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6章

關燈
第116章

“吾等在卡戎犧牲的同胞處聽聞, 殿下說過帝國從不談判。但還請暫緩帝國權杖的突入行動。一旦意識到有營救行為,或發現吾等有人傷亡,他們的項圈就會啟動即死指令。”

一名蠍尾輕聲細語道。

聞言, 正準備突入的阿撒迦, 驟然攥緊操縱桿,拉停機甲所有動作。

結實的手臂上青筋暴起。

“你們是在以卵擊石。”

尼祿眼神也很平靜, “卡戎一役, 你們絕沒想過會被鯨群全殲,因此在前線損失了數十萬艘星艦。即便提圖斯·勞德一定撥去大量艦兵,但據我對你們的了解,蠍尾目前真正可用的戰鬥力,大抵不會再超過一個艦組。”

“殿下,您的判斷很準確。若非在境內遭到重創, 吾等也絕不想用這種方式覲見您。”

另一名蠍尾開口說話。他從兜帽下擡起眼睛, 眼中居然有真心實意的遺憾。

“殿下當年被俘時僅有10歲, 已經能做到殺人求生,如此強悍魄力, 聖殿騎士團千年來培養過的幼童均不能及。吾等對愷撒及其罪血深惡痛絕, 但當年依舊為殿下深深折服。倘若不是狼騎以性命相搏, 吾等原本打算再次奪回殿下,為殿下治療足傷後,培養成有史以來最優秀的聖殿戰士。護衛到殿下成年, 再將殿下送上薔薇王座。彼時,卡厄西斯皇室與聖殿騎士團將能前所未有地和解, 此前種種仇恨爭端, 都將化作虛無雲煙。”

尼祿沒說話。

只聽見耳機裏的呼吸聲, 似乎微微滯了一下。

也難怪。

10歲就殺過人這件事, 他此前從未跟白狼騎提起過。

考慮到騎士的性格,估計這會兒,笨狼的理智都被巨大的震驚和愧疚感淹沒了。

“如今吾既接受提圖斯·勞德的雇傭,卻大費周折與您會話,也並非真心想要取您性命。吾等若能達成目的,將與提圖斯·勞德毀約,並在眾神面前宣誓,直至最後一名成員被主宣召,永生不再踏入銀河帝國,從此在銀河系銷聲匿跡。”

尼祿依舊沒出聲,只靜等著。

“第一,”光屏中的蠍尾說,“吾等將帶走眾神之子。”

尼祿冰冷打斷:“絕無可能。”

“——第二,”對方像是沒聽見,“吾等將送還屬於殿下的東西。”

蠍尾低聲朝隊內通訊說了什麽。

不多時,一列蠍尾從艙底走上來,肩上都扛著東西。

他們來到光屏前,像丟一件貨物一樣,將肩上的東西隨意拋到地上,發出沈重的悶響。

尼祿微微瞇起眼。他勉強從外形判斷出,這些應該都是活人,數量大約有十二三個。

只是他們的模樣,像是承受過數十年殘忍的虐打和折磨,渾身上下再無一塊完好皮膚。

其中一個人被蠍尾丟在離光屏最近的位置,因為四肢已經致殘,便像無足蟲一樣,用頭顱頂著地面,竭力避開傷處,翻轉過身來。

尼祿眸光在這些人身上掃過一圈,一時無法從慘不忍睹的外貌,辨認出對方身份,便又將紅瞳冷冷擡起。

“很顯然,八年對您、對吾等、對他們而言,都是一段足夠漫長的時光。殿下既已重登寶座,遺忘他們也很正常。為了展示吾等的誠意,敬請貴方艦隊接收DNA樣本,並與帝國檔案庫進行比對。”

蠍尾當著光屏的面,采集被囚者活檢樣本,再從運輸艦釋出小型無人飛艇,將樣本送往德爾斐艦隊方向。

德爾斐艦隊謹慎接收樣本,然後迅速開始DNA檢測流程。

“殿下,始終認不出來嗎?”

