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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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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 第 67 章

荀子微笑問:“怎麽說?”

趙錦繁回道:“先說那位書生。他的證詞說那晚他在老地方擺攤, 聽見華娘和裴瑾爭執,隨後華娘喊了一聲:‘去死吧!’緊接著便聽見了裴瑾的慘叫聲,跑過去一看便見裴瑾倒在地上死了。這聽上去似乎順理成章,但那天晚上他根本不可能聽見橋上有人爭執。”

荀子微道:“嗯?”

趙錦繁引著他望窗外看去, 指了指那位書生出攤的位置, 道:“那個位置的確離彩雀橋不遠, 若是換做平日未必不能聽見橋上人說話的聲音。但那晚鎮上正辦慶典, 每逢節日必有戲臺開唱,長街上人聲喧鬧,鑼鼓喧天, 與今日差不多熱鬧。”

“方才我與沈諫和子野就在那附近, 我在離他們大約十幾尺的距離高聲呼喚他們二人的名字,他們尚且聽不清。從書生的攤位到彩雀橋上,目測少說也有三十餘尺,那位書生如何能聽出橋上人在爭執,甚至還能清晰地辯出華娘喊了‘去死吧’這幾個字的?”

“他在撒謊。”趙錦繁道。

荀子微道:“確實。”

趙錦繁接著道:“再說那位閨秀。她說自己與表姐一同去佛寺上香, 上完香出來與表姐走散了, 便站在彩雀橋下燈架旁等人來尋。但您不覺得奇怪嗎?”

“嗯?”荀子微順著她的視線朝外望去。

趙錦繁道:“這的佛寺都在臨山一帶,位於彩雀橋西南面, 燈架卻在彩雀橋的右前方東北面,在佛寺隔橋的反面。她在佛寺出來的路上與人走散, 卻站在與佛寺完全相反的方向等人來尋,不合常理。”

荀子微道:“因為她站在那,不是為了等人來尋,而是不想被人尋到。”

“那位閨秀家教甚嚴, 父親一心望她能攀上高枝。當年她父親已為她擇了一位高門夫婿,但她心中另有所屬。那晚她趁著去佛寺上香, 偷跑去見她情郎。事發之時她正與情郎私會,私會完出來,剛走燈架旁,府裏人尋來了。”

“怕累及自己的名聲,影響婚事,她便謊稱自己走失那陣子一直站在燈架旁等人來尋。那晚彩雀橋上出了命案那麽大的事,她又說自己一直站在彩雀橋下,要是說自己什麽也不知道怕會引人懷疑,便扯說自己看見了華娘行兇。”

趙錦繁一楞:“這些事您怎麽知道得那麽清楚?”

荀子微道:“出於某些理由,最近花時間仔細了解了一些與言卿有關之事。”

趙錦繁道:“哦,這樣啊。那接下去的事不必我說,您也都清楚了。”

荀子微看向她道:“但我想聽你說,你是怎麽從只言片語看出那些人撒了謊的?”

他朝窗外夜色望了眼道:“時辰還早,再同我說說。”

“成嗎?”他輕聲問她。

窗外微風撩動趙錦繁耳旁碎發,見他一臉認真她楞了楞,朝他笑道:“那好吧,那我就先從那位老婦說起。”

荀子微道:“嗯。”

趙錦繁道:“那位老婦說自己清清楚楚看到了華娘刺死裴瑾,她出攤的位置的確正對著彩雀橋,不過距離彩雀橋稍有些遠。這麽遠的距離,彩雀橋上無燈,又是夜裏,便是視力極佳之人也不能說清清楚楚看到,何況那位老婦她眼睛還不是很好。”

荀子微笑了聲:“你怎麽知道她眼睛不好?”

趙錦繁道:“從她出攤的位置推測的。”

“那位老婦為了多掙錢,夜夜出攤。彩雀橋往前人流更旺,她卻選在正對著彩雀橋那塊地方。那處人流沒那麽旺,但正好是明燈對下最亮堂的地方,方便她趕做繡帕。前頭的燈光對正常人而言足夠亮了,但對她來說不夠,因為她眼睛不太好。”

荀子微道:“那位衙差又怎麽說?”

趙錦繁道:“那位衙差說他追賊追到彩雀橋旁,親眼目睹華娘拿刀狠命刺進裴瑾胸膛,但這是不可能的。”

荀子微順著她的話,溫聲問:“為何?”

趙錦繁道:“事發之時,放生之地的百姓目睹是華娘正面拿刀對著裴瑾的屍首。與人面對面才能刺進對方的胸膛。也就是說,裴瑾在被刺時,是背對著放生之地而站。”

“夥計說衙差當時大概追到投飛鏢那塊地方。”趙錦繁朝窗外指了指,“投飛鏢那塊地方就在放生之地前方不遠處。從衙役跑來那個方向只能看到裴瑾的背面,根本不可能看見裴瑾正面被人刺進胸膛的樣子。”

趙錦繁說完看向荀子微:“至於那位老婦和衙差為何要說謊,就要問您了。”

荀子微道:“那位老婦撒謊的原因與金店失竊有關。”

趙錦繁直直看著荀子微:“嗯?”

