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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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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 第 64 章

趙錦繁聞言微楞:“是言卿?”

楚昂聽趙錦繁提起那個男人, 嘴角往下撇了撇。

沈諫道:“佛誕之日,彩雀橋上鮮血淋漓,那個讓當地變成稻鄉,讓無數百姓免於受饑之苦的男人, 死在眾目睽睽之下, 一時間尖叫聲, 驚哭聲此起彼伏。放生在河裏錦鯉順著血腥味聚在橋下, 吞噬著裴瑾的鮮血。”

楚昂道:“這畫面太詭異了。”

沈諫道:“的確。人們放生錦鯉本為祈福,但很遺憾,他們並沒有求來福報。聽說裴瑾死前正在培育一種能在北方一年三熟的稻子, 已初見成效。這種稻子若能問世, 不僅能讓更多百姓免受饑苦,充實大周儲備糧倉,緩解現今大周耕地不足的問題。但他一死,這種稻子便沒了下文。”

“死在華娘刀下的不僅是她的丈夫,更是未來可能被裴瑾所拯救的千千萬萬百姓。裴瑾的死對整個大周而言損失不可估量。因此當時群情激奮, 百姓們提寫萬民請願書, 直言華娘罪大惡極,跪在登聞鼓下, 要求立刻處死華娘。”

“華娘的父母亦在這些人裏。說她是忘恩負義的妖女,說他們生下這樣的女兒實在愧對列祖列宗, 說他們早已跟華娘恩斷義絕。這副大義滅親的態度替他們贏得了許多同情。犯下重罪,被萬民請願處死,親生父母也不管,照理說華娘必死無疑。”

楚昂道:“所以言懷真當時為什麽沒判呢?”

沈諫道:“對此民間流傳過很多說法。有說華娘是狐妖轉生, 天生狐媚,勾得當年的言寺卿為她失了心。也有說是華娘不忠, 在與裴瑾成婚後,移情了他的兄長裴安,裴安是言懷真最親近的友人,言懷真看在好友面上網開一面。當然也有說……”

他語音莫名一頓,朝趙錦繁問道:“接下去的話恐冒犯先帝,臣可以說嗎?”

趙錦繁道:“但說無妨。”

沈諫道:“也有說先帝風流多情,華娘是他在民間的情人,他向言懷真施壓不得重判。”

趙錦繁笑道:“朕覺得這些傳聞都不對,言卿不是一個會為私情枉法,為強權屈服之人。”

楚昂哼了聲。雖然他不想承認,但事實確實如此。

沈諫道:“人們為了咒罵華娘和紀念裴瑾,將這一景改成了戲文,不同人改的戲文,內容各不相同,每個寫這段戲的人都會說自己寫的就是真相。這份案卷的卷宗早在儲位之爭時遭毀,外人很難拼湊出事件全貌,究竟真相如何,只有當事人清楚。”

“不過言書監的嘴一向很嚴,如非翻案需要,他不會擅自洩露案情。而另一位當事人華娘也在那件事後不知所蹤。”

幾人說話間,車馬漸漸離開輕水鎮,由山道而上,進入國寺領地。

住持攜寺中僧眾一早恭候在寺門外。入寺後趙錦繁一行,聽梵音,觀浴佛禮,等一切禮閉已近日落時分,住持請趙錦繁一行入留善堂用齋。

去留善堂用齋並非是為了飽餐,而是皇帝在為萬民祈福前所需的修行。準備的齋菜口味粗糙且量少,目的是提醒在宮中山珍海味的皇帝,不可忘記民間疾苦。

趙錦繁夾起擺著小碗中的白灼菜心,吃了一口,舉筷的手微微一楞。

住持見她樣子,道:“國寺齋菜不比宮裏,還望陛下多擔待。”

趙錦繁笑道:“住持多慮了,朕並非是嫌寺中齋菜口味不好。”

只是很偶然的,想到了他做的白灼菜心。很簡單的一道菜,他總是有辦法做出豐富美妙,令人難忘的口感。

用過齋後,趙錦繁依祖制,去了後寺禪房謄抄經文,一疊經文抄寫完畢已是戌時。

認真抄寫完祈福要用的經文,一日事畢,趙錦繁回了後院廂房,換了身輕便的常服,打算看會兒書然後休息。

肚子裏的孩子已經三月有餘,她不再像頭兩個月那般時常害喜,胃口也比之前大了不少。才用過齋不久,這會兒又莫名其妙餓了。

她請如意替她去寺內廚房取吃食,才剛出門沒多久,門外傳來敲門聲。

趙錦繁奇怪,如意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敲門聲傳來過後,遲遲無人進屋,趙錦繁心覺有異,起身走到門前。

門上映著一高大挺拔的身影,趙錦繁看著門上映出的模糊人影微楞,問道:“沈卿?”

門外人沒應。

見他沒應,趙錦繁眉心微蹙,想了想擡手打開房門。“嘎吱”一聲,門從裏開啟,荀子微正提著食盒站在門前。

趙錦繁怔住,半晌過後,她把門重新關了起來。荀子微怎會在此?定然是抄經抄迷糊,出現了幻覺。

但是幻覺會有影子嗎?

趙錦繁:“……”

她重新打開了房門,看著站在房門前的荀子微,幹笑了幾聲:“仲父?”

