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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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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尼祿返回王都後, 召集國防科技大臣、各星省政府委員長、帝國科學部部長、皇家終身學院負責人組織會議,開始對中央智腦系統進行全面優化,並向帝國發出第一次人才招募令。

與魯珀特時期采用的貴族舉薦制不同, 皇帝簽發的招募令, 將通過中央智腦系統,直接遞送至每一個成年平民的智腦端口中。

智腦在舊聯邦時期已普及使用, 後發展成為帝國公民的身份證明, 只要是在帝國出生、且將個人信息上傳至檔案系統的公民,都可向帝國人口管理局申領個人智腦。

只是帝國後期戰禍頻頻,個人智腦的申領和毀壞登記情況,也開始變得混亂。

要重新梳理帝國的現行戶籍狀況,是一項精細且漫長的任務。尼祿考慮過輕重緩急,就果斷把這項政務放在了蟲族決戰之後。

本次招募偏重軍工和科技人才, 在正式開啟自薦和舉薦通道後, 王都的中央智腦系統, 一天內最多能收到20萬份有效申請。

根據尼祿的指令,系統初篩和智能考核工作也在有條不紊進行。

在皇帝的規劃裏, 本次大範圍征募將持續4個月, 不僅要給帝國提供當前最急缺的高科技人才, 還應該在帝國檔案庫內,標識出所有應征者的學識水平與優勢學科,初步建立起一個隨時可用的人才庫。

皇帝歸位後首個全國詔令, 就幾乎掏空了帝國科學局和教育中心的全部人力,連掛職十幾年吃空餉的老貴族都沒能逃過。

尼祿幼時雖然是被寵慣的小皇子, 但成長中的大部分時間, 都是在殘酷的逃亡和狼騎的陪伴中度過的;這導致他的行事風格, 也帶有濃重的軍營色彩。

皇帝強調使命必達、有錯必究, 對待帝國最高行政體系也如軍營一樣,要求其擁有極高的執行力和反應速度。

帝國當前大部分舊貴族官員,其實都是魯鉑特時期殘餘下來的舊部。

憑借見風使舵的墻頭草本事,才得以茍活到現在。

比起摸魚和阿諛奉承的水平,是個頂個的出彩;

但要論及辦事能力,幾乎全是碌碌無為的平庸之輩。

少年暴君逐漸掩飾不住雷厲風行的本性,這個趨勢簡直讓他們焦頭爛額。

但是按照先帝卡拉古修訂的帝國星律,帝國大臣不經批準就退休跑路,屬於嚴重瀆職罪,輕則剝奪爵位,重則罰取家產、上繳國庫。

部分舊貴族迫不得已,開始從家族或領地軍校搜羅能力出眾的年輕一輩,私下為他們授予大臣秘書頭銜,好讓這些秘書幫助自己處理公務。

不知是不是難得發了慈悲,皇帝倒是沒對持續增長的行政開支大發雷霆,反倒寬容地邀這些年輕秘書們參宴,並在貴族們評判與攀比秘書個人能力時,和顏悅色地在旁聆聽。

連後來負責撰寫帝王列傳的史官,都不無調侃地記錄:

“……至少在神皇歸位後的最初一段時期,成為擁有豐厚報酬與榮譽的王都大臣,都不再是什麽值得慶賀的事……

“神皇本人擁有無窮無盡的可怕精力,而他顯然認定,要使如此龐大的銀河帝國維持正常運轉,那些身處頭部體系的帝國大臣,必須能夠毫不費力跟上他的步伐……

“以至於在應召進入太陽宮前,先為自己備好醫術精湛的私人醫官,漸漸成了王都貴族的新風尚……”

