿的渴望,妄圖在尼祿和聖洛斐斯之間獲得一席之地,以至於對主人作出強硬的孟浪舉動。

壓抑太久後爆發的欲念,隨著被尼祿驅逐冷卻下來後,他才感到一陣陣強烈後怕。

……如果沒有挨尼祿那兩拳,以他當時被嫉妒徹底撕碎的理智狀態,事態最終會發展到什麽程度?

他是被尼祿無條件信任的守護者,同時也擁有著作為頂尖戰士的強勁軀體,用以近距離殺人的兇悍肌肉。

而尼祿的強項,全部在機甲內部和議事桌上,本人只是一個沒有接受過體能訓練、連雙足都無法有效踢蹬的皇室少年——

如果純潔如白紙的尼祿,當時真的被他引誘墮落,用雪白雙腿環繞他的後頸,順從自己的本能……

……他還能像自己言辭鑿鑿的那樣,僅僅做到“服侍”那一步嗎?

“陛下,我……”

騎士低著頭,微微咬牙,說出讓心臟悶痛不堪的諫言。

“我已經不配成為您的騎士。但是,在您找到更合適的白狼以前,請允許我繼續照料您,陪伴您度過艱難的分化期……”

尼祿沈默片刻,挑起他的下巴,端詳之前揍過的地方。

“我打得很痛?”

“……啊、沒有……”

“沒有很痛,那你說什麽胡話?”

尼祿後仰靠在椅背上,“我當時是不是警告過你?我說過我不喜歡你那樣對待我,但你還是自顧自抓著我的膝蓋發瘋。就算不談論騎士守則,從人格道義上來說,你也不該這樣逼迫從小跟你一起長大的朋友吧?”

“……膝……蓋?”白狼騎看他的目光漸漸呆滯,“小殿下,您對那天的重點……只有膝蓋嗎?”

“重點是你莫名其妙挑起爭端,才迫使我對你發怒!”

“是,陛下。”白狼騎立刻垂下腦袋,“我對此深感愧疚,甘願領受任何責罰……”

尼祿回想了一下,才想起那天,白狼似乎還想嘴叼他的睡袍,不知道是要做什麽。

於是順口一問:“那也是Alpha特有的紓解方法,對嗎?所以你一直在說什麽服侍。不過我的個人評價是,並不如你教我的第一種方法便利。人體的柔韌度做不到那種程度,而且也很不衛生,我不喜歡。”

白狼騎:“……”

尼祿看看他完全發直的藍眸,困惑:“怎麽了?”

“……不。”騎士把臉埋進手掌,深深感到無力,“沒什麽……我,小殿下,我實在對自己的所作所為感到羞愧……”

“——為什麽羞愧?”

白發秘書官的聲線在門口響起時,騎士只覺連頸後的汗毛都炸開。

當他驚駭地回頭望去,正撞上葉斯廷那雙沈冷的綠眸。

但他的唇角,又在溫和勾翹著,從尼祿的角度看去,只能看見葉斯廷反光的單片眼鏡。

“喔,看來你們總算和好了。”

葉斯廷微笑著走進來,將臂彎裏的一沓報告書放在輔政桌上。

他看上去並沒註意白狼騎的僵硬,放好報告後,就倚在桌旁,手放在禮服外套的衣袋裏,精致的眉眼彎彎的。

“有白狼在你身邊,你也會在分化時得到更好的照料。”

“我不需要任何人照料。”尼祿把故意透露不適的一段抹去,傲氣地疊著腿,“是他自己突然跑來,向我申請覆崗而已。”

白狼騎磕磕巴巴:“嗯,是的,是我主動來請求陛下的……”

有關葉斯廷的過去,尼祿並沒有隱瞞他。騎士也終於明白此前,面對葉斯廷的時候,那種莫名的心虛感從何而來。

他跟阿撒迦和海德裏希的情況都不同,阿撒迦完全不知道葉斯廷的身份,也沒有介入尼祿的過去;

而海德裏希就算面對真正的二皇子本人,也不會因覬覦人家幼弟而感到有一絲羞愧。

而白狼騎,他知道自己是經過所有皇室成員層層篩選,最終被卡拉古先帝帶到尼祿面前的。

天然負有守護尼祿職責的自己,卻逐漸對自己的主人滋生陰暗的占有欲,滿足尼祿的同時,滿足自己不可見光的欲念——

他毫不懷疑,但凡能有一個皇室成員能幸存,並發現了他以騎士之義,對他們最疼愛的幼弟做過什麽,他一定會被剝去狼騎盔甲,直接丟進無人宙域去餵星獸。

“陛下,這是被用以打擊蟲族外盔的毒素武器,‘孢子’的研發進度。”

葉斯廷沒有看他,優先選擇解決工作問題,

“根據在遺跡殘骸上的試驗成果,‘孢子’可以破壞甲具蟲84%的盔殼組織。科學局已經將其制成近戰液態匕首,試裝配在帝國權杖的機甲上。”

