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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第 5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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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第 53 章

隨著陳守義案的重審, 涉事權貴浮出水面的同時,趙氏醜聞遭揭,民意沸騰,討伐趙氏之聲四起。

攝政王借勢打壓趙氏及其黨羽, 聲威大震, 小皇帝處境堪憂, 保皇派人心惶惶。人人都言道皇室顏面無存, 趙氏江山危矣。

卻沒想到就在此時,趙氏現任在位的那位陛下親擬罪己詔,在朝會痛陳自己過失, 檢討自省, 隨後又將罪己詔公告天下。

沈諫回憶起當日朝會上趙錦繁那番表現,忍不住在心中嘆道:他們這位陛下實在是個妙人。

自古君王下罪己詔面臨兩大難題。

一是顏面問題,普通人認錯尚且還在乎會丟面子,皇帝認錯丟的是龍顏。倘若天子顏面盡失,如何有威嚴讓底下群臣敬畏?如今的趙氏在百姓心中本就沒剩多少顏面, 趙錦繁如此作為豈不是讓情況雪上加霜?

再來罪己詔一出, 代表著天子犯了錯,如此一來下次天子頒旨發布命令時, 免不了會遭受各方質疑。不過這一點趙錦繁是不愁的,因為現階段朝廷大多數指令都出自身為攝政王的荀子微之口。

那日朝會上, 趙錦繁先是痛心疾首地細數在陳守義一案中自己的過錯,什麽失察啊,什麽愧對臣民信任啊,說得聲淚俱下, 讓人聞之動容。

薛太傅在底下看著,都紅了眼眶。

身旁攝政王看得一楞一楞的, 默默遞了塊帕子給她擦淚,提醒她:“倒也不必‘哭’成這樣……”

不過她在謝過仲父體恤後,眼淚流得更厲害了。

荀子微:“……”

其實陳守義蒙冤一事細說起來與現在坐在龍椅上這位陛下並無直接關系。天下人都知道這位曾經的草包皇子,原本連爭奪儲位的資格也沒有。老爹和兄弟扔下一堆爛攤子滾去見了閻王,留下她一個人收拾殘局。

本就沒什麽大錯,認錯態度又格外誠懇。

哭完一頓後,她表示事情已經發生,除了深切自責悔過之外,更應該解決現有問題,著眼於今後。

她在朝會上鄭重表示:“科舉乃是國之取士根本,朕深知舞弊之害,自大周開朝也來,防考生夾帶、行賄、替考,開創鎖院、單間隔考之制,取消行卷等,皆是為求取士公正。”

“思及四年前之禍,始於考生答卷被替,為防今後再有類似事發生,朕提請從此往後凡事參與科考的試卷,皆進行糊名謄錄處理後,再行閱卷。”

糊名即是將考生姓名籍貫封住或截去,不看考生出身家世,僅憑考卷內容來評優劣。為防有考官認出考生筆跡從而偏袒,在糊名過後,再請專人將原卷抄寫後,再呈送考官閱卷評定。

朝會的最後,趙錦繁還慷慨激昂地表達了一番自己為國為民的決心。

難得來上一次朝的定國公聽完她這一番激昂陳詞後,二話沒說當即聲援她,保皇派上下一心,一掃連日陰霾氣勢大震。

沈諫在荀子微面前由衷讚道:“陛下這招以退為進著實有些意思,趁著如今民意沸騰,要求公平取士,您又打壓了不少當年涉事的權貴,令得不少士族人人自危,不敢輕舉妄動之際,來一道罪己詔,借勢提出糊名謄錄之制。”

“看似被逼無奈,實則她早有圖謀,糊名謄錄之制一旦實行,代表著庶民與士族將更進一步公平競爭,也能助她徹底從士族手中收回取士權力,從而穩固皇權。”

荀子微評價道:“她的主意很好,不過朝會那天戲太過了。”

沈諫笑他道:“您以為您折了她羽翼,她卻利用您,借力打力來完成自己的圖謀。”

荀子微道:“她這樣也不是第一次,習慣了。”

沈諫道:“自從她下了罪己詔,提出要糊名謄錄以來,得天下寒士支持,又籠絡不少民心,還有不少臣子讚她敢於直面過失,有胸懷有氣度。這招算不算是置之死地而後生呢?”

荀子微笑道:“算。”

沈諫咂摸著荀子微臉上的笑意,呵呵了幾聲:“說起來,糊名謄錄之事如果成了,對您也有好處。臣怎麽覺得您與陛下像是早就商量好了,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荀子微道:“你想多了,我很久沒見過她了。”

沈諫扯了扯嘴角道:“很久嗎?您今日早朝不是才見過?”

荀子微道:“……”

沈諫觀他臉色,領悟道:“哦,您是指私下裏好些天沒與她獨處過了吧。臣聽說這幾日楚世子常進宮陪伴陛下,有他在也確實輪不到您去,您說您有什麽立場去呢?”

說著他握拳輕敲了敲腦袋道:“這幾日陛下為了陳守義案心力交瘁,正是需要有個知冷知熱的人在旁關懷的時候,還好有楚世子在。瞧臣,怎麽給忘了?您住在宮裏定然比臣更清楚此事,哪用得著臣說呢?”