而在第一批寥寥無幾、通過最高水平考核的應征者出現時,尼祿再次召集參與阿撒迦實驗的負責人員,下令依照實驗的最新進度,整理編撰出破解阿西莫夫項圈的考題。

這份試題同樣被發布在星網首頁和各大科技論壇,作為懸賞金額最高的科學難題,向全帝國發布。

對於如何破解阿西莫夫項圈,尼祿對從叛黨時代遺留下來的帝國科學局,其實不抱很大信心。

畢竟研發出項圈的海勒姆·奧古斯都·卡厄西斯,是卡厄西斯家族中最激進、最尚武的一任皇帝。

他所在的時代,軍武和科技水平都異常超前,以至於後續幾任王權旁落的皇帝相較起來,都有些黯然失色。

在這種情況下,把破解項圈的任務交托給帝國民間,也算是一種無奈之舉。

他為了人才征募計劃忙忙碌碌,卻依舊沒能在太陽宮停留太久。

因為,又一次聖殿祭典即將開始了。

由於上一次外神經機甲損毀,導致尼祿的腿部神經,在舊傷的基礎上再添新傷。給尼祿做例行檢查的首席醫官,用最嚴肅的語氣,向皇帝表達了傷情不容樂觀的事實。

“……事實上,帝國的神經修覆技術,也並不一定會永遠停滯不前……”

他謹慎地措辭,“陛下,您總不能讓您傷情惡化的速度,超過醫療技術發展的速度呀……”

尼祿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然而德爾斐星系是紅衣主教、聖殿祭司和信徒的地盤,相比世受皇恩的貴族領地,這裏才是全銀河系對王權最淡漠的地方。

作為真正手握權杖的世俗君主,他絕不會讓他們擁有窺探皇帝缺陷的機會。

當皇帝艦隊再次抵達德爾斐星系,等候接駕的紅衣主教們,斂起兜帽下輕蔑厭煩的神情。

他們用最恭敬的姿態,向上擡起雙手,手心朝上,迎向帝國的最高統治者:“啊!偉大的銀河君主,吾之君父!您的降臨讓……”

“唏律律——”

一聲高昂的嘶鳴,打斷了主教的高聲讚頌。

主教唬了一跳,慌忙從艦橋兩邊退開。

一匹高大健美的雪白駿馬,緩步從艦橋上走下。它渾身披掛華麗的戰馬飾具,身上馱著它那同樣發色近雪的主人。

銀發皇帝端坐在高大的戰馬上,一只戴著皮革手套的手,單手攥著馬籠後的韁繩,唇角掛著一絲冷淡的笑。

驕陽肆無忌憚地親吻少年眉眼和發梢,讓不得不仰視皇帝的一眾主教和信徒,只覺得連眼睛都難以睜視。

“帝國戰事未平,我需要盡快完成祈禮,早日趕回王都。”尼祿淡淡道,“本次巡游,由聖子殿下一人執行即可。待我離開德爾斐後,民眾可照常盡情狂歡。”

他說罷,將手下探到紅衣主教面前,指節在空氣中略略一屈,就當做對方已吻過薔薇權戒。

緊接著,皇帝手裏一緊韁繩,戰馬昂然長嘶,鐵蹄頓地,在一眾主教反應過來前,就已馱著主人,穩步小跑向聖殿方向。

數十匹隨侍在後的黑色戰馬,也縱馬揚鞭,緊緊跟隨皇帝,一騎絕塵。

從港口到聖山的巡游路線,早早用屏蔽場將人群隔開,開辟出可供巡游艦的空路來。

然而人群間出現的,並不是高高在上的薔薇紋章巡游艦,而是騎在雪白駿馬上、王袍飛揚的秾艷少年。

盡管有屏蔽場保護,人群還是驚得人仰馬翻,一雙雙兜帽下沈滯麻木的眼,卻不住往一掠而過的紅袍張望。

聖殿祭典大多數時候,都可以用戰馬應付;

但請聖子降下治愈的聖壇儀式,顯然不可能再讓馬匹進入。

尼祿感覺白狼騎塗油的手越來越慢,還在微微發抖,幹脆將聖袍後擺挽起,把白狼騎的指尖按在尾椎處:“好了,快點。”