蠍尾的語氣裏,顯出一絲很淡的遺憾與不值。

“當年若非他們舍命斷後,殿下今日早已是聖殿最忠誠的仆從。

“此番既有機會面見殿下,吾等也想為殿下準備薄禮。在駐地搜尋前,吾等原本並未抱多大希望。不曾想當年俘虜的那些騎士,時隔八年,竟然仍有二十三名存活。”

蠍尾一邊平靜陳述,一邊從兜帽下,持續觀察光屏中尼祿的臉,不肯放過任何一絲微表情。

或許連神也難以料到,當年他們俘獲尼祿時,對方還是剛剛從溫室逃亡的小皇子,連手指破皮都要掉眼淚,更別提承受斷足之痛時,幾次三番休克昏迷,以致於他們不得不用強心劑,吊住那條柔弱的性命。

而如今,光屏前的少年,卻已是強悍冷硬的帝王。

即便被驟然刺中最致命之處,銀發皇帝的眼神,竟然沒有任何動搖。

只是,那始終泛著薔薇色的軟唇,到底還是把他出賣了——

就見小皇帝殷紅的雙唇,血色正迅速消退下去。

“吾等的確青睞忠誠悍勇的戰士,因此當年俘獲他們後,也嘗試過以種種方式,洗去卡厄西斯植入的異端思想。

“阿西莫夫項圈只能給予我們肉體傀儡,若不能從靈魂深處歸附眾神,他們對聖途大業便毫無意義。

“而您的騎士——請您寬恕,殿下——都是極難被馴服的頭狼,所以,難免會受烈火煎熬和皮肉之苦。”

一名蠍尾蹲下來,將倒伏在光屏前的狼騎頭顱拉起。

向光屏那頭,仔細展示他空癟的眼眶,和口中已被拔光的牙齒。

“殿下,您認為怎樣的信念,才能支撐他們如豬狗般茍活八年?”

蠍尾敘述時,語調機械平淡,但兜帽下陰狠的目光,未曾從銀發皇帝的臉上移開。

“您的騎士從來不屑與吾等交談,因此吾只能妄加揣測。

“或許他們內心深處,依舊幻想有一天還能與您重逢。他們希冀看見自己的小主人,真正長大成人的模樣,只為這個信念存活至今。

“您認為是不是這樣呢,皇子殿下?”

猩紅久久懸停在宙域中,似乎連核心引擎都已停止運轉。

始終在側前方護衛猩紅的白狼機甲,突然不易察覺地擡手,攔住猩紅的腹甲。

DNA檢測結果已經出具。

蠍尾手中的那些俘虜,的確全是尼祿逃亡時期失蹤的狼騎。

“請將眾神之子交予我們,殿下。這就是吾等唯一的請求。”

蠍尾道。

“獲得眾神之子後,吾等必將信守承諾,放歸人質與狼騎,從此不再踏入帝國半步。”

光屏中的銀發皇帝仍在沈默。

良久後,他慢慢翕動已經蒼白的唇瓣,嗓音卻再不如剛剛冷戾篤定,像重傷患者一般低沈沙啞:

“……絕無可能。”

“吾萬分慶幸,您的騎士們尚未被致聾。”

蠍尾並沒有被激怒,只是垂下頭去,語氣溫和地同被俘狼騎道:

“騎士閣下,這就是小殿下的聲音。他長大了,您能聽出來嗎?”

被俘狼騎在剛剛被帶上來時,那張雙目失明、嚴重損毀的面上,仍能看出茫然和警惕。

但他現在顯然全憑聽覺,掌握了實時情況。

於是便像一具真正的屍體,躺在地上全無反應,沒有給蠍尾一絲一毫繼續脅迫尼祿的機會。

“多有得罪,騎士閣下。”

蠍尾把手探進狼騎殘缺的肢體,緩緩抓住斷裂的白骨。

狼騎緊緊地閉著嘴,並沒有發出一絲痛吟,但劇痛帶來的生理反應,再強大的意志也無法壓制。

很快,他那具受盡折磨的重傷軀體,開始不自覺地彈跳抽搐。

“……住手。”

聽見尼祿從牙根處擠出的聲音,那名蠍尾從善如流,很快就將血淋淋的手拿出來。

在重新面向光屏時,他的語氣比此前更柔和一些,甚至近乎是在溫聲誘勸:

“皇子殿下,吾知道您與狼騎主仆情深。您本不用承受這樣的剜心之痛,您的狼騎也無需再飽受折磨,而運輸艦內教育中心的師生,更不用經歷骨肉分離的痛苦。

“我們由始至終,只想履行聖殿騎士團的職責。

“聖殿已不再是從前的聖地,它早已被愷撒的罪血墮化,被貪婪的帝國主教玷汙,我們想從惡墮之地解救出聖子殿下,正如您的狼騎當年不惜以命相搏,也要將您從魯鉑特的手中救走。”

“……”

“殿下,請允許我們進入德爾斐,將眾神之子帶走。”

“……”

“殿下,吾等在卡戎死傷慘重,如今也已是強弩之末,請再勿以沈默答覆。”

蠍尾再次把手探入狼騎的殘肢中。

片刻死寂,那具早已傷痕累累的殘軀,再次開始劇烈抽搐,在地板上撞擊出可怕的砰砰悶響。

“……我說過,住手。”

尼祿的聲線終於發起抖來。

他連目光都再也無法觸碰光屏,而是落在光屏側後的什麽地方,放在駕駛面板上的手指,也在不自覺焦灼輕點。

盡管良好的皇室教養,能讓他勉強保持坐姿挺拔,但已經全然蒼白的臉色,和微微發顫的唇角,還是向蠍尾暴露了太多情緒信息。

幾名蠍尾在兜帽下對視一眼。

他們從紅蟒處得到情報,尼祿偽裝成蠍尾潛入鬥獸場,並帶走阿撒迦時,似乎還救走了一名前代狼騎。

這個細節便足以讓他們猜出,從小相依為命的狼騎,一定會是尼祿的致命軟肋。

可惜可嘆。

連他們都知道,只要登上薔薇王座,便不能再擁有任何弱點。

可倘若不是皇室成員已被叛黨屠凈,又怎能輪得到這位幼時即便身陷囹圄、卻依舊會為慘死平民落淚的小皇子繼承王位?

“殿下,請您寬恕,吾等的確沒有太多時間了。或許從現在起,每一分鐘便朝艙外丟擲十名人質,每五分鐘丟擲一名狼騎,可以讓您更快做出決斷?”

尼祿:“……你們當真以為,從德爾斐帶走聖子後,你們能從帝國境內全身而退?”

“倘若沒有您的敕令,吾等絕對無法全身而退。因此,請先讓吾等降落在德爾斐港口,待將聖子殿下迎接入艦後,吾等自會安排後續人質交還事項。”

“……”

更長久的沈默,但也在意料之中。

光屏中的銀發皇帝,顯然還在竭力維持冷靜,但他的每一個微表情,都已暴露出心神大亂的事實。

因為蠍尾把被俘狼騎放置在鏡頭前,尼祿視線偶爾觸及,就會像被灼傷一般,閃躲在光屏一側,然後久久無法再轉回來。

他的指尖,也在駕駛臺上發瘋似的叩點,顯然是正在竭力轉動大腦,想在當前情境下尋求出路。

“殿下,一分鐘到了。”

蠍尾自然不會給他留時間考慮對策。

隨著一名蠍尾走動下令,艙內第一排人質,脖頸上的阿西莫夫項圈開始發光。

他們面上還留著兩行淚痕,卻只能面無表情地從地上站起,轉身走向運輸艦後方。

尼祿猛地轉回視線,眸色猩紅如泣血。

他微微張著嘴,但卻什麽也沒能說出來,眼睜睜看著那十名人質,消失在氣密艙門處。

不多時,運輸艦的外層艙門打開。

當人體毫無防護地暴露在外太空,血液還能提供最長15秒的氧氣,因此包圍運輸艦的所有人,都能清晰目睹人質縱身躍出的動作。

隨著他們進入外太空殘酷的極端環境,他們體內的血液開始因壓強差而沸騰蒸發,不出十秒,躍出的人質就迅速萎縮,成為漂浮的冰冷石塊。

蠍尾集體跪地俯首,為太空中那些石塊般的屍體禱告。

禱告結束後,一名蠍尾再度回到光屏前。

“殿下,第二分鐘計時開始。您的子民和戰士,命運由您來決定,但願您磐石般的心,能因他們有所動搖。帝國並不會為您的悲憫而譴責您,請將眾神之子交予吾等。”

他話音剛落,艙內陡生變故!

一名原本倒伏在艙尾的重傷狼騎,突然暴起發難——

他重重將一名持槍蠍尾撞倒在地,並用一記發狠的裸絞,將其勒暈挾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