荀子微笑看他:“說完了嗎?”

沈諫道:“回君上,臣說完了。”

荀子微道:“退下吧。”

沈諫看得出他本來是想說“滾”的,不愧是要成大事之人,挺能忍的。在他忍無可忍之前,沈諫麻溜地退下了。

不過在走之前,他意有所指地道了句:“陛下最近身子可好?”

荀子微掃了眼沈諫,不答反問:“你問這個做什麽?”

沈諫斂眸,回道:“哦,也沒什麽,天子康泰與否,事關國運,只是想到這些天她連日奔波操勞,隨口問問罷了。”

荀子微只道:“早前摔馬之後,氣血有虧,調養了一陣子,好了許多。”

至少這陣子她沒像他剛回京那陣似的,那麽愛吐了。

*

紫宸殿後堂寢室。

趙錦繁正請江清替自己請脈。她看著江清邊摸著她的脈,邊搖頭晃腦的樣子,問道:“如何了,他還好嗎?”

江清笑了笑,還是那句話:“他很好,您也很好。不過您還得多註意休息才是。”

趙錦繁應了句:“知道了。”

她低頭去看自己小腹,日子過得真快,從懷上到現在,肚子裏那位已有三個多月大,原本平坦的小腹也逐漸有了隆起之勢。

趙錦繁擡手估摸了一下大小,覺得大概就像往衣服裏加了個饅頭那般大。從外邊看是看不出她腹部變化的,細看也只會覺得她略微發胖了些。

江清看著她的肚子,神秘兮兮地道:“陛下可想知道您肚子裏這位是男孩還是女孩?”

趙錦繁一楞:“現在就能看出來嗎?”

“當然。”江清自誇道,“憑我的本事還能看不出來嗎?”

趙錦繁莫名有些緊張,道:“那……你說說,朕好提早做準備。”

*

長陽殿內,荀子微處理完公務難得有閑,備了好些新鮮食材,打算做一餐豐盛的。

只不過他似乎不小心備多了些食材,一個人不大吃得了。

他望了眼院中空著的藤椅,想到自己好些日子沒去紫宸殿看過他的兔子了,思考過後決定一會兒去紫宸殿瞧兔子時,帶一些給她嘗嘗。

做完決定,他立刻動手處理食材,便處理邊想著一會兒該做什麽樣式,清炒還是紅燒。

她似乎更偏愛清炒一些。不過如果清炒的話,多些蔬果搭配會不會更好呢?

思及此,他停下動作,凈完手去了趟太液池岸邊瓜果藤處。

*

江清走後,趙錦繁去了趟藏經閣,一來將先前借閱的歷年春闈及第考卷還回去,二來打算找些與黃河堤壩修建及沿岸百姓徭役相關的書來看看。

原本這些事只需吩咐人替她跑一趟便好,不過她想著這些天一直悶在殿中,出去走走透透氣也好,便自己跑了一趟。

她去藏經閣之時,言懷真恰好忙完手頭上的事。

他擡頭見趙錦繁過來,抿了抿唇,似乎有什麽話想同她說。

趙錦繁見此,便對他道:“言卿可否有空同朕出去走走?”

言懷真溫聲應下,隨她漫無目的地走在宮道上。

此間只有他二人,趙錦繁問他道:“言卿可是有什麽話要同朕說?”

言懷真道:“倒也不是什麽大事,上回荀侍郎請臣查驗江亦行的屍首,確認他得了什麽病。臣仔細驗看過,發現他的病氣由胰臟而起,蔓延全身,已經藥石無靈。這病很痛苦,自縊對他而言或許是種解脫。”

他頓了頓道:“臣說這些是希望您莫要對他的死太過掛懷。”

“好。”趙錦繁道,“多謝你同朕說這些。”

江亦行曾經很肯定地答應過她,他會是最好的開始,如今糊名謄錄制得以推進,或許從另一種角度來看,的確算是一個好的開始。

言懷真道:“原本早該告訴您這些的,不過這些日子楚世子常在您左右,臣……不便過去叨擾。您知道的,他對我似乎有什麽誤解。”

趙錦繁笑了聲:“也是。”

兩人又談及了些瑣事,有說有笑地走了一程,不知何時走到了太液池旁。

言懷真看見趙錦繁臉上時不時揚起的笑容,道:“今日可是有什麽喜事?您似乎心情甚好。”

清風徐徐吹過趙錦繁臉龐,她悄然瞥了眼自己的小腹,笑道:“嗯。”

她正對著言懷真笑得開懷,忽覺身後涼颼颼,似乎有人正盯著她,一轉身對上了荀子微的雙眼。

趙錦繁:“……”

荀子微站在瓜果藤前,靜靜地望著兩人有說有笑的樣子,見趙錦繁看見他了,朝她與言懷真點頭寒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繼續低頭擇菜。

擇了一會兒,他忽直起身,走到兩人中間,朝趙錦繁問道:“今晚吃肉絲清炒瓜片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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