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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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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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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月, 赫卡星系的首發部隊,正式向西境進發。

同時,尼祿也帶著狼騎, 乘上前往德爾斐星系的穿梭艇。

說實話, 遠離王都那幫大貴族,在赫卡親手建設自己的軍隊時, 是尼祿加冕後最快活的時光。

因此當他不得不從赫卡離開, 奔赴德爾斐星系參加祭典,他就像一個玩具玩到一半被踢翻,然後被告知要去上學的小朋友,一路臭著臉大步走上穿梭艇,又臭著臉光速躍遷幾千宙裏。

“我恨那個地方。恨那個整天吃不上飯的凈室,也恨聖壇裏的破水!”

艙內無人的時候, 銀發皇帝終於放下高傲的架子, 咬牙切齒地亂發脾氣。

“我要赫卡的軍務, 我要我的軍隊!有一天我要把軍隊開進德爾斐,把聖子拉到邊境去給軍士治精神力!憑什麽要讓一個皇帝, 去履行那種繁文縟節?”

發作過後, 他自己也知道, 目前的確沒有這種可能。

德爾斐是帝國的自治星區,聖殿根基也難以撼動。即便有赫卡的軍隊,按照愷撒大帝撰寫的帝國星律, 他也不能直接開進太陽系範圍內。

小皇帝兀自咬著嘴發怒,白狼騎默默在旁扒拉一會兒光屏, 給他遞了其中一個。

“陛下, 您看這個。或許您心情會好些呢?”

尼祿接過來一看, 是駐守赫卡的狼騎, 發給他的軍務匯報。

信息量巨大的報告中,夾著一段不起眼的文字說明,按照尼祿的囑咐,阿撒迦的動向也會一並上報。

這次西境首發部隊,阿撒迦也在其中。

在訓練場那場精彩的打鬥,讓他在整個赫卡軍營迅速名聲大噪。於是,出於慕強和蹭分的心理,在自由分組時,接近三分之一的機甲兵,都申請想跟阿撒迦同組戰鬥。

曾經人人避之如蛇蠍的異族戰士,只因為一場跟皇帝陛下的同臺打鬥,突然成了軍營的香餑餑。不管男人走到哪,都會有一群五大三粗的戰士突然攔路,然後臉蛋通紅、聲音靦腆地請他指點訓練。

更有甚者,還企圖在一眾機甲兵中打感情牌,四處宣揚自己童年時就跟阿撒迦是鄰裏好友,或者遠方親戚曾跟阿撒迦父親一起做過生意雲雲。

阿撒迦從前二十幾年都在牢籠中度過,被帶回帝國後又處處被排擠,被如此熱情追捧,應該還是人生中第一次。

但男人好像並不為此感到榮幸,也並沒有展露自滿。

他只是找了個時間,向指揮官問清任務星區的狀況。

然後,打開海量的同組申請,一個一個看過申請者的訓練錄像。又找到教官,仔細詢問對方的背景和個性。

最後,在分組時限快要結束前,他才終於按照每個班組的人數設置,從申請中精心挑選出11名機甲兵。

這倒確實能引起尼祿的興趣。他用一場戰鬥,給阿撒迦贏得了挑選戰友的主動權,也的確很好奇,這個整天自閉的大家夥,到底會怎樣挑選自己的隊友。

阿撒迦首次親自點兵,並沒有如尼祿猜測那樣,只選擇申請中分數最高、作戰最勇猛的戰士。

相反,他的組員什麽年齡層都有。有作戰風格老辣、沈穩的沙場老兵,也有精神力專註程度高的年輕戰士。有些是來自同班同宿舍的,有些僅僅是捉對子時相遇過。

尼祿隨意翻翻這些人的訓練錄像,多年積累的戰鬥經驗,很快告訴他答案:這些人雖然都有穩定突出的作戰風格,而且各有所長和短板,但似乎每三個特定戰士組合,就能打出接近完美的攻防配合。

