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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第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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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第 75 章

老仆皺眉道:“哪個葉夫人?這兒沒有葉夫人。”

趙錦繁楞了楞, 才想起她的母妃如今已經不姓葉了。她改口道:“我想求見貴府的夫人。”

老仆道:“夫人事忙,你可事先有約?”

“沒有,但……”趙錦繁道,“煩請你通報一聲, 就說阿臻來見她了。”

她抿了抿唇, 添了句:“夫人她很想我。”

老仆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走去裏院通報。

趙錦繁站在朱紅大門外等待, 手心緊握成拳,期待又忐忑。

她的母妃出身將門,從前久居雁門關。原本與她那位多情薄幸的父皇無甚交集。

直到有一年, 她父皇出巡北地, 途經雁門關,恰好見到了她母妃騎馬射箭的英姿。他見慣了京裏的溫香軟玉,這一路出行又素了許久,乍一見這野性十足又難訓的美人,立刻來了興趣。

使盡渾身解數欲奪美人芳心, 她越是拒絕他越來勁。終於在這位情場老手, 欲擒故縱,英雄救美, 山盟海誓等等攻勢下,她母妃動了心。

她不顧一切跟他進了宮, 起初也得寵過一陣,但很快那個曾經對她說弱水三千只取一瓢的男人就厭棄了她,另結新歡。

那個男人說她脾氣太硬,嫌哄她費力, 又說她不懂討好男人,在床上還要他伺候, 麻煩又無趣。母妃不懂為什麽從前對她千依百順情深義重的男人忽然變了樣?她不停從自己身上找原因,越反省越痛苦。

她學著去小意討好,放下馬鞭和弓箭,又學琴又吟詩,想要挽回父皇的心。可等她變成了父皇口中想要的樣子,他又嫌她失去了自我,沒了原來那股勁。

愛之欲其生,惡之欲其死。無論她再多做什麽,他總能挑出各種各樣的毛病。並不是因為她不好,只是因為他不上心了。從前她越是推開他,他越是要粘上來,現在她越是糾纏,他越厭棄她。他越厭棄她,她就越不甘心。

到後來他都快忘記有她這麽個人了,她還在等他回心轉意。趙錦繁成長歲月裏,總是能見她省吃儉用,花大筆的銀錢,向父皇身邊的宮娥太監買跟父皇有關的消息。她想知道父皇有沒有想起過她,但每次聽到的都是父皇和其他女人如何歡愛的消息。

趙錦繁不懂她為什麽要這麽折磨自己,可能她自己也不怎麽明白。她也曾寄希望於趙錦繁,希望父皇看在他們有一個“兒子”的份上,多來看看她。可惜事與願違,因為趙錦繁生辰時刻被說不吉,父皇更厭棄她們了。

她希望趙錦繁去爭去奪,可趙錦繁怎麽也“不開竅”。她痛恨地問趙錦繁:“你為什麽不爭氣?”

趙錦繁握著想送給她的花枝低下頭。她太想要父皇愛她了,可是他半點都不肯,所以趙錦繁上前抱了抱她的大腿,告訴她說:“不要緊,我會愛您。”

那天是趙錦繁五歲的生辰,父皇在貴妃宮裏陪小公主認字,她的母妃緊抱著她哭了很久。這是她有記憶以來第一次靠在母妃懷裏。

她以為母妃也需要她,不過沒幾天,母妃不知道聽哪個宮娥說,父皇是想她的,只不過覺得九皇子不吉,才一直不過來。她給了那個宮娥一大筆錢,然後把趙錦繁丟給了奶母。

趙錦繁抓著她的袖子懇求她,不要丟下她。哭著追她跑了一路,她都沒回頭。她說等父皇來找她,一切都會好的,到時候她再來接她過好日子。但趙錦繁知道,不會有這一天。

偶爾母妃也會過來探望她,給她帶一些好吃好玩的。母妃總說讓她再等等,再等等就好。後來她來探望的次數越來越少,趙錦繁也不再期盼她來了。

再後來父皇病倒了,儲位之爭過後,趙錦繁“幸運”地成為了儲君,她很高興終於能母憑子貴與父皇並肩而立。從前的貴妃死了,父皇封她做了新貴妃。

那會兒父皇還沒病糊塗,封妃典禮上,父皇誇她容顏不減當年,她很高興,笑得合不攏嘴,趙錦繁想這大概是這些年她笑容最燦爛的時候。

她笑著靠在父皇懷裏,問他可還記得當年他們初見時的樣子?父皇說:“記得,當然記得!我記得你坐在船上采荷,朕還為你做了首詩。”

她聞言怔住,久久無言。因為她從來沒去采過荷,采荷的是麗妃。她的笑容僵在臉上,又問父皇,可還記得她的小名,當年他們彼此交付那晚,他喊了很多遍,說這輩子都不會忘記。父皇又答:“記得,當然記得,你叫……叫阿妙。”

她的笑容徹底消失在了臉上,阿妙不是她的小名,是賢妃的。她精心打扮的臉,在那一刻顯得有些滑稽。原來他早就忘了她是誰,可能連她自己也忘了自己是誰。

封妃宮宴還在繼續,宴上笑語歡歌不斷,後殿卻傳來消息說——

葉貴妃自縊了。

好在有宮人察覺不對勁,沖進去救下了她。趙錦繁趕去的時候,她奄奄一息倒在地上,面如死灰。趙錦繁問她為什麽要這麽做?她說自己很絕望也很後悔,癡纏了那麽多年,最好的歲月全都錯付了,沒有辦法回頭了,驕傲、自尊全都丟了,呆在這宮裏也沒臉可活。

