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關燈
第26章

尼祿例行檢查仇恨值面板,發現海德裏希的仇恨值,好像一直在微妙地變化。

不過幅度很小。

他對尼祿的初始仇恨值是90,尼祿把伊娃帶回王都後升到了95,這些日子倒是一直在“+1”“-2”“+2”。

有時好像在不經意往下掉,但隨後立即惱羞成怒般“+2”“+3”,反正就是頑固地保持在85-88左右。

尼祿皺眉:【怎麽不能在90上下波動?】

90是海德裏希的仇恨值目標線,他主要想試驗能否重覆獲得獎勵點。

系統:【別逼他了……元帥是個人,又不是機器,還能精準控制自己恨多恨少麽……】

尼祿看完了海德裏希的仇恨值,又去看白狼騎的。

意料之中,還是個倔強的【0/25】,連一點波動都不帶有。

他一邊嘆氣,一邊不由自主看向自己的廢腿。不過很快,白狼騎已經把他從浴缸裏抱起來,用巨大的浴巾包裹,放到床上去。

尼祿一條白腿濕漉漉搭著他肩甲,方便他擦拭自己腿間的位置。

白狼騎頂著兩只狼耳朵,正很認真地為他擦幹,同時輕聲詢問:“陛下,今日還要處理政務嗎?”

尼祿捉著狼耳把玩了一會兒,在白狼騎更換踝部的護腕繃帶時,說:“那今天就這樣吧。”

在這段時間裏,家族的遺傳瘋癥發作過兩次,每次都是在他通宵處理政務之後。

雖然系統能通過平覆腦電波動的方式,使他及時清醒過來,但神智不受控的感覺實在可怕,如果可能,他一次都不會願意嘗試。

他決定,只今晚好好休息一下。

就把手伸到白狼騎頸後,觸發卸甲指令。

銀白的盔甲喀啦喀啦褪去,露出盔甲裏那個金發碧眼的高大騎士。

白狼騎眨巴眨巴眼,“陛下?”

尼祿拽過他的領口:“上來。今晚跟我一塊睡。”

在殘酷的流亡時期,他們常常在諸如貧民窟、磚瓦洞、垃圾屋之類的地方相擁入眠,用彼此微薄的體溫,來抵禦外界嚴酷的淒風冷雨。

他可憐的小主人,不知道趴在他的衣襟上淌過多少淚,又不願被他發現,就倔強地用小手使勁擦去,讓這些淚痕趕快洇幹。

……直至尼祿10歲那個夜晚,騎士的衣襟再難有淚痕。

不過,尼祿倒是沒改掉這個習慣,在極偶爾的時候,會喜歡趴在騎士胸口打個盹。

這是小皇帝唯一會展示出依賴的時刻。盡管知道騎士生來就為侍奉皇帝,任何情緒波動都是不必要、不專業的;

但看著少年溫順低垂的雪白眼睫,感受對方逐漸輕軟的吐息噴在頸側,白狼騎還是覺得,心臟像被某種毛茸茸的快樂撓個不停。

“陛下,這樣您睡得舒服嗎?”

“唔……”尼祿用鼻腔音回他,眼睛已經快閉上了。

唯一讓白狼騎有點難為情的,是尼祿總會忘記,他已是即將分化的少年,而不再是七八歲的幼童。

在騎士臂彎裏蹭到一個舒服的位置後,尼祿那雙雪白柔韌的腿,立刻在被窩裏擠開白狼騎的膝蓋,然後纏緊白狼騎的其中一條大腿,完全把他當成了長條人形抱枕。

尼祿8歲就開始逃亡,自然不可能接觸到正經的分化期教育;

而白狼騎帶尼祿離開王都時,自己都還是個沒過分化期的17歲少年,更加一知半解。

白狼騎只覺得好像哪裏有點不對勁,默默地忍耐了一會兒,還是耐不住,想把尼祿推開一些。

可被子下也不知道碰到了哪,掌心裏竟然全是溫熱柔膩。

嚇得他立刻把手抽出被子,抓過浴巾,欲蓋彌彰地把尼祿的濕發吸幹。

“陛下。”

臥室門被急促敲響。

門口狼騎低聲道:“緊急軍情。”

尼祿驟然睜眼。

紅瞳中沒有一絲困頓,只有剔透清醒。

尼祿起身:“說。”

狼騎:“卡戎領主擁兵謀反,宣稱星系脫離帝國,領地獨立。”

尼祿冷笑出聲!

“令人欽佩的膽量!”

他低聲說,眸底隱隱泛起興奮紅光,“我一直在等他是否夠膽挑釁我——到底還是沒有讓我失望透頂。”

卡戎星系,屬帝國大貴族、沃克家族領地,是北境最大的礦產資源星系,也是銀河帝國的五大糧倉之一。

星系內豐富的礦產和糧食資源,以及星系邊緣大片的隕石隔離帶,成了沃克家族叛變的勇氣來源;

畢竟他們可以自給自足幾萬年,根本不怕外界圍攻。

沃克家族勢力已在卡戎星系根深蒂固,誰知尼祿一趟興之所至的巡游,不光連根斬斷了他們跟星盜幾十年未曾斷過的利益供給鏈,還把幾個身居高位的家族子弟直接投進星獄。

幾個月前星盜報覆入侵,沃克家族遺棄領地逃跑、致使平民傷亡慘重,引得遠在王都的皇帝暴怒不已。

三道詔令從王都直達卡戎星系,每一道都是冷酷的催命符,要的只有卡戎領主的命。

事已至此,沃克家族一咬牙,幹脆把大半家財散給領地裏的駐軍,封鎖要塞、焚毀薔薇旗幟,直接擁兵謀反。

尼祿打開床頭的星圖儀,仔細觀察卡戎星系的宙域環境。

同時默默在心裏計算,他手裏只有三百名狼騎,而且從王都曲速躍遷,至少也需要6天。

如果北境有能為他挪用的兵力……

他腦中電光石火般,閃過一個人的臉。

念頭還沒轉完,通訊器的機械音已經響起:“來自冬泉星系駐軍總司令,赫爾曼·海德裏希緊急覲見申請。”

尼祿想也沒想,擡手就點了接通。

白狼騎:“……陛下,衣服——!!”