高貴的騎士精神,是絕不允許一個騎士違抗自己的主人的。

哪怕他的小主人在被再次植入時,發出了難以承受的顫抖吸氣聲,白狼騎還是扶緊尼祿的腰,閉著眼把一副新的外神經機甲,刺入了尚未愈合的瘡疤中。

“……我以銀河帝國加冕之王的名義,懇求聖光照耀靈魂被囚困於黑暗中的帝國守衛者……”

臺詞已背誦過上千百次,即便神經斷裂處不斷傳來劇痛,它依舊能流暢無阻地從尼祿唇間溢出,還被飾以篤定且優雅的語調。

今天他確實沒精力關註聖池裏那些不可視的古怪活物,也沒空關註聖壇上等候的聖子,一心只想盡快完成儀式離開。

當說到“完全獻身給偉大的德爾斐神之子”時,他已經有些微微發暈,分不清身上的濕意,究竟來自浸過的聖泉,還是自己身上涔涔不盡的冷汗。

聖子一如既往端坐在聖壇。

但這一次,他雙目上的繃帶已被摘下。

聖洛斐斯雙眸緊閉,雪白睫羽溫順貼合眼瞼,如同高嶺積雪落在眼底。

只是當尼祿忍耐疼痛,緩步走向聖壇時,他的眉心也在輕輕蹙著。

認真聽完皇帝的禱詞後,聖子即刻起身開始工作。

他展臂啟唇,古老而不似人聲的空靈歌謠,再次傳揚整個聖壇。

泉水震蕩,鳥獸驚飛。無形的精神海席卷整個聖壇廣場。

那些應召而來的精神力受損的帝國將士,分布在聖壇上方幾百萬眼石窟中。許多人身形劇震,甚至有人向後跌坐在地。

等他們再勉強站起時,損耗的精神力已被緩慢修覆,遮蔽雙目的陰霾散去,才看清聖壇中央正在引頸詠唱的美麗聖子,以及身披白袍、正在為他們虔誠禱告的銀發皇帝。

“……聖子在上,銀河之王在上……”

已被治愈的將士,立刻隨皇帝跪立,右手按住心口,在聖歌中低聲宣誓。

“蒙受德爾斐神恩與卡厄西斯榮光,吾等宣誓生生世世效忠吾之君父,守衛銀河帝國極寒邊疆。以鮮血為銀河帝國之盾,以靈魂為銀河帝國之光……”

不知道過了多久,聖歌止,震蕩的精神海也偃旗息鼓。

尼祿披著濕袍,靜靜維持閉目禱告的姿態,等候儀式結束。

他在疼痛的迷霧中,聽見歌聲已止,就垂手觸地,準備撐起身離去。

只是他膝蓋還未從石階上擡起,突然感覺有人輕輕觸上了他的肩膀。

尼祿擡頭,只覺視野都被雪水般潔凈的白色長發占滿。

聖洛斐斯不知道何時已到他面前。

他正微微低著頭顱,雙眸依舊是閉合的。

一頭及地雪發垂落向尼祿,連發梢都落在了皇帝的肩膀和白袍上。

長發如同軟雪和冰絲組成的牢籠,將少年帝王徹底包裹其中。

尼祿皺眉。

他不能理解,這個在聖殿存活了上千年的神權象征,為何屢次三番在他面前作出有違儀式的舉動。

他拂落聖子放在他肩上的手,趁負責攝影記錄的機械眼還未飛至他們身邊,低聲警告道:“你最好不要……”

他這句話並沒有說完。

——因為聖子緩緩睜開了眼睛。

起初只是一點金光,在雪白的睫羽間滲出。

卻像是將周圍景象都壓暗了一個度,讓人不能自制地將視線集中在那雙眼。

隨後,更多光輝自慢慢開啟的睫羽中洩露,直至那雙沒有溫度的金眸完全睜開,一股極劇烈的恍惚感襲擊了尼祿——

他如同一瞬重回兒時,再一次在仰視諸神殿石柱上的神祇。

祂們俯瞰人間,不知其悲苦,也不知其喜樂。

戰爭繁榮,眾生眾滅,一眨眼就卷入快速流逝的時間長河,在祂們眼底淌過了。

然而下一秒,畫面猛地一閃,變成了完全看不懂的幻象。

他看見一只幼嫩的小手,探進漆黑的鐵籠。

那個籠子非常大,籠條長且粗,中間的縫隙很窄,只能讓孩童勉強伸進一只手臂。

(……你為什麽……)

他聽見孩童稚嫩的聲音,但聽不清楚。

鐵鏈聲細碎地響起,有人在籠條後走近了。

(……你們是什麽人?!放開我!)