“很好。”

尼祿微微一攥拳,精神總算振奮一些,

“我會命阿撒迦主導軍團訓練,讓帝國權杖在最短時間內,掌握新武器的使用方法。”

他支撐著乏力的身體,跟葉斯廷交代完戰前應完成的所有軍科和行政工作。

自蟲族危機會議第一次召開,葉斯廷從未問過他為什麽要做這些準備、蟲族是否真的會在近期入侵等等,但尼祿傾向於認為,以葉斯廷的聰慧程度,他早已在觀察尼祿近段時間的決策中,獲得了自己的答案。

於是選擇只做不問,並全力為那個即便對尼祿來說,也相當模糊的開戰時間做準備。

而尼祿今日喚葉斯廷前來,並不止為了新型武器。

“你對出任戰時禦前宰相,是否存在什麽異議?”尼祿問。

葉斯廷歪著白毛腦袋想。他的腦子運轉速度很快,不過三分鐘,就提供了尼祿最想聽到的答案。

“陛下的用人決斷,從來只出於最理智的見解。對我個人而言,我沒有任何異議,一切服從陛下旨意,並且無論在任何職位,都會盡全力維持帝國運轉。

“但我當前距離禦前宰相這個位置,至少隔著二十年以上的資歷。上一任禦前宰相是哈裏森·勞德大公,如果按帝國官階和爵位排序,目前最合適的應是格雷厄姆公爵、奧拉夫公爵和哈姆林公爵中的一人。”

“而這三個所謂的公爵,不過是之前稅法令名單的漏網之魚而已。真的讓他們出任戰時宰相,帝國軍隊的補給線不出一周就會斷裂。”

尼祿說。

作為成功扮演過“帝國二皇子”,接受過全套皇家教育,並且在尼祿失蹤期間力挽狂瀾的人,葉斯廷沒有浪費時間自謙,尼祿感到很滿意。

“我認為你是我持有的人才裏,最適合管理帝國的臨時宰相。有什麽方法可以讓你順利接管這個職位,同時讓帝國的有識之士心悅誠服?”

“陛下其實無需賜予我宰相之名,只需讓我擁有履行同等義務的職權即可。”

葉斯廷說,“我提議,召集上述三位公爵組建戰時內閣,並將我作為內閣秘書官派任,授予監管職權。如果事實證明,公爵們的能力,確實與戰時宰相承擔的嚴酷職責不相匹配——那麽後面的事,就不勞煩陛下操心了。”

尼祿微微勾唇。

跟海德裏希和葉斯廷這種人談話,他總是省腦又省心:“那就這樣說定了。”

談完公事,葉斯廷收斂笑容,聲音低沈了些:

“以及,我從太陽宮來神職處時,詳細向醫官詢問過你的分化事宜。尼祿,醫官說你的基礎體質太差,分化時會很難熬。如果醫官說最好臥床靜養,那就應該從現在開始減輕工作量,工作分派給我就好。”

同樣的話,尼祿在醫官那已經聽過一遍了。

但他知道,現在是最不可能放手政務的時候,於是敷衍地“唔嗯”一聲,繼續低頭撰寫組建內閣的敕令。

“尼祿?”白發秘書官將指尖撐在桌上,身體前傾,嗓音還是笑笑的,“我可不是在開玩笑喔。”

尼祿滯了一下,莫名感受到了某種面對兄長時的威壓。

自葉斯廷回到他身邊以來,他總會對尼祿無限寵溺縱容,像要把他們分離的那些年盡數補回,以至於尼祿忘記了,小時候故意惹加涅大學士生氣,他也是被兩個哥哥管教過的……

“……再說吧。你跟阿列克謝說醫囑就好,他剛巧要去問醫官來著。”

尼祿轉頭就把壓力丟給白狼騎。白狼騎維護他已經成了本能,不論誰對誰錯,立刻上前打斷:

“請說,閣下。我會認真記錄的。”

“那麽,請轉告你的小主人,分化期必須充分重視。為了盡快轉變成Alpha,身體會消耗巨額能量,免疫力也會急劇下降。”

葉斯廷目光轉向白狼騎,語氣依舊不疾不徐,“避免受寒,攝入優質蛋白,大幅度增加睡眠時間,避免受累勞頓,都是非常有必要的。很多Alpha在分化期留下了病根,如果體質不能匹敵狼騎,最好不要有僥幸心理。尼祿之前為什麽把你遣離呢,白狼大人?”

白狼騎正全神貫註聽講,未曾想葉斯廷換話題毫無鋪墊,語氣也完全沒變化,很老實地張嘴:“我因私欲蒙心,做出了強迫陛下意願的行——”

等他反應過來。

……一下子成了啞巴。

葉斯廷就站在他跟前。

白毛狐貍背著手,臉上還是笑盈盈的,只有單片眼鏡閃著冷酷的光。

“請繼續,”他微笑提醒,“我在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