這讓尼祿莫名想起,當初阿撒迦在鬥獸場裏打守擂賽時,對面星盜也是三個三個往場上丟角鬥士。想必他也是從漫長而殘酷的守擂生涯中,通過觀察積累下來的經驗。

讓尼祿有些驚訝的是,阿撒迦居然還點了一名即將退役的中年戰士。

機甲兵隨年齡增長,精神力和體力續航會跟不上,所以大齡士兵通常不會是首選。除非本人意願強烈,也不會進入首發部隊。

尼祿翻開那名戰士的檔案,才了然地點點頭:

西境邊防要塞出身。

“嗯,很好。”尼祿指節下的唇角挑起,露出驕傲自滿的小表情,“海德裏希只在這一點上,永遠及不上我——我的眼光從不出錯。”

“是的,陛下。譬如任用領地稅務官時,選擇一位因為小數點點錯地方而暴打貴族主人的強迫癥秘書,也是常人難以想象的大膽舉措。”

白狼騎拿著烘幹儀,給他烘沐浴後的濕發,“事實證明,他做得很好。尤其是在節省赫卡本季度的軍費開支上。”

尼祿瞅了他一眼,似乎沒想到讓他接觸政務後,他會上手這麽快。

不過很快,尼祿就甩甩被烘得毛茸茸的銀發,心情愉悅道:“

你看,你對阿撒迦就沒有那樣根深蒂固的成見。盡管你們實實在在交過手,但你就不會像海德裏希一樣,無視可用人才的潛力,只一心想著打壓。”

白狼騎還真的認真思考了一會兒。

片刻後,他才很誠實地回答:“我不太清楚,陛下。我想或許……或許他不像海德裏希上將那樣,經常占用您的夜晚時間,也或許因為他不是Omega?”

不是Omega所以不在意,這算是什麽理由。尼祿又瞅他一眼,繼續滾動滿是赫卡軍務的光屏。

在前往德爾斐的漫長路上,他需要用赫卡的軍務來填滿每一刻閑暇,以治愈自己被迫“上學”的煩躁。

白狼騎則小心梳著他蓬松的烘幹銀發。烘幹儀還是赫卡軍科局給的,白狼騎第一次用,把尼祿的銀發烘得像炸毛的貓,連腦袋都顯得大了一圈。

他只好盡可能用身體遮住床邊的鏡子,不讓尼祿看見自己毛茸茸的腦袋而發作,一邊褪去手甲,手指探入銀發內,一邊按摩,一邊感受是否還有濕意。

“不用了,我現在不頭疼。”

“陛下,讓我輕輕按一會兒吧。這樣您入睡時,會更舒服些。”

尼祿劃動光屏的指尖一頓,又繼續往下劃。

自那天瘋癥發作過後,他們三人都閉口不提這件事。

他跟海德裏希是因為已經有了共識。倘若情況沒有那麽糟,就不必啟動最終預案;倘若情況真的無法控制,那再多談論也無用。

但在提出的建議被連續否決後,白狼騎也不再問了。

騎士像以往一樣悉心照料著小皇帝,甚至比從前還更心細許多。他檢查每一頓會被尼祿攝入的飲食,在食譜加入能補足精神力的罕見瓜果;或是在每次尼祿洗過澡後,都盡快讓尼祿頭發變幹,再把尼祿抱在腿上按摩腦袋。

