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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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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稅法令事件第十五日, 當審判庭對肖恩侯爵的過往罪行,做出第一次裁決時。

肖恩家族領地所有貴族領主,正式聯合起兵, 反叛卡厄西斯皇室。

聽聞這個消息時, 尼祿多日緊鎖的眉心,突然完全舒展, 然後迅速喜溢眉梢。

“好極了!我真怕他們再與我僵持久些——通知禮官, 準備授銜儀式!”

不出一日,肖恩家族反叛的消息,迅速傳遍整個帝國。

看似是莽夫行為,但其實是肖恩家族通過連夜爭論,最終厘清了利害關系的結果。

由於肖恩侯爵突然入獄,家族內部的所有把柄, 如今肯定已落入審判庭手中。

他們非常有自知之明, 就家族幾十年來對領地犯下的暴行, 以少年暴君一貫以來的冷酷脾性,這次要是不把肖恩家族屠得滅門絕戶, 都對不住吊在審判庭門柱上的幾百顆人頭。

與其惶惶等候刀刃落下, 還不如索性開盤豪賭。

而且, 帝國的當前局勢,跟戴維德侯爵倒臺時又完全不同。

戴維德侯爵本質上是大意落入皇帝陷阱,最後被哈裏森大公鬥倒的, 當他們家族起兵謀反,自然不可能在習慣明哲保身的貴族集團中, 獲取任何支援。

但現在時局不同。

這次稅法令事件, 受法令禍害的大貴族勢力太多, 肖恩家族若是能在此時放手一搏, 哪怕能有一役順利,暴露皇帝加冕時間太短、羽翼未豐的短板,他們就會成為大規模內戰的導火索。

大貴族全是些欺軟怕硬之徒,只要暴露皇帝弱勢,目前還在搖擺觀望的貴族領主,就會立刻倒向他們的反叛勢力,匯聚成為規模遠超王都的大貴族聯軍。

只要貴族領主能夠成功聯合,推翻最後一任卡厄西斯皇帝,只會成為時間上的問題。

而等卡厄西斯血脈徹底斷絕,作為敢當出頭鳥的先頭部隊,肖恩家族自然能力排眾議,成為薔薇王座的新一任繼任者……

肖恩家族抱著賭徒般的勇氣,公開在帝國星網宣稱:

暴君尼祿奢靡無度,以武力逼迫功勳貴族強捐稅金,不僅大肆橫征暴斂,還設計構陷忠厚無雙的肖恩侯爵,利用狼騎和審判庭屈打成招。只因他盯上了肖恩侯爵多年浴血奮戰,才得以積累下來的豐厚家產……

隨著肖恩家族打響第一炮,各大貴族領主,都開始蠢蠢欲動。

無數雙眼緊盯王都方向,只想看這個加冕不到一年的未分化小皇帝,到底能掏出多少硬碰硬的實力。

帝國王都。

由於王都已被全面戒嚴,常居王都的其他居民,也不得不暫時滯留。

他們看到了星網上肖恩家族的狂悖宣言,以為小皇帝會迅速對此做出反應,卻不料,收到太陽宮將舉辦授銜儀式的詔告。

“……授銜、授銜儀式??怎麽在這個時候舉辦??”

“肖恩家族都起兵了,說不定現在正動身在來王都的路上!陛下怎麽……怎麽像無所謂似的……”

但是詔令已經下達。

授銜儀式當日,將近半個王都的貴族代表、工會領袖、各界精英,都在太陽宮的金色正殿齊聚一堂。

人們穿上典雅華麗的禮服,臉上卻都是心慌神亂,抓到人就要攀問一番。

名單上涉及的大貴族家族只有10個,受邀來太陽宮觀禮的人群不在名單上,並不需要擔心陛下對付他們。

只是,萬一陛下在內戰敗退,肖恩家族當真攻進王都的話,他們也得趕緊卷鋪蓋去逃難。

除去對內戰憂心忡忡的人,王都當然還存有部分私下與大貴族集團交好的中小貴族和侍官。

他們一聲不吭,只是混在龐大的觀禮人群中,靜靜觀察王都的風吹草動,準備隨時匯報給大貴族領主。

“——陛下駕臨,諸卿肅靜!”

