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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第 9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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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 第 95 章

趙錦繁就這樣逆著風直直朝他奔來, 他怔了怔,對趙錦繁道:“我正在想你,你就出現在了我面前。”

夕陽將趙錦繁兩頰染得緋紅,她問他道:“您在這做什麽?私事辦完了嗎?”

荀子微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回道:“沒有。”

趙錦繁本想說, 等私事了了, 若還有閑, 他們或許能在沃城一起過中秋。

可她話還沒說出口,他忽沈聲道了句:“趙臻,現在立刻離開沃城。”

趙錦繁楞了楞, 不解道:“為什麽?”

“如果您不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我是不會走的。”她凝著他道。

荀子微閉了閉眼,開口道:“十五年前,大周與北狄在靈州交戰,那場仗至關重要,敵軍為了能贏下靈州一戰, 勾結叛將梁冀, 切斷了往城中運糧的通路。我的祖父領軍守城,因為沒等到糧草和援兵, 在城內苦撐一月後,力竭而亡。”

當年靈州一戰, 太過慘烈。犧牲的不止荀老將軍,送走城中百姓後,守城的將士沒有一個撤退,拼盡最後一絲力氣頑抗到底, 敵軍攻入城門之時,死得只剩百餘人, 城門前皆是枯骨腐肉,仿佛人間煉獄。

這一切都與一個人脫不了關系,那個人就是梁冀。

梁冀是天生的將才,為人善謀,自命不凡,自小立誓要揚名立萬。他入軍營後,屢立戰功,很快升遷為一軍主將,擔任要職。但他認為自己的實力遠遠被低估了,他應該坐在更高的位置上,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做點什麽還要看上頭那群老家夥的眼色。

為了證明自己,他在一次圍剿中采用冒進戰術,盡管經驗豐富的老將們力勸他慎重,但他還是一意孤行,結果導致那一戰大周全軍覆沒,死傷慘重,他也因此遭到貶斥。遭逢此次大挫後,他多年未曾升遷,心有不甘。

北狄人吃準了他心中有怨,又心比天高。就對他說,他這樣的天縱奇才留在大周永無出頭之日,只要他投誠北狄,北狄願意給他想要的一切,地位、名譽、金錢、權力都會有。不僅如此,他投誠北狄,也能讓大周知道,沒有好好珍惜他這樣的將才,錯得有多離譜。

梁冀心動了,投靠了北狄,在靈州那一戰,與北狄人裏應外合,切斷糧草通路,炸毀山道導致大周援軍無法及時趕到靈州。

他背叛了自己的母國,致使靈州戰敗,千萬人慘死,竟然還有臉說自己這麽做只不過是順勢而為,僅用一句“朝秦暮楚”就將自己的過錯輕輕揭過。

荀子微對此人認知只有四個字——他必須死。

梁冀為北狄人立下大功,北狄人卻未遵守承諾給他應有的回報。一個為了一己私利背叛自己母國,害死那麽多母國子民的人,北狄人怎可能重用?

北狄不肯重用,梁冀也無可奈何,他已無路可退,回不去大周,只能躲在北狄。後來北狄王蕭衍上位,他一慣最厭惡不忠不義之人,找了個借口把梁冀驅逐出了北狄。

荀子微離開荀家後的第三年,在西北找到了出逃在外的梁冀,一劍穿其心臟,用他的鮮血告祭了當年在靈州死去的萬千亡靈。

原本以為這件事到此就結束了,但梁冀沒有死。有的人心臟長在右邊,或許梁冀就碰巧是這種人。

多年後,這位死去多時的叛將,給曾經“殺死”自己的大周攝政王去了信。請荀子微務必在今年中秋前,前來沃城與他單獨敘一敘舊。

原來此人多年前大難不死,從亂葬崗裏爬起來,改頭換面冒名頂替他人躲去了沃城。沃城,一個大周兵馬無法抵達的地方。

多年經營,此人從一介無名之輩,成了沃城賭業行首。誰也不知道,這位為人謙和,受人敬仰,樂善好施的巨富是曾經臭名昭著的叛將。

如無意外,他會一直戴著這副假面活下去。直到年初他因胸口那道舊傷覆發,被大夫診出時日無多。

趙錦繁問:“您見到他了嗎?”

荀子微道:“見到了。我很想親自了結了他,可惜在我趕到時,此人已在前夜身故。他看上去很想撐過中秋,但老天沒給他這個機會。”

趙錦繁蹙眉。照理說此人已死,事情到此就該了結,荀子微又為何要她現在立刻離開沃城?