有些時候,尼祿還會看見白狼騎在兀自瀏覽光屏,漫無止境地搜尋帝國最出名的精神科醫生履歷。

潛意識裏,白狼騎還是在竭盡全力抗拒最糟的可能性。

尼祿知道,他想讓瘋癥停留在只是營養不良、或者只是頭痛頭風的層級,而不是去想像未來有一天,他和他的主人有可能因此永遠分離。

尼祿沒說什麽,毛茸腦袋往他手掌裏一遞,意思是隨他的便。

白狼騎如蒙大赦,立刻把尼祿的腦袋抱在膝上,手指輕柔摩挲過眉骨。

穿梭艇降落在地球上,艙門徐徐打開前,尼祿已迅速進入狀態。

銀發皇帝頭戴金冠,手執寶石權杖,一席王袍在身後獵獵作響。站在艦橋上淡漠睥睨的模樣,比皇家庭院裏最秾艷的銀葉薔薇,還要顯得高不可攀。

德爾斐祭典之所以重要,正因為對帝國廣大民眾而言,除了可以參與巡游祭典看到聖子以外,這也是少數幾次可以目視到帝國至高統治者的機會。

不論何時,向全帝國展示強悍、自信的卡厄西斯統治者形象,也算是皇帝的職責之一。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尼祿總覺得這次的港口,好像比以前熱鬧一些。

除了艦橋下接駕的紅衣主教和祭司們,這次在狼騎護衛圈外,竟然還有不少帝國平民。

因為畏懼殺氣騰騰的狼騎,他們都站得非常遠,只探頭探腦地用望遠鏡張望,也不知道在張望什麽。

接下來就是一整套繁瑣的聖壇儀式。只是這次在尼祿沐浴凈身,進入凈室前,白狼騎突然從披風下掏出幾管溫熱的營養劑,就當著聖殿祭司的面,遞交進尼祿手裏。

不光是聖殿祭司,尼祿也略顯驚訝地擡起頭。

聖殿祭司警示道:“白狼大人,不可。面見聖子殿下前身心內外皆凈,這是聖殿建立以來從未動搖的禮節!”

白狼騎徑直打斷道:“陛下政務繁重,又經歷長途躍遷。我只知道如果再讓陛下空腹饑餓,不符合狼騎軍團建立以來的騎士準則。”

盡管只有白狼騎一人被允許進入聖殿,但騎士身形強悍高大,腰間和臂鎧上裝滿了重武器,按著槍套沈沈地站在那的模樣,多少有些駭人。

幾個手無寸鐵的聖殿祭司在他跟前,莫名顯得矮下去兩分。

“只是液體流食的話,勉強也可以算作潔凈……”

“可以……算嗎?”

尼祿嗤笑一聲,不管那幾個難掩尷尬的聖殿祭司,接過營養劑,轉頭進入凈室。

他掂了掂營養劑的玻璃管,心裏倒是覺得很新鮮:雖然他也不屑於聖殿用來約束皇室的那些繁瑣禮節,但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以前動不動就“不合禮節”的白狼騎,居然會比他更早發出抗議。

一天一夜的凈室自潔後,尼祿換上樸素白袍,戴著月桂葉冠,擡步走向聖壇的甬道。

白狼騎頓了頓,也跟著擠進了聖壇大門。

“你做什麽?”尼祿愈發有些新奇,側眸看他,“你從前不都是等在聖壇外嗎?狼騎可不能出現在聖壇的直播機械眼中。”

“陛下,我……我實在不放心您離開我的視線。如果我在近旁,至少您——”

白狼騎咬住舌尖,不去說發病那個詞,只繼續說,“您感到不舒服的時候,我可以立即照應您。”

他才說到一半,眼燈微閃,又慢慢扶著墻,莫名止住了腳步。

尼祿四下環顧,發現這裏是甬道中後段,差不多又是上回加冕時,他和白狼騎鬧過不愉快的位置。

見白狼騎不知道出於什麽原因,似乎突然又改變了主意,尼祿等了半天,也沒見他能再說出什麽,只得好笑地說了句:“你每次到了聖殿,說的跟做的總是不怎麽一樣。下次別再說了,免得讓我笑話。”

白狼騎慢慢搖著腦袋:“……陛下……”

