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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到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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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到的告白

你什麽時候回來我身邊?

燉鍋咕嘟咕嘟的冒著泡,牛肉的香氣慢慢被燉煮了出來,五條悟很好的去了血水,做了腌制,所以沒有絲毫的異味。

就在這麽日常並且和平的狀況下,中原中也問出來了這樣一句話。

現在!你要的話我現在就回來你身邊!

——差一點點,這句話就要跑在理智前面脫口而出了。

“很快,我保證。”五條悟估算了一下計劃如今推進的進度,“這周之內。”

他看到中原中也露出滿意的神色,忍不住去逗他,“以前沒發覺中也居然會粘人的。”

“因為我喜歡你啊。”

曾經在從意大利回來後的十幾個小時裏,任憑五條悟怎麽折騰怎麽欺負,中原中也都拒絕說出口的詞,在五條悟毫無防備的時候,不講道理的把一切思維都從腦子裏擠了出去。

中原中也的羞恥心很奇怪,他能主動勾著五條悟親吻,能主動翻身而上,半點不猶豫的言明自己的心甘情願,甚至更過火一點的話也可以在意亂情迷時說出來。

可偏偏這麽一個簡單的詞,五條悟天天都在他耳邊不厭其煩的說,他卻每次給予的回應都是“我知道”,逼得緊了甚至會臉紅的惱羞成怒,直接擡腿就踹。

這事曾讓五條悟覺得超級挫敗。

可是現在,沒有任何預兆,他們前一秒還在談公事,氣氛也僅僅維持在溫馨日常的這一個層次,談到太宰治用港.黑當經驗包的時候,中也甚至是生氣的。

所以自己第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等兩秒鐘過去,遲到的巨大驚喜才猛然爆發也是可以理解的吧?

五條悟本來就沒有點撲克臉這種技能,不如說,他向來覺得沒必要掩飾自己的情緒,弱者只要被動的接受自己的情緒就夠了。

中也不算,中也是那個牽著他情緒走的人。

“幹嘛!”

五條悟反應過來了,中原中也自然也反應過來了。

鈷藍色的眼睛裏懊惱一閃而逝,他別開臉,在五條悟撲過來,抱著他沒章法的胡亂蹭他臉頰時兇巴巴的開口。

那是種很親昵的開心愉悅,很單純,貓一樣蹭的人有點心軟。

“中也再說一遍?”

“……滾。”

“為什麽嘛!這句話有那麽難嗎?你看我,我喜歡你,超喜歡你哦,中也。”

五條悟哄著他想再聽一遍,摟著中也腰的右手悄摸摸收回來,伸進了自己褲子口袋,按照記憶打算解鎖手機暗搓搓錄音。

這句話……

這句話就是很難啊!

因為是不一樣的分量,別的話之所以能坦然說出口,都是因為感情外面還裹了一層,再往下思考才能得出“喜歡”這個真相。

可直接拋開外面的那一層緩沖,直白的說出來,就會變得難以啟齒。

中原中也覺得五條悟才是奇怪的那一個,每一次都能那麽毫無顧慮的說了一遍又一遍,這種事在咒術的領域,代表的不止是口頭上的承諾,還隱喻著掙脫不開的詛咒吧?

“去看鍋!牛肉要燉老了!”把黏在自己身上的大型掛件撕下來,中原中也端著沙拉打算先去擺桌。

“怎麽這樣?今天過後中也可是又要好幾天見不到我了。”這點程度的拒絕,對五條悟而言已經不痛不癢了,“晚上的時間還要用來幫中也適應六眼,這麽一算,我今天冒著生命危險過來的這一趟好虧,回去還要被你哥找茬揍一頓,八成也上了紅葉大姐的黑名單,中午也是,只有中也自己舒服了,你不覺得應該再說一遍表白,安慰一下任勞任怨,幫你把所有工作都處理好的我嗎?”

這麽努力的男朋友,打著燈籠都找不到吧?