數具紅袍如同鬼影,瞬間將孩童包圍。

孩童開始驚懼尖叫。

(放開我——)

數肢瑩白的觸手,從籠條的縫隙中兇悍射出!

包裝漂亮的糖果,噠地落在猩紅的地板中。

濺起一圈小小的血花。

系統:【……呃???】

尼祿的san值突然一個大跳水,把系統嚇得賽博手柄都掉了。

但正當它準備好捋腦波的時候,它卻發現,尼祿這次並沒有發病。

它趕緊丟掉賽博游戲機,探出頭看看到底什麽情況。

卻剛好看見聖子捧起少年暴君的臉,在他濕漉漉的額間,落下了一個吻。

系統頭一次跟不上劇情了:【……呃?????】

愕然的並不止有它。

聖壇裏還有已被治愈的帝國將士和他們的監護醫官,親眼看見聖子對他們的皇帝施以吻額禮,比第一次來聖壇接受治療時更讓他們驚奇。

聖子的祝禱吻禮,在德爾斐星系有一層不喻而明的宗教意義:

這意味著聖子確認被祝禱之人身心潔凈,靈魂高尚,將會在此生中的所有時刻,都獲得聖子和德爾斐勢力的絕對庇佑。

從前被德爾斐聖子施以吻禮的,大多數是聖殿祭典中挑選出的無垢信徒,或是即將進入神職學院、身心虔誠的神職人員,在被施以吻禮後,他們也都成為了聖殿祭司中的高級神官,終生掌管德爾斐星系的各項關鍵職權。

但對統治銀河帝國全境的世俗君主施以祝禱之吻,這是自德爾斐聖殿建立伊始,都從未發生過的事——

尤其是對一個來自卡厄西斯家族,靠血腥屠戮登上王座的暴君!

比起聖壇裏呆滯的人們,皇帝顯然更快想到了這個吻禮的政治意義。

他靜靜等聖子離開自己,當重新對上那雙美麗的金眸時。

他仍有些恍惚,卻聽見聖子用摻著古語的帝國語言,笨拙地說了幾個字:“你……不痛。”

聖子又輕輕指了指自己,悄聲說:“不痛……我……幫你。”

尼祿剛想說什麽,卻只覺被吻過的部位,騰起輕微的迷幻感。

並不是令人不適的眩暈和恍惚。

而是像一股溫暖的熱潮,從額頭洶湧進入身體,流貫四肢後,開始集中滲入尾椎處的植入點,和跟腱處斷裂的足神經。

這種感覺舒適至極,就像久耐極寒之人,慢慢在溫水中浸軟四肢,連動一動指尖都覺得犯懶。

尼祿不由用指尖撐住地面,以免自己就在聖壇邊軟倒下去。

一雙原本剔透警醒的紅瞳,都漸漸染上一層晦暗不明的薄霧。

飄散在水底的聖袍下方,有諸多不可視的軟滑觸手,再次自袍底緩慢探入。

它們溫柔卷繞少年雪白雙腿而上,自頭部又生出無數柔軟的小小肉刺,輕輕在傷處按揉。

在一聲舒適的喟嘆即將溢出唇畔時,尼祿突然生生咬住了舌尖。

他猛一撐地,自水中“嘩”地起身。

銀發皇帝向後退下階梯,再以手點額,說出儀式結束語:“願帝國蒙受神恩,源遠流長。”

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重新浸入聖泉時,他只隱約聽到身後,有一聲極輕的鎖鏈掙動聲。

隨後,身後再次歸於虛無的寂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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