聖壇儀式馬上就要開始,尼祿再也沒有餘暇等他。

他疾步走向甬道入口,並趕在聖壇的電子機械眼開啟之前,出現在聖壇高高的階梯上。

這回雪發白袍的聖子,倒是比他要早。他一個人坐在聖壇中心,也不知道為什麽,雖然臉上沒有表情,但坐姿看起來就是有點雀躍。

尼祿一出現在聖壇階梯頂部,他就像瞬間感應到什麽,一雙漂亮的金瞳迅速擡高看來。

系統在尼祿腦袋裏嗷嗷叫:【又到聖殿了吧?是不是又有聖殿祭典?肯定是聖殿,寶的大美人雷達已經拉響了!別屏蔽寶,寶也要看!】

尼祿隨手把它放出,在系統聒噪的尖叫聲中,掀袍走下階梯。

重覆的儀式,重覆的動作。在聖殿時,他總能深刻體會到什麽是“帝國的奴隸”:不需要任何思考能力,只需要像個被設置好程序的工具人一樣,照規則完成自己該盡的義務即可。

“我以銀河帝國加冕之王的名義,懇求聖光照耀靈魂被囚困於黑暗中的帝國守衛者,帶回他們明亮雙目,與從前那顆英勇無畏的心。

“懇求聖子降下神恩,使帝國子民在這繁盛的祭典中,獲得永恒的喜樂與光明。為此,我將作為帝國君主、銀河之君父,完全獻身給偉大的德爾斐神之子——”

只是不知道為什麽,今天的聖子,總顯得格外快活。

他就跪在尼祿面前,兩手觸著聖壇的石面,朝前微微傾身瞧他。

一只手微微蜷著手指,好像在裏面握了什麽東西。

“你……一個人。”

聖子輕輕地朝他說。

“一個人,來……不要,別人。”

系統來回看:【什麽?什麽一個人來?】

尼祿保持祈禱姿勢不變,也不出聲回答。餘光則隨時註意聖壇中飛行的機械眼。

他發現自己已經開始習慣這種互動方式。聖殿的聖子殿下,似乎連聖壇儀式會全帝國轉播都不知道,當然,或許知道也無妨——他看起來也並沒有那麽在乎。

在無法直接暴起,用槍抵住聖子的頭,強迫他完成儀式前,尼祿決定暫時壓抑自己強大的掌控欲,以免憋出內傷。

聖子兀自磕巴著說了一通,尼祿卻不理他。

美麗的眉眼稍稍耷落。

他便從地上起身,開始一邊詠唱聖歌,一邊釋放出洶湧的治療系精神力。

尼祿靜靜等待著。

少頃,聖壇歸於寂靜,石窟中的將領們紛紛清醒。

聖子又回到他面前跪著,表情莫名有種期待感,像是完成工作後,欣喜地等待獎勵。

“願帝國蒙受神恩,源遠流長。”

尼祿卻徑直以手點額,說完儀式結束語,就幹脆利落從階梯前起身。

沒等轉身。

他就聽見似乎有什麽東西,從身後破水而出!

尼祿紅眸一凜,迅速轉頭望去。但是水面上什麽都沒有,看其他將領和聖殿祭司的反應,別人也似乎無法直接目視。

他的腰身一緊,像是被什麽東西輕輕纏繞住。

“……你不要妄圖以為,身為聖殿聖子,就可以對帝國的皇帝為所欲為。”

尼祿沈沈擡起紅眸,註目聖子那張擁有非人美貌的臉,語氣陰鷙低沈。

電子機械眼早已掠過他們上空,上升拍攝洞窟中的軍士。

“聖殿之所以存在至今,只因為皇帝需要聖子這一形象而已。我既然可以讓你成為聖子,也完全可以讓——”

他話沒說完,就感覺額頭微微一癢。

聖子又一次輕輕俯身,吻了他的額頭。

系統:【吔!】

“!”

不光是系統,正準備跟隨皇帝,說出儀式結束語的將士們,驀地直著眼楞住。

電子機械眼也“嗖”地一下空中大回轉,光速降落在兩人附近。

行過吻額禮,聖子直起身子退開,又拿那雙美麗到空洞的金眸瞅他。

纏繞尼祿腰身的不可視之物,也隨之松開消失。

尼祿面無表情,轉身退下階梯,返回通往聖壇出口的甬道。

及至步入甬道,他才用手擦拭了一下額頭。

還好。

……他提前打過一劑痛覺阻斷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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