她問趙錦繁,她還能怎麽辦?趙錦繁說:“錯了就錯了。沒有辦法回頭,那就向前看。東西丟了就再撿起來。但……”

“無論如何千萬不要放棄自己。”

雖然這很難,不過她願意試試。於是趙錦繁在與她一起出宮祈福時,設計了一場意外走水,讓葉貴妃喪生在了火裏,得以重生。

她臨走前抱著趙錦繁,說她舍不得她。趙錦繁僵在原地,一動也不敢動,不知是怕動了之後她就立刻會放開,還是因為不習慣。

她說等安頓好了就會想辦法悄悄給趙錦繁傳信。前不久,趙錦繁在浮州收到了她的傳信。

她在信裏說自己在沿邊瀝城過得很好。她在入宮前是個十分能幹的女子,出宮之後靠著一百兩本金白手起家,不過一年多功夫已在瀝城商界小有名望。還和當地最有名望的鄉紳有了一段情,那位鄉紳很尊重她也很疼愛她,事事以她為主,繼子繼女也很孝順,日子過得風生水起,信的最後,她說她想阿臻。

此時此刻,趙錦繁站在朱紅大門前,等待著她出現。等了許久,她沒來,那位老仆出來說:“久等了,夫人正替小姐梳頭,請您先去正堂坐會兒。”

趙錦繁楞了楞,雙手扯著袖子,靜默許久後“嗯”了聲。

她隨老仆去了正堂,在紫檀木椅上坐了大約一刻鐘,一位和她一樣長得上揚鳳眼的婦人朝正堂走來。

她看見趙錦繁坐在正堂,怔了怔道:“竟真是你。”

趙錦繁藏起無措的手“嗯”了聲。

她的眼裏沒有期許,只有錯愕:“你怎麽會來這?你不是在浮州?沒人跟著你?你私自出來的?那位攝……不拘著你?”

正問話,一位看上去比趙錦繁略小幾歲的小娘子從後院跑來,纏著她道:“母親,你答應要陪我翻花繩,怎麽就跑這來了?”

她看了趙錦繁一眼,強笑了幾聲:“母親正好……有客。”

那位小娘子聞言,朝趙錦繁望去,好奇問:“這位小公子是誰?好生俊俏。長得還同您有幾分像呢!”

她尷尬地扯了扯唇角,道:“這位小公子是我……一位遠方表親。”

“那我應該稱呼一聲表兄才對。”小娘子朝趙錦繁行了個平輩禮,羞答答喊了聲,“表兄。”

趙錦繁默然看了眼她的母妃,沒有應聲。

她母妃笑了幾聲掩飾尷尬,對她道:“來了就一道用個午膳。”

趙錦繁“嗯”了聲。

午膳時,她母妃夾了幾塊蔥油煎魚到她碗裏,說她瘦讓她多吃些。趙錦繁盯著碗裏的魚沒法下筷。

飯用到中途,她母妃向她提起:“上次在信裏問你的事怎麽樣了?”

趙錦繁微楞:“什麽?”

她母妃道:“就是為阿年謀個好差那事。”

阿年是她繼子的名字。仔細想想她的傳信有一半都在跟她說,自己這位繼子如何能幹,如何了不得,如何能堪大任。

趙錦繁很難過,為自己只看到信的最後一句而難過。

或許當初母妃走時說舍不得她是真心的,不過母妃現在已經有了新的家人和新的生活,她不該再打擾了。

用完午膳,趙錦繁沒有再多留。她答應過荀子微辦完事就要盡快回去,現在事辦完了,也該啟程了。

她背著包袱,騎著馬順著原路返回,一路行至烏留山已是入夜時分。

山上起了一層濃霧,不便再行路。她在一棵靠進山溪的老樹旁暫時落腳。

漆黑夜色下,她獨自靜坐在樹旁,視野不清使得她的聽覺格外敏.感。她察覺到前方有腳踩過枯葉響起的哢嚓聲,有人在濃霧中朝她逼近,不止一個人。

荒山野嶺,夜間偷襲,來者不善。

趙錦繁的手在抖,她的馬突然間開始嘶鳴,她裝作起身安慰馬匹的樣子,縱身上馬就跑,順便不忘拔開有人給她的響箭。

響箭上空,炸開一聲火花。趙錦繁不確定這一帶有沒有荀子微的人在附近,她只能賭。

身後之人察覺她跑了,立時追了上去。濃霧之中,趙錦繁的馬蒙頭亂沖,一支支飛箭朝四面八方射來,刺中馬背,馬匹淒厲一聲嘶吼,那群人循聲圍了過來,很快就要逼近她。

她閉上眼,屏息靜聲。幾息間,聽見幾聲利刃劃破皮肉的聲音,以及夜襲她的那群人發出的慘叫聲。

趙錦繁睜開眼微楞,心想援兵這麽快就來了?

濃霧之中,她看不清援兵的樣子,只聽夜襲者中有人出聲:“來者何人?”

那人答:“西南荀子微。”

“還有什麽遺言嗎?”那人順便問夜襲她的那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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