五條悟把自我評價這部分點滿,覺得自己說得可太對了。

好像是這樣沒錯……

五條悟今天算是一直都沒閑著,把正事幹了個遍,帶來的情報更是減輕了他不知道多少工作量,也讓他的行動計劃能更有餘地,行動組成員的生還率也會因此提高不少。

“換一個……換一個要求。”

中原中也抿抿唇,妥協了一半。

“別的什麽都可以嗎?中也確定要這樣?”

五條悟眼睛一轉,語氣沒什麽變化,沒讓面前的人產生絲毫警覺性與危機感。

這樣的問法讓中原中也誤以為他要提出什麽奇怪的玩法,“希望你的字典裏有分寸這麽個東西,別太過分。”

說完還警告的瞪了五條悟一眼。

“那……”

五條悟藏起來的狐貍尾巴露了出來,他其實想把面前的人摟進懷裏,下巴搭在中也肩膀上,然後貼在中也耳邊說話。把帶著點熱氣的聲音都吹進中也耳朵裏,然後那一塊敏感的地方就會酥酥麻麻的慢慢熱起來,讓中也輕顫一下的同時紅了整個耳朵尖。

可是,他想看中也的表情,一丁點都不想錯過。

不是通過六眼反饋回來的信息,而是直接印在瞳孔裏,最好印得深一點,深到不會被漫長的時間磨平。

中原中也本能覺得事態好像有點不對。

五條悟的身高總會讓他忽略五條悟的真實年齡,再加上有時候翻上來的傲慢與瘋狂,更沖淡了年齡差。

尤其是被五條悟用這種眼神盯住時,會讓他下意識的覺得虎牙的尖端有點癢,想要仰頭去撕扯對方近在咫尺的咽喉。

這種感覺蛇纏一樣沿著脊柱蜿蜒向上,往大腦裏鉆,告訴著他,面前的小鬼內裏是和那張漂亮面孔不符合的兇狠。

五條悟語氣輕輕,適合接吻的好看唇線一勾,露出一個笑容。

這一次五條悟就不是用征求意見的口吻了,而是霸道的直接給出了通告。

“等我回到你身邊,和我結婚吧。”

***

中也又走神了。

太宰治手指點著桌子,看著自己面前的報告書,不得不說這份報告書做得無可挑剔,細致的考慮到了方方面面,比中也以前做的還要好。

這不是能力的問題,是五條悟那家夥告訴了中也什麽情報吧?

太宰治不動聲色的,用餘光觀察站在自己身前的幹部。

他一直都知道中也很好看,從十五歲還青澀的少年時期就是。

現在那張靡麗的臉完全張開了,就更是如此,再配上細腰窄胯和筆直的長腿,每每只是站在那就賞心悅目。

大概不會有人比中也更適合穿西裝了。

只是,本來應該守在距離自己最近地方的守護者,哪怕人還站在這,心也不在這了。

那個咒紋的效果真的有那麽強嗎?

哪怕中也理智上知道那是什麽玩意,都不允許自己消除掉。

幾天的羈絆而已,就那麽無法割舍?

啊,果然還是自己因為有所顧慮,手段太溫和了吧?

想著哪怕不弄死五條悟,只要離得遠一點,讓中也發熱的大腦冷靜冷靜,他會意識到整件事裏的不合理。

結果卻和預想的背道而馳。

嘖,以自己對中也的了解,五條悟膽敢誘導中也的感情,扭曲中也的認知,絕對會被中也揍個半死再來個黑名單豪華套餐。

魏爾倫直接接聽的那個內線電話,“扭曲”一詞明晃晃的揭示了自己猜測的正確性,那個小鬼的確作弊了。

可中也不但沒因為被欺瞞暴跳如雷,反而輕拿輕放了。

不爽。

“在想什麽?”太宰治點著桌面的手指停住了,“任務?還是……昨天五條悟跟你說的那些話?”

中原中也回過了神,沒退縮的迎上太宰治的視線,“你果然知道。”

“是啊,他的行蹤我從頭到尾都清清楚楚。”

不是放任,只是想在有限的代價內達成目標並不現實,而且中也從來都是吃軟不吃硬,過於強硬只會起到反效果,再說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處理。

“報告書沒什麽問題,你能在旁邊守著我當然再好不過了,至於這裏……”太宰治指尖點著報告書的某句話,笑得有點玩味,“和武裝偵探社接觸?讓中島敦作為聯絡人員尋求合作?我記得敦君並不屬於你的管轄範圍吧?”