騎士幾乎是飛撲過來,用浴袍一把裹住了小皇帝。

這一回在光屏裏出現的,卻並不是那個毛毛躁躁的副官。

而是眉眼深邃、英俊沈默的指揮官本人。

他擡眼看向光屏對面的銀發皇帝,正要開口,卻驀地僵了一僵。

小皇帝差點被自己的騎士撲翻。銀發上的水珠撲簌簌抖下,又匯成晶瑩一股,順著雪白的脖頸,淌進仍舊濕潤發紅的頸窩。

下一秒,滿屏晃眼的粉和白,被浴袍完全包裹,如同剛剛那一瞬只是幻覺。

銀發皇帝一邊系浴袍帶,一邊皺起眉,朝海德裏希不悅道:“回話。”

海德裏希這才俯首垂眸,用沒有任何情緒的語調道:“敬稟陛下,哨崗已報告卡戎星系謀反系事實。請陛下批準冬泉星系出動駐兵,早日剿滅叛黨。”

“你要從哪裏進攻?”尼祿放大自己的星圖,指尖快速掠過卡戎星系幾個要塞,“要塞已被封鎖,你們將不能使用曲速通路突入。卡戎星系外緣有隕石帶,無法大規模投入艦隊。你剩下的選擇只有——”

相隔5000萬宙裏,海德裏希戴著白色手套的指尖,與尼祿點在了星圖的同一個位置。

“——從西側的K891行星登陸,”戰場瞬息萬變,因此男人的聲線又沈又快,“這是卡戎星系的糧倉,也是星系內體積最大的行星。只要攻占這裏,我們就有足夠空間整備艦隊,準備大規模進攻;同時,也能斷掉卡戎星系的糧食供給。”

尼祿指節抵著唇,沈吟片刻。

尼祿:“你會遭到最激烈的抵抗。”

海德裏希不動聲色:“是的,陛下。”

尼祿突然問:“從隕石帶突擊的話,8支機甲部隊夠用嗎?我可以再調給你4000名,包括用來爆破隕石的機甲工兵。”

海德裏希莫名噎了一下,擡眼看向光屏對面的少年。

銀發皇帝也正側過眸看他。

紅眸裏,除了對剿滅叛黨的志在必得,還有一點點早就猜到答案後、小孩子似的得意洋洋。

“……是的,陛下。”海德裏希屈服了,“我的確需要工兵支援。這樣我的機甲部隊將在首發艦隊掩護下,從隕石帶完成突入任務。”

他們都心知肚明,一旦隕石帶被打通,卡戎星系就不再擁有所謂的天塹了。

尼祿正色道:“早日凱旋,少校。這是皇帝的神聖旨意。”

海德裏希俯首領命:“遵命,陛下。”

當他擡起頭,恰好看見光屏熄滅的前一秒。

那個曾披著王袍,用靴尖擡起過他下巴;又曾駕駛機甲,碾壓一路的少年暴君

非常自然地仰頭擡手,像是被什麽人從床上抱了起來。

光屏畫面不夠完整。只能看見銀發皇帝袒露在浴袍外的雪白頸線,以及——微微張開著的雙唇。

如同一朵待人采摘的柔嫩薔薇。

男人關閉光屏,猛地扯過一邊的軍裝鬥篷,大步走出指揮室。

“第五艦隊,第十三艦隊,第十四艦隊待命;第三、第四、第六機甲師待命。”

“整頓軍備,準備戰鬥。”

簡潔短促的軍令自通訊頻道連續下達,已被指揮官數月來的魔鬼訓練與實戰蹉跎成癮的冬泉艦隊,依次從通訊頻道即時回應。

“收到,長官!”

副官拎著兩包蔬菜,在艦橋與海德裏希擦肩而過。

他被海德裏希眉間的戾氣嚇了一跳,“長官,又打仗啊?”

男人充耳不聞,軍裝大衣的衣角一拂,就從副官眼前大步走過去了。

副官頻頻回首,十分委屈:“招你惹你了,怎麽又不理人……”

在冬泉星系駐兵時,海德裏希也沒少從貴族軍官口裏,聽聞王都那個小皇帝的種種荒誕事跡。

譬如終日泡在鏡泉宮與Omega們嬉戲,以至於連禦前會議也不願出席;

又譬如拜訪某貴族莊園時,發覺該貴族常年施虐莊園裏的Omega,卻並不將其捆送審判庭,反而以看中美貌為由,直接把莊園裏的Omega全部收歸囊中;

又譬如,跟自己的白狼騎同床共枕——

那朵仿佛任何人都能盡情品弄的薔薇軟唇,又一次莫名閃過男人腦海。

海德裏希帶著手套的手,在衣袋裏緊握成拳。

即便擁有再驚人的戰鬥天賦,再罕見的軍事才華。

即便是十二年來,唯一一個能跟上他指揮思路的人。

……到底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

荒淫無度。

……放蕩不堪!

他莫名慍怒不已,氣得眼都發紅,可大戰在即,又必須強行調整自己的狀態。

思索良久,總算為胸口郁氣找到了最合理的解釋。

……他的妹妹,竟然落在這種人手裏!

等到有一天,等到他立在那薔薇王座之下——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