荀子微道:“因為金店失竊的那只小金虎正是她偷拿的。她的孫子屬虎,那晚事發之時,她去給她孫子買金,一時貪念起,順走了一只小金虎。未免行竊之事敗露,便謊稱自己那晚自己在出攤,還看見了華娘行兇。”

趙錦繁問:“那衙差呢?”

荀子微道:“那晚他沒去追賊,而是去賭了。未免縣令察覺他擅離職守一事,便扯說自己追賊看到了華娘殺人。”

趙錦繁道:“那那位說華娘刺死裴瑾那把刀,是在他那買的鐵匠呢?”

荀子微道:“華娘否認曾在那位鐵匠處買過刀,後經查實,是鐵匠從前覬覦她美色不成,趁機汙蔑報覆她。”

“聽大理寺中人說,當時得知真相的言懷真問那幾個人,為了一己之私汙人清白,可覺有愧?那幾個人只說,肯定是那個女人殺的,那麽多人都看見了,多我一個算什麽?”

趙錦繁沈默。

彩雀橋上的戲正演到狗官釋放華娘那一幕,一時橋旁圍觀百姓噓聲連連。緊接著戲臺上簾幕一轉,又出現一名男角,這名男角上場二話沒說就把狗官揍了一頓。

趙錦繁問荀子微:“這人又是誰?”

荀子微道:“裴瑾的兄長裴安。”

趙錦繁道:“我記得之前沈諫說過,裴安是言懷真最親近的好友。”

荀子微道:“不僅是好友,還是他的救命恩人。”

“父母在外,裴瑾與裴安自小相依為命,情誼深厚,裴瑾死後裴安要求言懷真還弟弟一個公道。他清楚地肯定殺死他弟弟的人一定是華娘無疑,但言懷真卻放了華娘。”

“裴安問他放過殺人兇手,算什麽公道?他說沒有證據,無論那個人再可疑,再像殺人兇手,有多少人想她死,都不能亂判,這就是公道,這就是法。”

正說到此,戲臺上忽傳來一聲鏗鏘悲壯的樂聲。

趙錦繁朝下望去,見戲臺上扮演裴安的男角手拿尖刀,追逐著扮演華娘的女角,不一會兒來了一群官兵將裴安拿下。

荀子微道:“華娘被釋放後,裴安心中憤恨,沖動之下,趁夜行刺華娘不遂被捕。”

戲簾一轉又到了公堂之上,只聽戲臺上的裴安朝言懷真高聲問了一句話。

趙錦繁問荀子微:“他說了什麽?”

荀子微道:“他在問他,你還要堅持你的公道嗎?”

戲臺上的言懷真只喝了一聲:“是。”

好友殺人未遂,證據確鑿,他堅持自己的公道,判了自己的好友。

一陣悲戚之樂忽起,裴安被押進了牢中,牢中橫梁上白綾高掛,一陣淒涼二胡聲過後,裴安吊死在了橫梁上。

戲臺上裴安的魂魄在上吊後離體,哀聲唱道:“當初為何要救你,若不救你,我又何愁無公道?”

戲的最後,戲臺上空無一人,只傳來那位扮演華娘女角接連不斷的得意奸笑聲。

荀子微道:“裴安死後,言懷真離開了大理寺。當年我挽留過他,但他說他需要時間去思考,自己堅持的所謂公道,是否是對的。所以我便把他調去了藏經閣,原本是想那裏安靜,適合人靜思體悟,現在想來我不該做那樣的決定。”

趙錦繁不解:“為何?”

荀子微瞥了她一眼:“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安靜的地方有很多,他偏偏選了一個離她最近的地方。

“啊?”趙錦繁更迷糊了。

彩雀橋上的戲結束了,趙錦繁和荀子微從酒樓雅間出來。

關於此案趙錦繁還有三點不明。

華娘是殺死裴瑾的真兇嗎?如果她是真兇,那她為何要殺了愛她至深的人?還有一點,傳聞她如今下落不明,也不知她到哪去了?

正對著酒樓的香水河上,盞盞河燈隨水飄向遠方。荀子微望著浮在河上的河燈,問趙錦繁道:“方才你許了什麽願?”

趙錦繁道:“國運昌盛和社稷安昌。”

荀子微追問道:“還有一個,我見你放了三盞。”

趙錦繁道:“好吧,告訴您。”

荀子微道:“嗯,我聽著。”

趙錦繁望向遠方的河燈,道:“許了一個和您有關的願望。”

荀子微楞了楞:“和我有關?”

趙錦繁道:“嗯。”

荀子微唇角微揚,可唇揚了不到片刻又輕嘆了一聲:“陛下該不會是許了能早些弄死我之類的心願吧?”

趙錦繁搖頭:“不是。”

荀子微淡淡一笑:“總不會是希望我長命百歲吧?”

趙錦繁又搖頭:“也不是。”

荀子微默了很久,望著她輕聲試探道:“你……好男風,看中了我的姿色,所以許願想要……得到我?”

趙錦繁沒忍住掩唇笑了幾聲:“您想什麽呢?不是這個。”

荀子微一噎,直問:“那是什麽?”

趙錦繁朝他做了個“噓”的手勢,紅著臉道:“秘密。”

荀子微靜靜地看著她微紅的臉頰,良久笑了。他正要說些什麽,忽見前方巷口拐角有兩位熟人的身影。

不是楚昂和沈諫又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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