敦君啊。

還真是相熟的稱呼。

也是,畢竟以後中島要站在自己的這個位置吧?

“裝模作樣就算了吧?這樣安排應該對你也比較方便不是嗎?”

把事情交給中島敦解決,自己淡出視野,這樣就不會在事後讓港.黑內部把功勞都歸結於自己,搶了太宰好不容易給中島敦安排的機會。

中原中也向來不稀罕轉彎抹角,和上次一樣,他直接就把問題丟到了太宰治臉上。

“的確如此,中也還真是貼心呢。”太宰治點頭承認,“敦君有著無法替代的才能,讓下屬能夠發揮自己的全部用處,碰巧是我的工作職責不是嗎?”

“中也總是在會令人苦惱的地方這麽敏銳。”太宰治吐了下舌頭,好像的確在因為被戳穿而苦惱。

“太宰,我一直以為……不,算了。”

事到如今已經沒有必要了。

[我們對彼此來講,應該還算是不同的,最起碼不至於到這種地步。]

到這種你拒絕使用我,並且已經準備好代替品的地步。

太矯情了。

在知道結果的前提下,也太自作多情了。

拋開五條悟說的,太宰喜歡自己這種事不談,僅僅作為曾經的搭檔而言,中原中也討厭太宰治,可是與此同時,中也很清楚,自己有多討厭太宰,就有多信任太宰。

太宰這個家夥,的確不像是會顧念舊情的人,對他沒有用的棋子,他都會毫不留情的拋棄。

而或許是因為自己的強大,中原中也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自己也會被放在一個即將被取代的位置。

太宰治在培養他的下一把刀。

說是未雨綢繆什麽的,從他把中島敦帶回來的時間看,他應該從很早以前就開始計劃這件事了。

其實通過五條悟收集到的情報做出推論的時候,很沒有實感。

中原中也有想過自己的結局,在他看來自己只有一個歸宿,那就是為港.黑徹底燃盡自己。

[我從未想過背叛港.黑,背叛首領。]

可是,假如說,港.黑的首領不需要自己了呢?

最開始是軍方從家人身邊帶走我,隨後哥哥和蘭波從軍方手中奪走我,然後羊把一張白紙的我撿走,最後,太宰又把我從羊那裏搶走了。

結果現在,我又成了不被需要的那一個了嗎?

太過分了吧?

太惡劣了吧?

我是什麽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物品嗎?

只是[那種程度的東西]嗎?

真令人生氣。

但也只是生氣罷了。

要是真的有什麽只有那個小鬼能夠辦到,自己辦不到的事情,會被取代也是理所當然的。

如果一切都建立在以組織利益為最優先的前提下,雖然生氣,也可以接受。

可如果不止如此呢?

中原中也盯著太宰治,大概是上次不歡而散的原因,那次關於咒紋的談話後,不管是太宰治還是中原中也本人,都默契的沒再提相關話題。

無論是太宰治到底在用首領的權利做什麽,還是關於中原中也的感情問題,都是。

可是不能再回避下去了。

中原中也不知道五條悟離開自己身邊是要做什麽,他確定五條悟不會對自己不利,而因為自己的緣故,五條悟肯定也不會設計港.黑,但五條悟想做事的絕對和太宰有關系。

不可能危及到太宰的性命。

這一點中原中也很確定。

不過五條悟不打算幹掉太宰是一回事,太宰會不會順水推舟在裏面鋪墊自己的計劃,來一個極限一換一就說不準了。

中原中也往前走了兩步,站在首領的辦公桌跟前,頗有些逾越的,居高臨下的看著坐著的太宰治。

他後來有思考過,為什麽太宰要把芥川龍之介的仇恨吸引在自己身上,又為什麽要把中島敦教養成那副樣子。

他見過中島敦,那個被稱為白色死神的小鬼。

和五條悟差不多的年紀,卻比五條悟更像這個年紀的孩子。

中島敦有正常的三觀,他殺人的時候眼睛深處的情緒是恐懼,他害怕殺人,害怕受傷,全靠那一口氣撐著支離破碎的堅強,只要罪惡感再擴大一點點,就能把他徹底壓垮。

他不適合混在夜色裏。

再這樣下去,那個孩子早晚會崩潰。

也不是沒有解決辦法,只要給他一個宣洩口和借口就可以了。

比如說——都是太宰治的錯。

“然後呢?”