荀子微自袖中取出一封信,告訴她:“因為這個人在臨死前,為我留了份大禮。”

趙錦繁從他手裏拿過信,擡指展開一閱,見信上寫說,他知荀子微一定會來赴約,特意為荀子微準備了一場禮花盛宴,這場盛宴將於中秋時分,在沃城最璀璨之地,燦爛開場。

信的最後,他給荀子微留了這樣一句話:“有你和那麽多人為我陪葬,我死得很安心。”

趙錦繁嗅見信上火藥的味道,怔怔地望了荀子微一眼。

如果她沒猜錯,這個人在沃城的某個地方投放了足量的火藥,他應該是在這些火藥旁設置了什麽機關,能讓這些火藥在中秋時分燃起。

趙錦繁道:“沃城於大周和北狄而言,皆意義非凡。我想他這份大禮不僅僅是留給您的,也是留給他口中沒有重用他的大周,以及沒有信守承諾給他應有回報的北狄的。這是他臨死前的報覆。”

不過趙錦繁盯著信最後的那句話深思。為什麽這個人確定荀子微會為他陪葬?

荀子微道:“所以你明白了嗎?這裏很危險。”

趙錦繁擡眼,對上他的視線,道:“我明白,但我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沃城的子民皆是我大周骨血,如今這些子民性命受脅,身為一國之君,我又怎能棄自己的子民於不顧?”

荀子微苦笑了一聲:“我猜到你一定會這麽回答。”

趙錦繁道:“解決問題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荀子微道:“這句話似乎是我常說的。”

趙錦繁瞥他一眼:“走吧,仲父。”

荀子微頓了頓,道:“或許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趙錦繁張了張嘴,沒叫出來。

現在他們能做的,就是在中秋之前,找到梁冀投放火藥的地點,在火藥燃起前,將隱患解除。

可是偌大的沃城,與璀璨一詞有關的地方何其多,想要找到梁冀投放火藥的地方談何容易?

他們需要人手,為避免引起恐慌,普通百姓不行。大周的兵馬進不來沃城,盡管希望渺茫,但他們仍去找了北狄官兵,毫無意外被趕了出來。

梁冀是沃城賭業行首,每年都有數以百計的賭徒狀告他犯有各種重罪,北狄官府對此見怪不怪。再加上梁冀每年都會上供不少銀兩給這些北狄官員,這些官員對他這樣的“大善人”維護有加。根本不會信任他們這樣的外鄉大周人。

結果到頭來,他們能完全信任的還是只剩彼此。

趙錦繁嘆了聲:“離中秋還剩兩天,還有時間。”

荀子微道:“嗯。”

趙錦繁道:“走吧,分頭找。”

荀子微道:“好。趙錦繁眼前沒有絕路。”

趙錦繁鼓著臉道:“請您不要搶我的話說。”

他們在北狄府衙門前分別,荀子微去了城東,趙錦繁則往城西方向尋。

梁冀那封遺書上寫,將有很多人為他陪葬,趙錦繁猜測他投放的地方,應該在常有人群聚集的地方,且想要傷及多人,他投放的量應該不少。

順著這個思路,馬不停蹄找了一日,沒有任何線索。入夜,趙錦繁與荀子微在昨日分別的地方碰頭,相視搖頭。荀子微那邊也和她一樣,幾乎沒有找到線索。

忙了一天,好不容易停下來進食,趙錦繁咬著糙面窩頭,看向正拿著水囊仰頭飲水的荀子微,楞了楞提醒道:“仲父,那是我的水囊。”

荀子微道:“我知道。”

趙錦繁道:“那你還……”

荀子微道:“我的沒水了就喝你的。我們之前一直是這麽做的,不是嗎?”

趙錦繁道:“可現在情況不一樣。”

荀子微看著她問:“哪裏不一樣?我還是我,你還是你。”

趙錦繁垂眸,心想難道回到京城之後,他們也用一個水囊嗎?他就不覺得這樣不妥嗎?

當然這句假設的前提是,他們都能平安歸京。

趙錦繁沒再繼續想下去,重新理了理思路,繼續和荀子微分頭找線索。

留給他們的時間不多了,她把重點放在了璀璨二字上。什麽樣的地方才算做璀璨?哪裏才是沃城最璀璨的地方?

徹夜在城中奔走搜尋,還是無果。離中秋還剩不到十二個時辰,城內仍有大半地方未經搜尋。趙錦繁心裏不由升起一股躁意,但她明白越是這樣的時候,越該冷靜。她深吸了一口氣,平覆完心緒繼續向前。

夜在馬蹄聲中度過,時間越來越緊迫,趙錦繁不敢有一絲一毫松懈,她騎著馬奔走在沃城長街之上,日照初升,她擡眼望向山頭微露的朝陽,忽然間有一個念頭在腦海閃過。

她想她大概明白,梁冀遺言中,那個沃城最璀璨之地到底在哪了。

她立刻騎著馬朝心中所想之地奔去,半道遇上了騎馬趕來的荀子微。

荀子微並行在她側邊,道:“想通了?”

“當然。”趙錦繁笑道,“和你一樣。”

荀子微笑道:“對個答案?”

趙錦繁道:“成啊。”

隨即兩人異口同聲道:“扶珠山。”

他們都以為這件事很快就能了結,可惜事與願違。等到了那裏,趙錦繁才終於明白,為何梁冀要在遺書的最後留下那一句話,為何他那麽肯定荀子微會為他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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