荀子微道:“是我,但我不姓沈。”

趙錦繁:“……”

荀子微靜靜地看了她一會兒,提起食盒對她道:“帶了夜點給你。”

趙錦繁盯著他手上的食盒,問:“您怎麽來了?公務不忙?”

皇城到這裏,騎馬來回得兩個時辰。

荀子微道:“忙,忙完就過來了。”

趙錦繁其實想問的是,他為什麽要專程送夜點過來。不過不知為什麽,怎麽也問不出口。於是換了種隱晦的問法。

“是不是兔子出了什麽問題,您這麽著急過來找我?”

“沒出問題。”荀子微看著她回道。那個眼神就好像在反問,沒出問題就不能過來找你嗎?

趙錦繁忽然說不出話來。

荀子微問她:“現在餓不餓?”

趙錦繁紅著臉點了點頭。

“你在國寺不方便食葷,我做了些素食。”荀子微將食盒裏的菜擺到桌上,熟練地給她碼菜。

趙錦繁坐到他身旁,一口吃掉他送來的白灼菜心,睜圓了眼道:“熱的?”

荀子微道:“來時路遠,怕菜涼在食盒底加了些石灰。”

趙錦繁誇道:“您真細心。”

荀子微抿唇笑了笑,沒有再因為那句“沈卿”而覺得煩擾。

如意回到院裏,見屋內兩人正一道用膳,未作打擾,輕輕將門帶上。

趙錦繁問荀子微:“您要在這待多久?”

荀子微道:“會待久一些,帶了幾本難解的公文過來,一會兒你我一道看。你我看問題的角度不同,或許你我合力能找到更優解。”

趙錦繁“哦”了聲。如果是公文很難解,他大概要留到深夜了。

荀子微繼續低頭替她碼菜,等趙錦繁用得差不多了,將桌上的碗筷收拾進食盒裏。收拾幹凈桌子,他問:“那我們現在開始看公文?還是……”

他低頭,眼角餘光落在她看上去吃得有些微脹的肚子上,頓了頓道:“還是先去散步消個食?”

趙錦繁道:“看公文吧。”

“好。”荀子微應了聲,取出公文靠近她坐著,低頭與她講解道,“這份公文提到了浮州開墾一事,今日集議也曾提及此事……”

他一點一點細細地將事情說與她聽,呼吸若有似無地輕灑在她頸旁,趙錦繁微覺有些癢意,低頭迫自己專註,但那股癢不知怎麽鉆進心頭,讓人怎麽也專註不了。

她心中正亂,門外忽傳來一陣輕快的腳步聲。

荀子微辨出腳步聲,道:“是子野。”

外頭楚昂叩響了她的房門,道:“陛下,是我?”

聽見楚昂的聲音,趙錦繁本就紛亂的心,又莫名一緊。

荀子微主動站起身道:“我去開門。”

“別。”趙錦繁扯住他衣袖道,“您去裏邊暫避。”

荀子微望著她:“我……見不得人?”

趙錦繁咬了咬牙道:“是。”

被楚昂看到他深夜無緣無故來此見她,要怎麽解釋?說來找她看公文嗎?誰信?

她一時情急,瞪他道:“你究竟是過來做什麽的,你自己不清楚嗎?”

門外楚昂見裏頭遲遲沒動靜,又喚了幾聲,擔心趙錦繁出事,作勢欲要推門進來。

荀子微深深看了她一眼,聽話收起公文,帶走食盒,起身走去了裏屋,安靜站到屏風後。

楚昂正要推門,門忽從裏邊被打開,他一腳在前險些踩空,扶著門框站穩後,擡頭望向趙錦繁:“怎麽這麽久才開門?”

趙錦繁餘光朝裏屋屏風瞄了眼,笑道:“方才打了會兒盹。”

楚昂“哦”了聲,站在屋裏仔細聞了聞:“我怎麽覺得這屋裏有股飯香,聞得我都餓了。”

趙錦繁道:“哦,方才請如意去寺中廚房尋了些吃食過來,想來是那些吃食留下的味道。”

楚昂又“哦”了聲,心想國寺的齋菜哪有那麽香?

趙錦繁見他眉頭漸鎖,忙扯開話頭道:“對了,子野你這時候過來是為何事?”

楚昂悄聲道:“山腳下節慶燈會正熱鬧,我看時辰尚早,不如我們趁你難得出宮一道下去逛逛?”

他特意笑著補了句:“像你我小時候偷跑出去那樣。”

趙錦繁想到躲在屏風後那位,抿唇不答。

楚昂皺眉:“怎麽了,不方便嗎?”

趙錦繁扯著唇角笑道:“……沒有不方便。”

楚昂一喜,二話沒說,直接拉著她走人。

趙錦繁猶豫著朝屋裏看了又看。

楚昂道:“怎麽了?屋裏有什麽嗎?”

趙錦繁嘆了一聲道:“沒……”

楚昂笑容滿溢地拉著趙錦繁朝外走,剛走到寺門前,見沈諫站在門旁,臉瞬間一沈:“怎麽又是你?在這當門神嗎你?”

沈諫笑道:“正要出去散步,想不到在此遇到二位。”

他打量了楚昂和趙錦繁一眼,道:“二位這是也打算出去走走?正巧,那一道吧。”

趙錦繁扶額,忽覺一陣頭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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