中原中也追問。

還在思索被中也跳過的那個問題到底是什麽,太宰治隱約覺得剛才那個問題很重要,中也好像在他從未想過的領域,得出了一個並不是他所期望的結論。

“什麽?”

剛摸到一點靈感的太宰治,被改變的問題打斷了思考。

“讓中島敦和芥川龍之介聯手對付完白麒麟,完成這個階段目標之後呢?”

太宰治聽了後心裏“咯噔”一聲。

中也猜出來了。

“怎麽不說話了?不是很能言善辯嗎,青花魚?”中原中也既沒有瞪視,也沒有恐嚇,他的表情稱得上平靜,只是聲音低沈而冰冷,甚至讓人有些毛骨悚然,“那就讓我來說吧。”

從血雨腥風的過往中走出來的赭發男人撐著桌子低頭,一個個音節幹凈利落,帶著紮人的尖銳感。

“勇者經歷了試煉,自然就要通關主線,前來打倒魔王了,對嗎?魔王大人。”

太宰治渾身戰栗。

他幾乎是控制不住的興奮起來。

這麽生氣嗎?

你還會因為我這麽生氣嗎?

太宰治那只看起來多情的桃花眼彎了起來。

“中也,跟我一起殉情好不好呀?”

中原中也簡直都要被他氣笑了,“所以你早就做好去死的打算了?”

這算什麽?

“這算什麽?”

心裏想的根本控制不住的沖出了口,如果言語可以化作刀劍,中原中也恨不得直接把面前這家夥剮進ICU,讓他插著呼吸機動彈不得,用物理方式迫使他必須用唯一功能正常的大腦來思考人生。

“你不是要給那個織田作之助打造新世界嗎?不是要鍛煉中島敦和芥川龍之介,讓他們取代掉我嗎?外面的天人五衰還在伺機而動,組合可能在明天、後天或者不知道什麽時候就宣戰,別告訴我這些我都能想到的隱患你想不到!結果你告訴我,你的解決辦法就是你去死?!”

中原中也攥緊了太宰治的領子,把他從椅子上拽起來拖向自己,力氣大的讓太宰治立馬有了窒息感,“你是只有這種程度的膽小鬼嗎?!老子這話放在這了,你就算是要逃走,也必須給我一往無前全力以赴的逃走,以沖鋒的姿態,死在一敗塗地的路上!不戰而逃?想得美!我告訴你,只要我還活著一天,你.他.媽.就不可能死得這麽舒服!”

啊,就是這樣。

太宰治透不進光的眼睛往下,看進比自己低了一頭的幹部眼裏,他就跟感覺不到脖頸間帶來的窒息一樣,眼睛在自己都不知道的一點一點亮起來。

為什麽呢,中也。

明明你什麽都不懂,什麽都不明白,卻每一次都不講道理的規避掉一切的陷阱,精準的拽住我,阻止我的下墜。

“我……”聲音變得像長久未開口說話一樣幹啞,太宰治曾不止一次的自-殺,現在脖子上勒著的力度並沒有到會讓他缺氧的程度,口鼻之間縈繞的也是幹燥的空氣,可他卻有一種溺水感,並不存在的海水從他的口鼻倒灌,想把可能說出口的任何言語全部堵回去,把他再按回漆黑一片的海底。

太宰治握住中原中也那一節露出來的細白手腕,想把他拉向自己,可怒火中燒的中原中也紋絲不動,於是太宰治換了種方式。

他不顧衣領把脖子勒出淤痕,主動往前去貼近光源。

“我喜歡你,中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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