禮官高亢的辭令,讓足有機甲庫大小的鏡廳寂靜無聲。

數面懸掛穹頂的猩紅長旗,在王座後方凜然垂落,無端在金碧輝煌的鏡廳蔓延開血腥殺氣。

所有觀禮人都愕然地望見,那個從來只倚坐在白狼臂彎,無法用廢足行走的銀發皇帝,此時正著一身銀甲紅袍,戰靴踏地,一步步沈穩踏上王座。

當少年暴君在王座前轉身,拂開身前厚重王袍,凜冽眉眼掃過全場人群時,他那生來驚艷絕俗的相貌,在一身殺戮戰甲的襯托下,簡直就是可以釘進所有人心臟的薔薇尖刺,美艷到了近乎兇殘的地步。

黑壓壓的狼騎軍團緊隨在他身後。黑色狼騎在王座階梯兩側站定,全副武裝、重裝具甲的白狼騎士,則跟隨皇帝一路步上王座,最後按著槍套,站定在王座的側後方半步。

而人們又見身穿鴉黑軍裝的黑發將領,也隨後踏上階梯。

男人眉眼如雕塑般深邃,瞳仁是極淺的藍色,幾乎像零度的薄冰。他停在王座左前方的一級階梯上,光是沈默站定在那,已能讓人幻視鋒利的刀光。

不知道為什麽,王座階梯上這一幕,讓在場所有人,都感到一股極強烈的壓迫感。

來自赫卡的將領倒已早早適應,但觀禮人群中的更多人,莫名感到手心和背後都有點冷濕,不得不偷偷抽手帕擦汗。

“奉行神聖皇帝旨意,西境現已徹底掃除匪患,重現帝國榮光。今日諸神見證,以陛下和聖子之名,為貢獻卓越的帝國將士授以功勳。”

禮官致辭完畢,有實在耐不住心焦的貴族,偷偷咬耳朵:“肖恩家族都擁兵謀反了,怎麽陛下還在為西境戰事授銜?不能先打完叛軍再——”

他話音未落,就聽太陽宮外傳來數聲可怖的尖嘯,然後就是機甲砸地重響!

觀禮人群駭然失色,險些人仰馬翻。

透過高大的門柱,他們望見三五十艘黑底金紋的獸型機甲,已從高空疾速降落。它們頭顱低垂,全體跪立在太陽宮殿門外側。

不多時,穿梭艇就把機甲兵們接進正殿。

與貴族駐兵專註培養的純粹駕駛員不同,帝國權杖的機甲兵,竟也如狼騎般身形高大,穿著堅硬的動力盔甲,只是盔甲樣式與機甲相似,同樣是黑底金紋,胸口匯聚金色權杖。

他們全都配有遮住下半張臉的金屬面罩,只露出久經沙場的冷酷雙眸。只是踏入正殿時,不知是否出於無意識的追隨本能,這群眼神狠戾的殺戮機器,全部讓到一側去,先讓一個褐膚金瞳的帝國戰士進入正殿,再緊隨其後步入。

當阿撒迦的金屬戰靴踏上紅毯,紅毯兩側的觀禮人群,竟然全都不約而同往後退了一大步。

與金碧輝煌的宮殿裝潢相比,正沿著紅毯前進的金眸男人,實在太像一頭正沈默前行的獸類,跟整個太陽宮完全格格不入。

阿撒迦自從回到王都,就始終在太陽宮外戒守,身上的動力盔甲自然沒空修補,此刻還布著不少彈孔和染血劃痕,這讓他看起來更像是剛從地獄走出的食人惡獸。

他斂著一對極其罕見的金瞳,單膝跪立在紅毯上,等候禮官傳召。

眼底是只有奪取過數萬條人命,才會沈澱出的砭骨冷光。

“……哼。”

遙遠的王座上,銀發皇帝支著頜,突然輕輕笑了一聲。

笑聲裏有很淡的滿意和揶揄,讓側前方的海德裏希,不由回眸瞥了他一眼。

尼祿沒註意到海德裏希回頭。

他只是看見了阿撒迦進殿時,其餘將士悄悄為他讓路的小動作。

阿撒迦在戰場和軍營究竟是怎樣的表現,對尼祿來說,其實算是陌生的。

他對阿撒迦最深刻的記憶,一直都是在自己跟前笨嘴拙舌、手足無措的呆樣,腦筋好像也不太靈光,帝國禮節也總是沒空學,甚至聽說他在赫卡閱讀兵書時,前幾天還得開著識字教程。

這會兒才發現,阿撒迦在帝國戰士們面前,居然是一副沈默冷酷的領袖模樣,倒讓小皇帝感到非常新鮮,不由得微微瞇眸,多看了幾眼。

誰知好景不長。授銜名單的第一位,就是阿撒迦:

“……其所率領部隊在殲滅‘黑門’一役中,創下傳奇戰績。共計攻下星系要塞137座,俘虜星盜頭目2289名,前後共計殲滅星艦數目……一萬三千四百……呃、個十百千萬……十、十三萬四千餘艘……後又成功斬落‘黑門’敵首,擊潰主力部隊,收覆西境星系——

“基於如上功績,陛下親筆敕令,授予阿撒迦功勳帝國上校軍銜,冊令為‘帝國權杖’軍團領袖——”

阿撒迦從地上起身,邁開戰靴,走向王座階梯。

人群只能仰望他沈默肅殺的高大背影,但王座上的尼祿,分明瞧見男人越向他走近,動作就越發僵硬,及至快要走到王座跟前,阿撒迦甚至險些同手同腳。

尼祿沒什麽表情,只是額角默默爆出青筋。

“以聖子之名,命你正直;以陛下之名,命你忠誠;以帝國之名,命你勇敢……”

阿撒迦走到王座前,餘光只能看見堆疊在王座下的長長王袍,以及袍間掩映的銀色戰靴。

他面罩上方的金眸顫了顫,本能就要雙膝一軟;

就見一只靴尖迅速從袍下探出,狠狠抵住他強壯的右腿肌肉。

“……你要膽敢在這麽多觀禮人面前,把禮官教你的禮節忘個精光——”

銀發皇帝唇瓣幾乎未動,壓低到極限的聲音,幾乎是從牙關間擠出來的。

“——我會讓你吃完赫卡審判庭裏欠的鞭子。”

阿撒迦聽見他的聲音,慌得金眸狂閃。

出於戰士本能,他下意識捉住抵上他右腿肌肉的靴尖,又在反應過來後,觸電似的撒開手。

好在王座距離人群遙遠,階梯又高,在觀禮人群察覺前,他迅速後撤右膝跪立,右手抵胸,頭顱低垂,朝皇帝致以最標準的帝國跪禮。

“手。”

阿撒迦一個指令一個動作,聽主人說要手,就又趕快伸出右手,掌心朝上,舉在自己額前。

……然後,他那常年殺人的粗礪掌心,似乎被陛下放上了一團有溫度的軟雪,或者是牛奶脂膏,或者是羽毛,反正是這個世界上最軟嫩的東西。

他甚至想到幼年時投餵的一只幼貓。那只貓吃夠了糧,就會愜意地把貓爪張開,在他掌心裏踩踏……

他現在掌心所感覺到,跟那只幼貓爪心裏藏著的肉墊觸感,居然相差無幾。

阿撒迦擡眼,在自己的掌心中,看見銀發皇帝佩戴著薔薇權戒,薄雪一樣潔白的手。

男人手掌寬厚,連指骨都比常人要粗硬一些,小皇帝的手搭在他手裏,像極了某種精致的藝術品。

他看完那只手,又呆呆看王座上俯視他的皇帝。

就見尼祿的紅唇開開合合,面無表情對他說:“親吻我。”

在這一刻,阿撒迦簡直像被蠱惑了。

他擡起另一只手,很小心地用雙手捧住銀發皇帝的指尖,然後虔誠低下頭去。

“……”

海德裏希微側著身,以同樣輕的聲音冰冷道:“記住吻的是權戒。”

阿撒迦跟被冰水潑醒似的,猛地一滯。

“記住,吻的是,權戒。”

黑發將領一字一句,用極低極冷的聲音,把這句話又重覆從牙關間擠出。

白狼騎原本立在王座側旁,不知為何,突然在盔甲下冷冷嗤笑了一聲。

海德裏希沈冷的目光,閃電般從阿撒迦身上擡起,看向王座旁的騎士。

騎士壓根毫不畏懼,眼燈低垂,徑直看了回來。

海德裏希輕聲冷笑:“有什麽問題,騎士閣下?”

白狼騎同樣低低壓著聲線,他的腦袋在頭盔裏,倒不用害怕被人看見動唇:“你該問你自己,上將。”

兩人在尼祿左右不分場合對峙,面前的阿撒迦倒是很乖。

他只小心捧著尼祿的指尖,然後低頭親吻權戒。

但即便只是親吻權戒,似乎也能讓男人激動不已。

吻過後,阿撒迦就只知道擡著金眸,十分幸福地看著他,把原本該說的誓言完全忘了個精光。

……該死。

尼祿沒說話,只有額角青筋愈發明顯。

……他就該讓這三人都吃一頓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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